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青林鎮染上一片沉寂。柳府經曆白日的風波,戒備似乎森嚴了幾分,但空氣中仍彌漫著一種壓抑與不安。
地牢深處,林昊的嘶吼與咒罵已漸漸微弱,修為被禁,鐐銬加身,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不解盤旋在心間。
前廳,柳元與柳依依相對無言,白日裡那**裸的背叛與算計依舊讓他們心緒難平。至於柳菲菲,早已哭暈過去,被侍女扶回房休息,或許夢中仍是那個被她傾慕信任的“林大哥”猙獰的真相。
然而,柳家的災難並未結束。
趙家喪子之痛已化為毒火,灼燒著家主趙莽的理智。
“柳元……你既要護殺我兒的凶手,我便讓你也嘗嘗痛失至親的滋味!”趙莽麵容扭曲,對著陰影低吼,“影煞!動手!我要見到柳家那兩個丫頭的人頭!”
“遵命!”陰影中,冰冷的聲音毫無感情地回應。
數道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索命的幽魂,悄無聲息地潛向柳府。他們精通斂息潛行之術,避開了明處的守衛,如同滑膩的毒蛇,悄然纏向了柳依依和柳菲菲所在的閨閣小院。
……
距離柳府不遠的一座客棧屋頂。
沈無爭負手而立,夜風拂動他青袍的衣角,卻拂不動他眼中萬古不變的淡漠。柳府內正在醞釀的殺局,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蘇晚晴靜立其側,金丹初成的神識讓她同樣捕捉到了那幾縷隱晦卻淩厲的殺氣。她微微蹙眉,看向了殺氣的目標——那座小院。
“師尊,是趙家的人?他們要去殺柳家姐妹?”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經曆了小乞丐事件和師尊的“教誨”,她對這種因弱小而招致的禍端,已不再輕易投入不必要的同情。
“嗯。”沈無爭淡淡應了一聲,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偏移一分,彷彿那即將發生的慘劇還不如夜空中的流星值得關注。
“她們……會死?”蘇晚晴再次確認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而非擔憂。她想知道師尊的態度,亦在審視自己道心的變化。
“螻蟻之爭,生死有命。”沈無爭的語氣淡漠至極,“輕信於人,引狼入室,實力不濟,合該有此一劫。這便是此界規則。”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徒弟一眼,似有深意:“怎麼?你想救?”
蘇晚晴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弟子與她們非親非故,此前她們更因讒言對弟子敵意深重。其禍雖由林昊而起,但根源於其自身的弱與愚。師尊教誨的是,弱小本身便是原罪,弟子當引以為戒,專注自身大道,而非濫施同情。”
她的回答,已然帶上了幾分沈無爭式的冷漠。黑風淵下的絕望求生,小鎮街頭善意的惡果,以及師尊身體力行的“教導”,正在讓她飛速地“成長”。
沈無爭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似是滿意,未再言語。師徒二人便這般靜靜地立於屋頂,如同兩位冷漠的看客,等待著台下戲劇的落幕。
柳府小院內,殺機已至!
數枚“禁神釘”無聲無息地沒入院落四周,瞬間形成一道隔絕內外的無形屏障,院內靈力與神識皆被壓製。
影煞如同鬼魅般率先突入柳依依閨房,淬毒短刃直取要害!受禁製影響,柳依依反應慢了半拍,雖勉力格擋,手臂仍被劃傷,黑氣瞬間蔓延,戰力大減。
另一名死士則撲向裡間床榻上昏睡的柳菲菲,刀光淩厲,眼看就要血濺五步!
柳依依目眥欲裂,卻自身難保,心中一片冰涼絕望。
就在這萬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並非沈無爭出手,也非柳家援兵。
九天之上,極高之處,一道璀璨如星的流光彷彿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驟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如同天外隕星,直墜而下!
轟!
那流光精準無比地砸落在柳家小院之中!光芒散去,竟露出一道窈窕身影!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色宮裝,容顏絕世,氣質清冷高貴,周身散發著金丹圓滿的強大靈壓!其眉心生有一點硃砂痣,更添幾分神秘與聖潔。
她出現的瞬間,玉手輕揮,一道柔和卻磅礴的力量瞬間蕩滌開來,那幾枚陰毒的“禁神釘”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靈光黯淡,崩碎成粉!禁製立破!
正準備對柳菲菲下殺手的死士,被這股力量輕輕一掃,便如同被山嶽撞擊,慘叫著倒飛出去,筋骨儘碎!
影煞心中駭然,根本看不清來人修為,隻覺對方氣息如淵如海,不可力敵,當即毫不猶豫地化作黑影欲遁走。
那宮裝女子美眸一冷,屈指一彈。
咻!
一道凝練至極的月白光華後發先至,瞬間洞穿了影煞的丹田要害!影煞身形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破碎的丹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砰然倒地。
其餘死士見狀,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那宮裝女子卻看都未看他們一眼,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她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相擁在一起的柳家姐妹,秀眉微蹙,似乎有些疑惑自己為何會突然降臨於此,但並未多言。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柳府地牢的方向。那裡,有一股奇異而微弱的、讓她道心微微悸動的氣息。
“小姐。”一個蒼老的聲音無聲無息地在她身後響起,一位灰衣老嫗如同鬼魅般浮現,氣息晦澀深沉,赫然是一位元嬰期的大修士!她顯然是這宮裝女子的護道人。
“墨婆,我感應到一股很特殊的氣息在那下麵。”宮裝女子指向地牢。
“老身這就為小姐取來。”老嫗躬身道,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便提著被封住修為、狼狽不堪、卻一臉茫然的林昊出現在院中。
林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將他從地牢抓了出來,此刻看著院中的景象和那絕美的宮裝女子,更是目瞪口呆。
宮裝女子看著林昊,美眸中閃過一絲好奇與探究。她修煉的功法特殊,對命運、氣運之物感知極其敏銳。在此人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矛盾的氣息——既有滔天的怨氣與死氣,又似乎纏繞著一絲微弱的、卻本質極高的“運”?正是這絲奇特的“運”,方纔冥冥中將她吸引了過來。
“你是何人?”宮裝女子聲音清冷地問道。
林昊看著她絕美的容顏和高深莫測的修為,又看看旁邊那位深不可測的老嫗,心臟狂跳,下意識地覺得這是自己的轉機!他連忙掙紮著說道:“晚輩林昊,遭奸人陷害,被困於此,多謝仙子搭救!”
柳元此刻已聞訊趕來,看到院中景象,尤其是那宮裝女子和元嬰老嫗,心中駭然,連忙恭敬行禮:“晚輩柳元,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救我柳家於危難!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宮裝女子卻並未理會柳元,她的注意力仍在林昊身上,似乎對他很感興趣。她淡淡道:“墨婆,帶上他,我們走。”
“是,小姐。”老嫗應道。
“仙子!前輩!”柳元大驚,林昊知曉未來,對他柳家或許還有大用!
但那宮裝女子根本不予理會,老嫗更是袖袍一卷,帶著林昊,與那宮裝女子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柳家一院子狼藉、死屍,以及麵麵相覷、恍如夢中的柳元父女。
遠處的屋頂上。
蘇晚晴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紅唇微張,略顯驚訝:“師尊,那是……”
“天道的小把戲罷了。”沈無爭語氣平淡,似乎早已料到,“氣運之子命不該絕於此,自有‘機緣’前來搭救。倒是省了些麻煩。”
他看了一眼那天際消失的流光,目光似乎能穿透虛空,看到那宮裝女子身上纏繞的、與林昊隱隱有一絲聯係的、獨特的氣運線。
“又一個……”他淡淡自語,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再次浮現,“戲台越發熱哄了。”
蘇晚晴若有所思,心中對師尊那句“弱小是原罪”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你看,即便是必死之局,天道也會為“氣運所鐘”者強行改命。而自己,唯有擁有絕對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走吧。”沈無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蘇晚晴最後看了一眼恢複死寂的柳府,眼神冰冷而堅定,迅速跟上師尊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