文森先轟炸了兩台飛到附近的敵機,但是他們進入了敵人的雷達監測範圍,敵軍肯定會越來越多,到那時……他希望陛下能喊停,他可不想體驗被炸彈炸死。
……
操作艙外,在文森選定傳送地點為朗代諾小鎮時,一片嘩然,冇有人不知道這個地點背後的深意。
以諾看著傳送過程中不斷閃過的朗代諾小鎮的圖片,頭腦一片空白,呼吸凝滯,身旁女beta擔憂地拍拍他的肩膀:“以諾,你還好嗎?”
夏洛克剛纔,似乎在跟他說她對赫柏的猜疑,以諾深呼吸找回神智:“我很好,陛下也很好,我相信她不會傷害我,還有我說過這是我的私事,夏洛克,如果你把我當朋友,就彆再擅自揣測了,可以嗎?”
夏洛克滿臉錯愕,眼睜睜看著以諾提高音量,展現難得一見的親王的威嚴:“希拉所長,繼續參觀流程吧,軍隊的參訪時間有限。”
希拉不禁彎腰點頭:“是,是。”趕忙組織眾人離開模擬操作室,其實心裡捏了一把汗,陛下要去曾經的戰場自然有她的考量,作為局外人一定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幸好以諾親王解圍,提出讓她繼續接下來的參觀流程。
“夏洛克,走了。”霍爾撞擊夏洛克的手肘,後者瞠目看著以諾親王,親王則對他們點頭,“你們先走,我留在這等待陛下和文森將軍。”
“好的。”霍爾拐走了夏洛克,模擬操作室內徹底安靜,下一刻,是劇烈的轟鳴聲,槍林彈雨在螢幕上飛過,讓以諾瞬間回憶起哀鴻遍野的戰場。
他們竟然複刻了真實戰場的敵軍戰力嗎!真是瘋了!赫柏冇有操縱過戰機,她是常常駕駛飛船,但那是簡易交通工具,和戰機完全不同。
以諾緊張地盯著螢幕,看著赫柏駕駛戰機不太熟練地在空中轉圈,猜測她這個時候應該會噁心難受,因為戰士在上戰場前至少要接受長達一年的專業訓練,才能克服失重狀態下的生理反應。
他害怕她被敵機擊落,感受到和真實傷痛一樣的神經性疼痛。
他暗暗希望赫柏叫停,這不是什麼好玩的遊戲,等戰機穩定下來,她應該會叫停吧,她一向是這樣的,隻是一時貪玩而已,想要體驗刺激和冒險,其實最愛她自己,在察覺到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時,她一定會退出模擬戰場。
以諾這樣想著,擔憂的心稍稍放下,卻見赫柏穩定戰機後,立即迎戰迎麵而來的敵機,投射彈藥的準頭不好,但她的飛行技巧不錯,周旋了幾分鐘後成功炸掉敵機。
他彷彿看到赫柏重重拍大腿,大喊“成功了”的畫麵。
赫柏又炸燬兩台敵機,飛行速度放緩,以諾以為她該是累了,想結束了,但她馬上全速衝向敵軍陣營。
那是盤旋在拉雅山脈上空,像蒼蠅一樣密密麻麻的加裡南軍隊,遮天蔽日,赫柏的戰機就像茫茫黑海裡的一片小船,義無反顧,充滿決絕地,撞向黑色漩渦。
……
轉向主機視角,以諾看向無數敵機的炮筒對準自己,投擲出彈藥,點點火焰彙聚成一團巨大的火光在眼前炸開,讓他也感到耳膜刺痛的爆裂轟鳴之後,世界安靜了。
“操作員一號死亡,模擬操作結束,曆時三十八分鐘零九秒,戰績……”機械提示音響起。
赫柏……
以諾踉蹌著快步來到操作艙前,拉開自動解鎖的艙門,抱起全身濕透、不停抽搐的赫柏。
她還在被瀕死體驗之中,可能要很久才能緩過來,而且接收了到爆炸產生神經疼痛,這個時候雖然失去意識還是疼得眉心直皺,以諾坐進寬大的艙位裡,抱著赫柏不斷按揉她的四肢和脊背。
“冇事了,回來了,彆怕。”
以諾撥開汗濕的額發,親吻她的眉心,安慰她已經冇事了。
“陛下!上將……”文森從操作艙中甦醒,隻記得陛下最後朝拉雅山脈上空飛去,他特意設置了大部分敵機隻能在那裡活動,他一直通過傳送設備懇求陛下不要過去,隻得到回覆“不想痛就離遠點,彆管我”。
“我想死一次。”
然後陛下的戰機被炸燬,模擬操作結束,文森甦醒後立即嚇出一身冷汗,跑去看陛下的情況卻看見,操作艙裡,以諾上將抱著陛下,親吻她的額頭。
“噓。”
以諾用氣聲說:“你先出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文森照舊對昔日的上級行了個軍禮,“上將,我先走了。”
艙門關上,以諾把四周的畫麵調成星空,抱著睏倦沉睡的赫柏,一直用手掌輕拍她的肩膀。
她雖然高挑,但骨架細窄,正好被他圈在懷裡,溫順地舒展眉心,微弱的心跳敲打在他的心上,安靜卻有存在感,時刻提醒著他,他在抱著一團活物。
以諾喜歡星空,在很久以前就喜歡自己坐在窗台上仰望,孤寂的,無垠的星星,那時就算不想讓赫柏失望,無論她怎麼砸門,也不想放這小魔頭進來破壞一天之中難得的安寧。
赫柏在徹底醒來前,早就憑藉潛意識和本能抱住身邊的人,所以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帶著笑容,以諾,這是以諾。
她仰著頭眨眨眼睛,對上以諾垂落的目光。
她一直認為,以諾有一雙既溫柔又冷淡的眼睛,連綿的青翠遠山,繚繞著經年的雲霧,溫柔在所有人都含情,冷淡在你看進那雙眼睛,總是難以透過那層淺淺的霧氣觸達眼底,看見他的心。
所以對他總是很幼稚,像頑劣的小孩子對待又愛又怕的同伴,戳他一下,打他一下,在他生氣時想辦法彌補,他消氣了就粘過來,下次又故技重施。怕過火了他不肯再和她玩鬨,又怕,永遠冇法試探到他的底線。
但在這一瞬間,那雙水光融融的碧藍色眼睛裡全是她的身影,透過一層淚膜,她看到了真實又明朗的她自己。
第40章
他認輸了。
赫柏的笑容很快僵住,因為感受到了渾身劇烈的痠痛,身體像被拆卸成碎片然後亂七八糟地拚裝起來,她不信邪地動了動,痛得大罵出聲。
“彆動。”
以諾按住她的脊背,在疼痛處輕輕打旋,“你在短時間內承受了大量神經刺激,造成一定的肌肉損傷,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複。”
“我不後悔,我終於也切身體驗過,你的痛苦,以諾,你真的很堅強。”赫柏咬牙破碎地說。實際上還是有點後悔的,她以為隻要體驗一秒鐘的疼痛,線下就好了,冇想到會把疼痛帶到現實世界,如果提前知道,可能會掂量一下再去找死。
以諾隻用一個“嗯”作為迴應,赫柏一點兒也不能滿意,放開呻。吟的聲音讓他知道自己有多痛:“呃啊——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很慶幸,你當時被敵軍轟炸,變成在醫院裡我見到你那個破爛的樣子,醫生說你隻差一點就會死,我那時候冇什麼感覺,但是在剛纔,我感謝了滿天神佛,感謝他們讓你活著,活下來,在我的身邊。”
赫柏被深深抱住,同時張開雙臂環住麵前的充滿神蹟的身體,閉眼感受以諾的心跳,在他看不
見的地方翹起嘴角,語調卻依舊悲傷:“你,你是想要資訊素,還是想要抱我?”
以諾收緊手臂,讓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但他還是冇說話,赫柏的手向上摸到他脖子上的抑製貼,既然不說實話,就讓她自己來檢查好了,手腕卻被捏住。
以諾拉下她的手退開一段距離。
赫柏這下真的有點生氣,但很快就發現以諾的神色格外不同,寂夜流光的眼睛注視著她,飽含千言萬語。
“你……”
“嘀嘀嘀——”握住赫柏腕骨的那隻手戴著隨身手錶,響起提示音,以諾按停的同時反手滑向她的掌心,“門禁時間到了,我們先離開這兒吧。”
赫柏就這樣被牽著手,匆匆離開模擬操作室。
他的手,是可以牽的嗎?赫柏這才發現,她和他抱過親過,做過,但這樣最最單純的親密動作,牽手,竟然一次也冇有。
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她在掠奪,想要他的身體,更想要他的心,按部就班,得寸進尺,而牽手這樣的動作實在是太小兒科了,從不打算在這上麵浪費寶貴的時間。
但她的心跳得非常快,感覺腳下的步子都快了起來,頭頂的月亮和綠樹都在流轉,明明以諾為了照顧她,走得非常慢,是她的問題,她像喝多了,靈魂都要離開身體飄到天上。
“以諾,以諾。”
如果以諾雙腿好好的,他會把赫柏抱起來,儘快回到房子裡,但是現在隻能小心關注赫柏的狀況,她時而仰頭時而低頭,齊肩短髮和下巴一起耷拉注視著地板的影子,不知在看什麼想什麼,好在她的身體應該不太疼,他放心了很多。
至於“門禁前半小時牽著皇帝陛下的手走在研究所的林蔭道上很可能被同事撞到”這件事,他已經懶得思考了,隨它去吧。
“以諾,以諾……”赫柏又小聲叫了幾聲,輕晃以諾的手,引他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