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夜無歸 第4章

第4章 狼煙四起 執子入局------------------------------------------，天下江湖垂涎至寶，沿途盜劍之徒蟄伏遍地，伺機截殺奪寶。，真正壓在山河之上的危機，從來不在市井江湖，而在萬裡北疆。，近年休養生息、蓄兵攢力，如今日漸強盛，屢屢越界窺探邊關防線，掠奪邊民、試探守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隻待中原稍亂，便要大舉南下，叩關犯境。，邊關承壓。、邊關局勢緊繃，葉世玄返程途中，早已下令：抽調麾下大半朔北鐵騎，不隨世子沿路慢行，連夜先行拔營北上，急速折返北疆關隘，駐守邊防、鎮壓塞外異動，死守國門防線。。，沿途市井繁城交錯，煙火錯落。百姓商旅往來不絕，人人皆知北疆不穩、塞外將亂，也人人嘲諷這位歸途緩慢的朔北世子。，慵懶倚於馬車外側，眉目閒散，漫不經心。，專挑人流最雜、耳目最多的繁華官道徐徐前行。白日登樓縱酒，醉臥市井高台；入夜流連風月亭台，沉溺絲竹歌舞，夜夜聲色不倦。、放浪懈怠，演繹得人儘皆知，毫無破綻。，甲冑森寒，旌旗輕揚，鐵軍風骨凜冽依舊。可大半重兵儘數北歸守關，僅剩少量親衛隨行，再加上世子終日縱情享樂、慵懶散漫的模樣，一路行來，引得沿途無數路人側目唏噓。、行路商旅、市井百姓紛紛搖頭歎惋，議論四起，唏噓聲聲不絕於耳：“外頭塞外胡人磨刀霍霍，北疆邊境日日緊繃，邊關將士連覺都睡不安穩。”“全城全軍都在死守國門、枕戈待旦，唯獨這位世子，一路遊山玩水，日日喝酒聽曲。”“朔北葉家世代都是鐵血硬漢，代代拿命填邊關，誰能想到，最後偏偏後繼無人。”

“父輩拚儘一身血肉守住中原安穩，子嗣卻半點不懂家國重量，實在可惜、可歎啊。”

世人皆唏噓感慨，替百戰戍邊的朔北將士不值，替葉家百年鐵血忠骨惋惜。人人篤定，廬山修道十載的葉世玄，空負天資、胸無大誌，不堪承托萬裡邊關。

流言紛起，嘲諷遍地，唏噓不絕。

這一日，車馬途經郊外長亭。

林廕庇野，長風穿亭，往來旅人絡繹不絕。大半鐵騎雖早已北上鎮關，無人沿路清場，致使零星江湖刺客潛藏暗處，伺機窺探試探，欲奪傳世聖劍。

隊伍徐徐前行之際，一道孤峭身影驟然自長亭踏出，橫立官道正中，寸步不讓，攔斷整條去路。

來人一身洗舊粗布短衫，脊背挺拔如鋒，後背斜掛一柄鏽跡斑駁的鐵劍。風塵覆身，眉眼剛毅，一身純粹傲骨，不染世俗圓滑。

此人名為風滿樓。

遊離於朝堂宗門之外的獨行散修，半生遍曆山河，最敬戍邊鐵血將士，最惜家國山河安穩。眼見北疆將亂、塞外窺邊，天下邊關岌岌可危，而朔北繼承人終日浮華享樂，心中早已積滿失望與憤懣。

他素來敬重朔北葉家。

葉家世代戍守北疆，數萬將士埋骨塞外，以血肉為壁壘，隔絕塞外萬千狼煙，護中原山河安穩、萬民安居，是天下無可替代的山河屏障。

在他心中，葉家世子，必是承鐵血風骨、懷家國大義的少年英雄。

可一路行來，入耳儘是百姓唏噓、路人歎惋，所見皆是世子縱情聲色、懈怠散漫。北疆戰火將至，邊關重兵儘歸防線，身為未來藩主，不急歸鎮國門，反倒沿路流連風月、虛度光陰。

一瞬之間，風滿樓半生俠氣翻湧，昔日敬重儘數化為刺骨失望，怒火徹生。

他踏步攔路，目光凜冽如霜，一聲厲喝穿透長風：

“止步！”

剩餘隨行的朔北鐵騎瞬間駐步，甲士拔刀出鞘，寒刃映著天光，沿途氣氛驟然肅殺緊繃。

風滿樓無懼僅剩的微薄鐵軍威壓，直視馬車上慵懶的少年，字字鏗鏘，滿含痛心與斥責：

“朔北葉家世代浴血北疆，數萬邊軍枯骨覆野，以一身鐵血死守邊關，護中原萬裡無恙。葉家，是山河屏障，是萬民依仗！”

“你身為葉家嫡世子、未來北疆之主，身負萬裡邊關基業，承萬千將士亡魂、天下蒼生的期盼！”

“如今塞外部落蠢蠢欲動，北疆狼煙欲起，國門承壓、邊關告急！大半鐵騎儘數北上戍關、死守山河，舉國將士負重赴險！”

“唯獨你身為朔北世子，不急歸北疆鎮守國門，反倒沿路流連市井、沉溺風月！世人皆歎葉家忠骨後繼無人，唏噓山河無托！”

“世人不求你劍道稱霸，不求你名震江湖，隻求你銘記家國、知曉重擔！可你入世以來，白日縱酒荒廢，入夜沉溺風月，行事輕浮荒唐，虛耗天資，空擲山河機緣！”

他眉眼愈發冷峻，語氣愈發淩厲：

“如今七柄聖劍入世，江湖盜匪覬覦至寶，前路暗藏殺機！外有塞外強敵虎視眈眈，內有江湖歹人窺殺奪劍！山河內外，皆是危局！”

“可你渾然不覺，重兵儘遣、隨行守備單薄至極，依舊縱情享樂，荒唐度日！”

“若他日朔北交於你手，你這般漠視危機、耽於浮華、胸無遠誌之人，如何鎮守萬裡邊關！如何對得起萬千戍邊亡魂？”

錚——

清越劍鳴驟然劃破風亭。

風滿樓五指緊握劍柄，周身武道氣韻轟然鋪開，傲骨錚錚，凜然生威。

“今日，我便越俎代庖！替埋骨北疆的數萬亡魂，替戍邊負重的萬千將士，教訓你這紈絝自大庸碌世子！”

狹路對峙，俠士怒目相向。一腔赤誠俠骨，見不得世家子嗣辜負忠骨、枉費山河。

可麵對他義正辭嚴的斥責、鋒芒畢露的劍勢，

馬車上的葉世玄隻是慵懶抬眸，神色淡漠無波，無怒無慍，無辯無爭。

他側首，淡淡吐出一字：“走。”

身側朔北主將神色沉凝，精銳甲士即刻跨步上前，刀槍並舉，瞬息封死四方退路，將風滿樓層層合圍。

鐵甲寒光凜冽，軍勢壓迫如山。

風滿樓身陷重圍，卻脊背挺直，傲骨不屈，依舊怒視身前少年。

合圍已成，劍拔弩張。

馬車緩緩滾動車輪，欲徑直錯身駛過。

就在兩車咫尺擦肩、轉瞬交錯的刹那。

葉無儘垂落的袖口毫無預兆微微抬起。

無拔劍、無蓄力、無浩蕩異象，悄無聲息，行雲流水。

一縷細如髮絲的青瑩劍氣自袖底破空而出，一閃即逝。

嘶啦——

清脆裂響劃破長風。

一道平整利落的裂痕自風滿樓肩頭縱貫而下，粗布衣衫瞬間碎裂紛飛。

劍氣分寸精妙至極，點到即止，僅碎衣衫、挫銳氣，留淺淡皮肉血痕，不傷其身、不廢武道、不損性命。

風滿樓渾身驟然僵滯，握劍的手腕猛地一頓。

滿腔激盪的俠氣與怒火，在這一刻儘數凝固消散。

他行走江湖數十載，修為精深、感知敏銳，可方纔這一縷袖間劍氣，斂儘殺伐、藏儘鋒芒，來無影去無蹤，直至衣碎膚涼，他方纔後知後覺。

風滿樓瞳孔驟縮，心神巨震。

世人皆言，葉世選修道十載、荒廢自身，紈絝無能、辜負家國，讓天下人唏噓遺憾。

可這隨手一袖的劍勢，收放由心、虛實難測、控力入微。

若非劍心入化、劍道通神、千錘百鍊，絕無可能至此境界。

他驟然幡然徹悟。

沿路兵力單薄、終日縱情聲色、荒唐紈絝的種種表象，儘數是刻意偽裝。

北疆外敵將至，部落蓄勢南下。

他遣大半鐵騎先行歸鎮國門，是為鎮守山河、穩住邊關大局；

自留微少兵力沿路慢行、故作荒唐，是為以身做餌，執棋入局；

所謂荒唐，是掩人耳目；

所謂懈怠，是藏鋒自保。

廬山十載，從不是虛度光陰。

少年藏鋒於浮華，斂劍於市井，外鎮北疆狼煙，內平江湖禍亂，城府深沉，佈局千裡，早已遠超世人想象。

車馬徐徐向前，青衫背影閒散依舊，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長亭孤地，風滿樓手握鏽劍、衣衫破碎，立在長風之中，滿心震撼，百感雜陳。

外有塞外部落狼子野心，內有江湖貪殺暗流，天下狼煙將起，山河風雨欲來。

世人困於虛妄表象，唏噓他辜負忠骨、紈絝誤國。

唯獨他今日長亭一遇，窺見這位少年世子，藏於風月荒唐之下的，冰山一隅，深淵萬藏。

風雨滿城，北疆風急。

少年以紈絝掩絕世，以浮華藏鋒芒，鐵騎鎮北疆，劍道定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