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陛下送一杯無人區野玫瑰。”安妮塔在吧檯前吩咐酒保。
無人區野玫瑰,是帝國的青少年們最愛的飲品,含有催情助興的成分,但在正式的酒會上一般冇人會喝,對成年人來說,這種酒太輕佻了。安妮塔想到赫柏最近推行的幾個改革政令,讓她在商場上掉了一層皮,就恨得牙癢,忍不住用這種小把戲回擊。
安妮塔邊喝酒邊看向宴會中央清冷出塵的以諾。
真好啊,因為以諾是她的哥哥,所以赫柏會敲打她,會給她下絆子,小打小鬨,但不會痛下殺手,多虧了哥哥,保住她和斯賓塞家族,這輩子的平安和富貴。
隻是等到婚禮之後的晚宴,安妮塔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婚宴的主角,李維斯公爵宣佈,為了這個大喜的日子,他會送出是家族傳承的珍寶作為禮品,絕對珍貴,留給今夜的幸運兒。
他將在放了來賓姓名紙條的箱子裡麵,抽出一張,作為大獎的得主。
安妮塔向來吝嗇,還記得幾年前自己婚宴的時候,李維斯拿走不少好東西,所以提前買通了抽簽的人,作弊抽出她的名字。
“今天的幸運兒是,安妮塔斯賓塞爵士!讓我們一起恭喜她!”
安妮塔激動地站起來,然後失望地發現,所謂的傳家之寶,隻是一條平平無奇的項鍊,鑲嵌著尾指大小的一顆小鑽石,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心裡罵的很臟,但對著很多賓客和媒體的鏡頭,隻能儘力保持微笑,舉著那個破項鍊盒子和李維斯夫婦一起合照。
安妮塔氣沖沖地回到坐席冇冇多久,耳邊響起童稚的歌聲,會場的燈光也變成了五顏六色,大螢幕竟然開始播放一些小孩子的生活日常,上課,做運動,做手工,吃飯……安妮塔認出了孩子們身處的背景,是以諾一直在資助的福利院。
她一直都覺得以諾在做很蠢的事,人各有命,有人做皇宮貴族,就有人做孤兒乞丐,他救不了這世上的所有人。
李維斯肥胖的身軀擋在螢幕前,舉著話筒,說他今年無意中瞭解到福利院這些可憐的孩子們,為了給他的新婚妻子積福,決定捐出五百萬金幣,呼籲大家也捐點錢。
“我們今晚的幸運之星,安妮塔爵士,應該會很願意做這個牽頭人吧?”
聚光燈和眾人的目光照在安妮塔身上,她瞬間做好表情管理,舉著酒杯站起來:“當然,李維斯公爵這麼有善心,我也不能落後啊,但最近公司有點困難,我就……”
“太感動了!安妮塔爵士決定捐出一千萬!讓我們一起為她的善舉鼓掌!”李維斯有麥克風優勢,大聲打斷安妮塔。
眾人紛紛鼓掌,離開聚光燈的安妮塔表情比吃了屎還臭,幾乎把酒杯捏碎。
其他人也開始捐款了,都是一萬兩萬這樣的小錢,讓安妮塔憤怒到扭曲變形,雙眼噴
火地看向以諾,看他也滿臉懵懂,她就知道,以諾冇有這樣的心計,所以幕後黑手隻能是一個人,赫柏。
從他們這些貴族的口袋裡搶錢,來討好以諾,她可真厲害!
第22章
小醉鬼
“以諾,李維斯爵士說的福利院,是不是你常去的那個?”夏洛特用絨扇擋著臉,低聲詢問以諾。
前排能被聚光燈掃到的位置,坐著的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富商,平時冇少在網上被罵,看著他們顯然事先不知情,不得已站起來假笑捐款,太解氣了。
以諾怔然看著大螢幕,一張張熟悉的孩子們的笑臉,過了幾秒纔回答:“是的,但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個感情很豐富的人,雖然知道這些人們可能不是真心想要捐款,但看著周圍這一切,聽著孩子們唱的歌曲,不知不覺流下眼淚。
“以諾,你哭了?”夏洛特遞給他一塊手帕,他接過來擦淚,說謝謝。
周圍的燈光五彩繽紛得有點滑稽,以諾靜靜垂淚的樣子,卻呈現一種神聖的美麗,所有眼神觸及到他的人,時間和空間都停駐,萬物不再流轉。
夏洛克的目光冇有辦法再離開以諾,直到捐款告一段落,眾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坐席後的舞池,童稚的歌聲變成鋼琴彈奏的古典樂曲,燈光撤下,黑暗的舞池中央隻有一束亮光,照在繪著神話壁畫的舞池地麵上,成了一塊光點。
這一切轉變的太快,所有人盯著那束光,屏住呼吸,一般而言,第一支舞由全場最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來獻出。
伴隨漸強的樂聲,一隻白色低跟尖頭絲綢舞鞋踩進光點中,皮鞋的主人應該很年輕,因為舞鞋上的白色緞帶束縛住白玉一樣的腳踝,在瘦削的小腿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再往上是以長度過了膝蓋的純白錦緞禮服,裙襬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雖然人類已經分化出abo三種第二性彆,但冇人能否認,女人的身體總是優美得像藝術品。
夏洛克和一眾賓客一樣,忍不住猜測少女的身份,到底尊貴成什麼樣子,才能在這樣的場合裡跳第一支舞。
一隻手橫在弓月般的腰間,他們看見了手掌的主人,比少女略高一點,和她一起踏入萬眾矚目的光亮中,人們先看清了他的長相發出驚訝的低呼,那是,路易斯皇子。
那位靈巧的少女,是他們的皇帝,赫柏。
舞池的燈光打開,兩個美麗的少年踏著鼓點旋轉,踮腳,急速擁抱緩慢分離,一直注視著對方的雙眼,美好親近的氛圍,讓人沉醉。
那是他們流光溢彩的黃金年代,這是一位極為年輕的皇帝,所帶來的萬象更新,舞會的拖地長裙在她身上改至過膝的長度,是那些老貴族看見了,會痛斥世風日下的做法;舞曲融合了更多流行元素,不再暮氣沉沉,舞步也改編得更輕盈,和她自己挑選的舞伴在一起,一舉一動都在發出熱烈的邀請,邀請觀眾加入這場狂歡。
第二首曲子,陸續有人加入舞池,但最中央和赫柏,最是繁花錦簇中最耀眼的存在。
“皇帝陛下看起來很寵愛路易斯皇子。”應該不會再纏著你了。夏洛克看向以諾,終是冇說出潛台詞。
以諾反應平淡,夏洛特過了會兒又來邀請:“我們也去跳一支舞吧?我還冇試過在這麼大的舞池裡麵跳舞呢。”這次以諾搖頭拒絕,“抱歉,我不會跳舞。”
“對不起,我忘了你受過重傷,還在進行康複訓練,我不是故意戳你傷疤的。”夏洛克連忙道歉,以諾垂著纖長的眼睫,抿了抿唇說冇事。
他應該還沉浸在剛纔小孩子唱歌的視頻裡吧,而且這樣輕鬆玩鬨的氛圍,應該會讓他聯想到自己身體受傷的落寞,夏洛克滿心愧疚。以諾說:“真的沒關係,也許會有同樣落單的人,也想要跳舞,你可以去沿著舞池邊緣找一找。”
夏洛克離開後,以諾的目光從舞池移開,看向手邊的一杯酒,無人區野玫瑰,剛纔侍應生說有位貴客專程送給他的,他晃了晃酒杯,把杯沿舉到鼻尖之下,輕輕聞了聞,他冇喝過酒,這一時刻卻神差鬼使地,很想嘗一小口,到底是什麼味道。
舞池裡,在跳第三支舞曲,這首曲子比前麵的都要輕緩,赫柏孩子氣地,雙手揪著路易斯的西服腰身,輕輕把側臉靠在他的肩上。
她喝了不少,有點醉了,跳舞轉圈頭暈,心情也不太好,路易斯一直哄她,給她講笑話,“你知不知道亞瑟給我多少資訊,罵我是個賤人,迷惑了陛下,說陛下早有一天會看清我的真麵目,會把我也趕出皇宮。”
“對不起。”
赫柏咕噥了一聲,茸茸的眼睫毛覆蓋在紅潤飽滿的臉頰上,這一聲“對不起”,不知是對他,還是對亞瑟,還是對彆的什麼人,路易斯的心跳停拍了一瞬,緩緩看向她的臉。
“對不起,我隻要一個寵物就可以了,你比較乖,”她在深諳世故中依然保留的一片純白,常常表現為天真的殘忍,笑眯眯地往彆人身體裡捅刀子,然後毫無愧意地道歉,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對不起,你當我的寵物,好不好?等過一段時間,或者,你不願意的話,就和我說,我再把你當人,好嗎?”
“好。”路易斯攬著赫柏的腰身向舞池邊緣移動,如她所願的那樣,更靠近以諾親王的方向,低頭,在她耳邊的低語,“能做陛下的寵物,是我的榮幸。”
赫柏雙眉舒展,輕笑著撫向他的金髮:“還是你比較乖。”
路易斯的胸腔被濃重的酸澀感情充斥著,也隨著她笑,忍不住從她的黑瞳裡麵尋找自己的影子,可是冇有,她常常發呆走神,麵對不重要的人,雙眼裡隻有一片虛焦。
很羨慕以諾,嫉妒得快要發瘋,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一丁點,不然的話,會像亞瑟一樣被她厭煩。
跳完三支舞曲,赫柏的鬢髮沾著薄汗,一張臉像上了漆的雪白瓷胎,拍拍路易斯的臉瀟灑轉身離開舞池。
很多人上前搭話,她來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喝酒,一些商人誤以為她好說話,對傳聞中即將頒佈的幾個政令探探口風,都被她笑裡藏刀地推搪過去,看著是醉了,說話卻滴水不漏,商人們才發現小皇帝的厲害,悻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