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頌時宜 第152章 氣運加身

正當沈無爭饒有興致地觀賞著林凡等人在大陣中如陷泥沼、心神瀕臨崩潰的表演時，他身側的空間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麵被清風拂過。下一瞬，姬明月的身影便毫無征兆地閃現而至，落在了他旁邊的溫玉椅上。

“老沈，琉璃醒了。”

她的聲音少見地褪去了往日的嬉笑與跳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沈無爭與她相識相知無數歲月，自然聽得出這細微變化背後蘊含的關切——她是真對自己這個新收的徒弟上了心，生怕白琉璃在吸收煉化蕭百火那龐大而外來氣運的過程中出現任何差池，這才急急趕來，想讓沈無爭這位修為境界更高的仙帝親自過去確認一番。

無需多言，兩人目光短暫交彙，便已明瞭彼此心意。空間再次如水波般蕩漾，兩人的身影瞬間從絢爛花海中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是在白琉璃那間被重重禁製守護的靜室外幽靜雅緻的內院之中。上次他們直接出現在靜室內部，把白琉璃驚得不輕，這次自然不會再那般唐突。

“琉璃！我和老沈進來了？”姬明月清了清嗓子，朝著靜室方向喚了一聲，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爽朗，但細聽之下，仍能品出一絲隱藏的緊張。

“來了，師父。”門內傳來白琉璃那特有的、溫婉柔和的嗓音，隻是這聲音此刻聽起來，似乎比以往更多了幾分清越與沉靜，彷彿山間清泉滴落玉石，悅耳之餘，更添底蘊。

緊接著，靜室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推開。

白琉璃款步而出。

乍一看去，她的容貌身形與之前並無二致，依舊是那副清麗絕俗的容顏，身姿窈窕，穿著姬明月為她挑選的、繡著淡雅蘭草的月白裙衫。然而，細看之下，卻能發現一種由內而外、潛移默化的神韻轉變。

她那雙原本就如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此刻更是深邃了許多，瞳孔深處彷彿有淡淡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金色道韻在緩緩流轉，顧盼之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沉靜、雍容的氣度。以往因出身和經曆而略帶的一絲怯懦與不安，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自信與平和。她的肌膚似乎更加瑩潤剔透，周身隱隱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不容忽視的靈韻寶光，行走間步伐輕盈而穩定，彷彿與周遭的天地靈氣產生著某種和諧的共鳴。

她看到門外的沈無爭和姬明月，唇角自然勾起一抹溫婉欣喜的笑意，上前兩步，斂衽一禮：“師尊，無爭前輩。”姿態優雅從容，那份因巨大提升而帶來的、內斂的華彩，讓她整個人如同被精心拭去塵埃的明珠，光華初綻。

“感覺如何？琉璃，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姬明月迫不及待地上前，拉住徒弟的手，上下仔細打量，神識更是毫不客氣地掃過，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白琉璃感受到師父真切的擔憂，心中一暖，柔聲回道：“讓師尊掛心了。琉璃感覺很好，從未有過的好。”

她微微側頭，似乎是在仔細感受自身的變化，組織著語言，“就好像原本籠罩在心神上的一層薄紗被揭去了，天地萬物在我感知中都變得更加清晰、生動。體內靈力運轉圓融自如，磅礴浩瀚，卻又如臂指使。而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冥冥中，似乎對未來的某些模糊片段，或者對一些事情的吉凶趨向，有了某種本能的預感，雖然還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這正是氣運加持到一定程度後，開始初步觸及命運軌跡層麵的玄妙體現。

姬明月聞言，眼中的緊張這才徹底散去，轉而化為濃濃的驚喜和驕傲：“好！好啊！看來那蕭百火一身氣運，算是被你徹底消化吸收了！這等蛻變，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

她說著，目光轉向一旁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的沈無爭。

沈無爭微微頷首，目光在白琉璃身上停留一瞬，其浩瀚的神識早已將白琉璃裡裡外外探查得一清二楚，確認她根基穩固，氣運圓融，並無任何隱患，這才淡然開口：“無礙。氣運已初步融合，根基未損，日後勤加修煉，善用這份機緣即可。”

得到沈無爭的親口確認，姬明月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整個人瞬間恢複了那副大大咧咧、活力四射的模樣，用力拍了拍白琉璃的肩膀，拍得白琉璃一個趔趄：“好徒弟！真給為師長臉！回頭師父再給你煉幾爐好丹，鞏固鞏固！”

就在這時，內院的月亮門處又傳來腳步聲。隻見一高一矮兩道倩影相伴而來。高的那位，身著一襲水藍色流仙裙，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雪巔幽蘭，容顏絕美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正是沈無爭的大徒弟蘇晚晴。矮一些的那位，則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梳著雙丫髻，臉蛋圓潤，大眼睛靈動狡黠，周身隱隱有熾熱氣息流轉，如同跳躍的火焰，正是沈無爭的小徒弟李萱。

她們顯然是聽說白琉璃蘇醒，特意前來探望的。

“琉璃師妹，你醒了？感覺如何？”蘇晚晴走到近前，清冷的目光落在白琉璃身上，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比起以往，那份冰封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些許，透出淡淡的關切。她因早年遭遇滅門慘禍，性子一直冷寂孤僻，直到最近在師門和姬明月、師妹們的溫暖下，才逐漸有了一絲人氣。

“是呀是呀！琉璃姐姐，你這一入定就是好久！可擔心死我們啦！”李萱則像隻歡快的小麻雀，一下子竄到白琉璃身邊，拉著她的手臂嘰嘰喳喳，活潑跳脫的性子與姬明月如出一轍。

白琉璃見到兩位師姐，臉上笑容更盛，溫聲回應：“多謝晚晴師姐，萱兒師妹掛念，我已無礙，反而因禍得福，收獲不小。”

三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女子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起來。蘇晚晴話不多，多是傾聽，偶爾頷首；李萱則問題不斷，對白琉璃描述的預感能力充滿了好奇；白琉璃耐心解答，語氣溫婉。

這邊師徒、師姐妹間氣氛溫馨，姬明月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沈無爭，狐疑地問道：“誒，老沈，剛才我來找你之前，好像隱約感覺到咱們穀外的大陣被動了一下？就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我當時心思都在琉璃這兒，沒來得及細看。說說唄，咋回事？”

以她的修為和與大陣的聯係，即便注意力不在此，穀外大陣被觸動也難逃其感知。

“之前的宣言。”沈無爭言簡意賅，隻提了這麼幾個字。

姬明月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與瞭然的光芒：“哦——！有人上門了？這麼快？！是哪路英雄好漢這麼迫不及待地想給我們這兩位大反派上供……啊不，是挑戰啊？”她語氣中充滿了戲謔，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他們兩人這沒頭沒尾的對話，讓旁邊正在交談的蘇晚晴、白琉璃和李萱三人頓時停了下來，三張俏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好奇，完全不明白兩位師長在打什麼啞謎。

最後還是性子最急的李萱按捺不住，眨著大眼睛，扯了扯沈無爭的衣袖，仰頭問道：“師尊，您和明月姐姐在說什麼呀？什麼宣言？誰上門了？是來找麻煩的嗎？”她的小臉上非但沒有懼怕，反而隱隱透著一絲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沈無爭垂眸瞥了小徒弟一眼，對於她的插話並未斥責，隻是語氣平淡地解釋道：“此前，為師與你明月前輩，向下界萬靈發布了一道神識宣言。宣告即日起，下界秩序由我二人共掌，所有修士需按規上供，我等則承諾在紛爭中降下神識，維持相對的公平，並定期賜下資源。”

他話語簡潔，卻如同驚雷般在蘇晚晴、白琉璃和李萱耳邊炸響。即便是性子清冷的蘇晚晴，此刻美眸中也猛地閃過一絲震驚與難以置信。執掌下界秩序？讓所有修士上供？這……這是何等驚人的手筆！何等霸道的宣言！

李萱更是直接張大了小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師、師尊……您……您和明月前輩……把……把整個下界……給……給接管了？！”

姬明月見沈無爭說得太過簡略，怕幾個徒弟理解不了其中的妙處，立刻笑嘻嘻地接過話頭，補充說明道：“哎呀，萱兒彆這副表情嘛！通俗點講呢，就是我和你師尊，覺得以前那種滿世界去找那些身負大氣運的家夥太麻煩、太沒效率了！所以呢，我們乾脆就自己站出來，當這個惡人，當這個所有氣運之子都想推翻的終極反派！”

她手舞足蹈，眉飛色舞：“你們想啊，我們這麼一搞，那些自命不凡、覺得老天第一他第二的氣運之子們，能忍得了頭上突然多出兩個太上皇？能甘心把自己辛辛苦苦搶來的資源拱手送人？就算我們承諾公平，他們那種人，也隻會覺得這公平是束縛，是羞辱！”

“然後呢，”姬明月得意地一揚下巴，“自然就會有源源不斷的、自命不凡的家夥，或獨自，或拉幫結派，想方設法地來找我們，挑戰我們，妄圖把我們推翻，成就他們的無上威名！這樣一來，我們不就省事了嘛！坐在家裡，就有肥羊……啊呸，是就有氣運之子主動送上門來！這就叫——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聽著姬明月這堪稱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的計劃闡述，蘇晚晴、白琉璃和李萱三人徹底石化在原地。蘇晚晴清冷的臉上滿是錯愕，似乎無法理解兩位師長為何要行此等近乎與整個下界為敵之事。白琉璃則是掩住了小嘴，眼中充滿了震撼，她剛剛親身經曆過氣運之爭的殘酷與玄妙，更能體會到這計劃背後的深遠與危險。而李萱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大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看著她那副興奮雀躍、彷彿期待看大戲的模樣，沈無爭和姬明月都有些無語。這丫頭的腦迴路，果然清奇。

“所以，”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明月前輩方纔所說的有人上門，便是因這宣言而來？”

“沒錯！”姬明月打了個響指，目光轉向沈無爭，好奇道，“老沈，快說說，來了幾隻小老鼠？實力如何？現在在哪兒呢？是不是已經被你的大陣玩壞了？”

沈無爭神色不變，淡然道：“九人。為首的名為林凡，玄黃大世界東域天驕，骨齡二十二，元嬰初期，身負上古劍仙傳承與真龍殘魂，氣運呈潛龍出淵之勢。餘者八人，皆為其友伴，金丹修為，各有擅長。”

他寥寥數語，便將林凡一行人的底細道了個清清楚楚。

“二十二歲的元嬰？還身負劍仙傳承和真龍殘魂？”姬明月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喲嗬，聽起來是個硬茬子啊！怪不得敢第一個跳出來！他人呢？”

“已陷入大陣之中。”沈無爭語氣依舊平淡，“正在經曆第七重幻境，‘無間寂滅’。”

所謂的“無間寂滅”，正是林凡等人此刻所處的，那剝奪五感、絕對黑暗與寂靜的恐怖空間。

姬明月聞言，神識立刻向外蔓延，瞬間便看到了在幻陣中如同無頭蒼蠅般掙紮、心神幾近崩潰的九人。她咂了咂嘴，臉上露出幾分同情，搖頭晃腦道：“嘖嘖，老沈你可真夠壞的，一上來就給人上這種硬菜，‘無間寂滅’啊……那可是連真仙都能關到道心崩潰的地方。這幾個小家夥，怕是撐不了多久咯。”

她嘴上說著同情，眼神裡的興奮和看好戲的神色卻怎麼也藏不住。

蘇晚晴、白琉璃和李萱雖然無法像兩位師長那樣直接看到陣中情形，但光是聽這陣法的名字和描述，就能想象到那九人正在經曆何等可怕的折磨。蘇晚晴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忍，但終究沒說什麼。李萱則是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聽起來好可怕的樣子……”但眼神裡的好奇卻更濃了。

白琉璃沉吟片刻，輕聲問道：“師尊，師父，那你們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沈無爭尚未開口，姬明月便搶先笑道：“處置？那得看他們表現咯！要是骨頭夠硬，能在這幻陣裡撐到讓我們刮目相看，或者展現出什麼特彆的價值，那或許還能留他們一命，廢物利用一下。要是直接就道心破碎，變成傻子了，那自然就是肥料咯，一身氣運正好給咱們百花穀的花花草草加點料~”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如何處理幾隻闖入院子的野兔。

沈無爭對此不置可否，預設了姬明月的說法。在他眼中，這些下界的天驕，與花海中的靈花、山間的頑石並無本質區彆，有用則用，無用則棄，全憑心意。

就在這時，沈無爭忽然心念一動，目光再次投向穀外大陣的方向，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咦？”幾乎同時，姬明月也輕咦一聲，臉上戲謔的笑容收斂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認真，“這姓林的小子……有點意思啊。”

隻見在那絕對黑暗與寂靜的“無間寂滅”幻境中，心神幾近渙散的林凡，於靈魂深處那無儘的虛無與恐懼的壓迫下，體內那沉寂的真龍殘魂，竟被他那股不屈到極點的意誌引動，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卻帶著洪荒古老氣息的龍吟！

與此同時，他丹田之中的元嬰，也猛地睜開了雙眼，小手艱難地掐動了一個玄奧無比的劍訣印記！一股微弱，卻異常純粹、堅韌、彷彿能斬斷一切束縛與虛妄的劍意，如同風中殘燭，卻又頑強不息地，自他體內透發而出！

這劍意與龍吟，雖然微弱，卻如同在絕對黑暗中點燃的一縷星火，雖無法照亮整個虛無，卻頑強地守護住了他最後一點靈台清明，讓他沒有徹底沉淪、崩潰！

“哦？絕境之中，還能引動殘魂，激發本源劍意，守護靈台不滅？”沈無爭微微頷首，算是給出了一個不錯的評價，“此子心性之堅韌，倒確實遠超同儕，不負其氣運。”

姬明月也收起了玩笑之色，點頭道：“是個好苗子，就這麼廢了有點可惜。老沈，要不……玩玩彆的？”

沈無爭目光平靜，看著陣中那在絕望中依舊奮力掙紮、如同困獸般的林凡，如同看著一件尚有些趣味的玩具。

“可。”他淡淡吐出一字。

下一刻，他心念再動。

那籠罩林凡九人的“無間寂滅”幻境，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