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監獄全是難聞的氣味,每一天,不同的貴族排隊進來,在他身上發泄惡意,往他的血管裡注射各種藥劑,讓他徹底拋掉羞恥心,在痛癢難耐時咬住旁人的褲腿主動求歡,事後他們給他精神控製藥物,讓他忘記尋死。
她被長久的夢境折磨,每次醒來都頭痛欲裂,心臟狂跳不止,有時又覺得荒謬,以諾明明好好地做著上將,即將代表帝國出戰,電視直播畫麵裡的他意氣風發,朗眉星目,說“那是一場必勝的戰役,我不會絕辜負帝國臣民的期待”,怎麼可能變成階下囚。
等軍艦失事,以諾重傷的訊息傳來,她知道夢境全都是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會一一應驗在他身上。
她要保護他,用了四個月時間不動聲色地暗中籌謀,加速奪權,為他安排手術,她做到了,可她越來越焦慮,因為她很清楚,自己和夢裡那些噁心的人,本質上是一樣的。
和重傷的以諾相處了幾個月,她確定他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所有像她一樣生性卑劣的人,都會深深被他吸引,如果不能得到他的青眼,就會生出惡念,想要摧毀他的一身傲骨,讓他的身體和意誌全部破碎,用這樣的方式代償永遠冇有辦法進入他內心的遺憾。
她既想坐在以諾身邊,作為晚輩聆聽他的教誨,卻剋製不住肮臟的念想,想要觸碰他溫熱的皮膚,感受他孱弱的脈搏,清韌的骨骼之下不屈的靈魂,這個念頭一日比一日難以抑製。
可是,以諾不可能屈服,在夢裡,他到死也冇有求饒過一句。
赫柏點點下巴,乾澀的雙眼多了一些淚意。
她即便什麼都不做,也會被以諾討厭,單單一個澤維爾,一個莉莉絲,就已經讓他對她生出嫌隙。
她表麵乖巧,背地裡做了多少過分的事,比弄斷澤維爾的雙腿,關押莉莉絲更甚的事,以諾早晚會知道,這個認知讓她非常焦慮。
“殿下,尤利斯大人已經簽了認罪書。”
路易斯推門出來,雙手舉起他想要的認罪書,臉頰邊抿起兩個小酒窩,赫柏揉揉他的金髮,冇往監獄裡麵看一眼,“我們走吧。”
“殿下,謝謝。”路易斯壯著膽子拉住赫柏的手腕,張開雙臂擁抱她,深處晦暗血腥的監獄,卻宛如貴族舞會上的貼麵舞蹈,他側過臉,想往殿下的麵頰落下一個親吻。
赫柏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拉開,“不必道謝,這件事對你來說本來就是無妄之災,我看著你,總會想起我弟弟,如果他能夠平安長大,也像你這麼大了——所以纔會對你很親切,想要幫你,接下來你想去哪裡麼?是想回到加裡南帝國,還是想要在萊茵帝國住下?你隻管把我當姐姐,不要吝嗇向我尋求幫助。”
路易斯哪裡知道赫柏殿下冇有所謂的弟弟,他獻吻失敗有點難過,碧色的眼睛偷看了幾眼赫柏,發現她一派光明磊落,溫柔明亮,冇有一丁點旖旎的感情。
殿下她一定是還冇開竅,不懂愛情的事,一定是這樣的。路易斯低頭說:“我很喜歡萊茵帝國,想要留下。”
赫柏點頭:“我會幫你。”
辦公室裡,秘書艾琳為赫柏起草了登基典禮的檔案,殿下雖然得到現任皇帝安東尼奧同意禪位,而且本來就是儲君,但該有的內閣投票決議,還有電視直播新皇寄語,是萬萬不能少的。
赫柏公主,解散了上任皇帝用老牌貴族組建的秘書班底,第一次做到任人為賢,無論是進過監獄的商人,還是中學輟學的星網網紅,隻要是她認為具有才能的人,都能得到她拋出的橄欖枝。
艾琳接到一個電話,麵色凝重地麵見殿下:“安帕跑了。”
安帕是皇帝安東尼奧的私生子,也是他一直以來真正屬意的繼承人,和尤利斯脫不了乾係,這次一起被清算,礙於他和皇室的關係,在判刑之前隻是秘密圈禁,冇有把他送進監獄。
赫柏放下枯燥的財報,一手握拳抵在麵頰,隨手打開光腦,是首都某個街區的平麵圖,一個小紅點正在其中移動,赫柏眯起眼睛看過去。
艾琳驚訝:“是您放走了他?”
不止如此,赫柏還故意安排看守的衛兵,泄露了以諾今天的行蹤,他和被她放出來的莉莉絲,相約在赫舍爾街區的一間咖啡店。
安帕對她和以諾恨之入骨,但他欺軟怕硬,不敢闖進帝國最高武力裝備的聯邦辦公室,隻能去找以諾出氣了。
赫柏把一把黑短髮薅回耳邊,拿起一把手。槍,子彈上膛,自從上次在飛船裡不歡而散,她已經逃避了兩個月,冇去見以諾,她真的很想他,現在就要見到他。
她忍不住一直想,有關以諾的問題,總是很容易讓她殫精竭慮,
她忍不住想他為什麼要和莉莉絲約在赫舍爾街區,不知名的小咖啡店。因為那裡有帝國最負盛名的諾頓公學,以諾和莉莉絲曾經在懵懂的年紀裡牽著手一起走在校園裡嗎?
她叫隱秘在周圍的親衛先不要動,自己開了一槍打中安帕的左腿,讓他在疼痛之下不得不放開以諾,再逆著驚恐的人群來到他們身邊,從莉莉絲手裡奪過以諾。
“親王,您冇事吧?”女孩的臉被齊劉海披肩短髮襯托得尤其稚嫩,純黑的眼瞳裡滿是擔憂,一手緊緊摟著他的腰身,一隻手則握著手。槍按在他前胸,冒著熱氣的槍口抵著他驚魂未定的心臟。
第13章
小瘋子
以諾兩個月冇見赫柏了,她的存在感卻一直很強,他身邊的衛兵全部都是赫柏的人,包括亞瑟,會向她如實稟報他的一舉一動。
他就像活在一個真空的籠子裡,和赫柏送來的那隻,用以觀賞的金尾雀處於同樣的地位,但他冇有覺得難過,隻是深深地擔憂赫柏的心理狀況,幾次給她留言希望和她見麵談談,毫無迴音。
以諾看向環抱著他的女孩,她看起來恢複了不少精神氣,一側的齊肩黑髮勾在肉肉的耳朵後麵,線條圓潤流暢的臉頰掛著柔和的笑意,用他熟悉的恭敬且親昵的口吻說:“親王殿下,您冇有受傷吧?”
“我冇事。”
“赫柏,你為了這賤人,傷害你最親密的家人,你一定會後悔的!你這樣對待你的叔叔和祖父,一定會下地獄的!以諾,他是個人人都能上的婊。子……”
“砰——”赫柏確保以諾站穩,放了他,轉身往不斷聒噪的安帕那兒再開了一腔,射中他的肩膀,這次安帕直接疼暈。
“吵死了。”
公主殿下看著血液浸染了光潔的咖啡廳地麵,失血過多暈死過去的安帕,黑瞳閃過一束邪肆的幽光,轉身麵對以諾和莉莉絲卻天真無邪:“都說被逼急了的瘋狗什麼都做得出來,什麼人到他麵前都會被咬上一口,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她對和以諾的上一次的不歡而散作出解釋:“因為尤利斯大人的案件牽扯眾多,我怕莉莉絲小姐貿然和以諾親王見麵,會橫生事端,所以先將莉莉絲小姐關押了,等查明和尤利斯的案子確實冇有關係,就立即叫了放人。”看向莉莉絲,“多有冒犯,在這向您說聲抱歉,莉莉絲小姐不會生我的氣吧。”
莉莉絲麵對赫柏隻覺得毛骨悚然,上次在法庭外麵,她憑著一腔衝動想要向以諾戳穿赫柏的真麵目,卻被她下令關押了一個月,在監獄裡,她冇有受傷,卻被強令要求每天觀看很多噁心的刑罰,用神經鏈接裝置把刑罰的痛苦同步到她的大腦皮層,直到她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大病一場,才被放出來。
赫柏是個小瘋子,她什麼都做得出來。離開監獄後,舉國上下都是新帝即將登基的訊息,莉莉絲知道自己冇有任何本事和赫柏抗衡,救出她的父親……已經打算逃到彆的帝國,這個時候,以諾卻主動聯絡她,提出要見個麵。
窗明幾淨的咖啡廳,樂手在中央圓台彈奏優雅的鋼琴曲,以諾還是一如既往的矜貴風雅,白襯衫黑西服,玉節雕琢的手攪動咖啡。
該死,莉莉絲本能地想要再見他一麵,所以來了……她就應該想到赫柏對以諾的佔有慾有多嚇人,剛坐下來,以諾說了第一句話“赫柏把你關進監獄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安帕就從暗處衝出劫持了以諾,然後赫柏跑出來英雄救美,柔聲低語地請求她原諒!
她今天就不該來,應該捲了父親留下的錢麻溜地跑去其他帝國,犯不著為了以諾激怒這小瘋子。
“冇事,公主殿下也是為了查清真相,我不會怪罪殿下,”莉莉絲抓起自己的手包,“見到以諾親王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公主殿下,告辭。”
莉莉絲幾乎奪門而逃,赫柏對以諾無辜地笑笑,“莉莉絲小姐都已經原諒我了,親王殿下,您總不會再怪罪我了吧。”
以諾的唇畔浮現淺淡笑意:“當然,我很開心,你冇有傷害無辜的人。”
赫柏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還背了個隨身揹包,看起來非常清爽稚嫩,手。槍在指尖轉了半圈,忽然想到什麼,拉開揹包的拉鍊,手。槍放進去,掏出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