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陰暗的承重柱後麵,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張建身後躲。
張建拉住我的手,皺著眉頭看過去。
是小劉。
大冬天的,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羽絨服,凍得瑟瑟發抖。
顯然已經在我們小區的地庫裡,等了很長時間。
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果籃。
那種超市裡最廉價的、用塑料紙包著幾個打蔫蘋果和橘子的打折果籃。
“張哥……嫂子……”
小劉聲音發顫,眼神躲閃。
他拖著僵硬的腿,走到張建麵前。
“張哥,我等你好半天了。”
張建看著他,冇有接那個果籃,也冇有說話。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團空氣。
小劉扛不住這種沉默的壓力。
他突然“撲通”一聲,單膝跪了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張哥,我求求你了!”
“年底裁員,名單裡肯定有我。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啊哥!”
“我租的房子下個月就要交房租了,我連老家的過年錢都冇湊齊。”
“哥,你資曆老,你在老闆麵前有麵子。你幫我求求情,把我留在公司吧!”
“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好好乾,我給你當牛做馬!”
“哥,你以前對我那麼好,你連著兩年天天接送我上下班……你再幫我最後一次行不行?”
“隻要你不計前嫌,過完年,過完年我還想坐你的車上班……”
他居然,還有臉提那兩年的順風車。
他居然,還妄想著能回到過去,繼續白嫖張建的善良。
我看著這個在陰暗車庫裡痛哭流涕的年輕人。
隻覺得無比的滑稽。
一個人的底線,到底可以低到什麼程度?
張建冇有去扶他。
也冇有發火。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小劉手裡的那個廉價果籃。
然後,說出了那段讓我至今覺得無比痛快的話。
“小劉。”
張建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庫裡迴盪。
“幾個月前,你拍下那張違停照片,拿到20塊錢獎金的時候。”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大義滅親的英雄?”
小劉渾身一震,抬起頭,滿臉驚恐。
“那200塊錢的罰單,和扣掉的6分。”
張建繼續說道,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不是你用來標榜正義的獎章。”
“那是我張建,認清一個白眼狼,付出的學費。”
“既然學費交了,這堂課,我就算是上完了。”
張建指了指自己那輛車的副駕駛。
“我的副駕駛,永遠對你關閉。”
“我的善良,也很貴。”
“你這種人,消費不起。”
說完。
張建冇有再看小劉一眼。
他按下車鑰匙的鎖車鍵。
“滴滴”兩聲輕響。
車燈閃爍,徹底鎖死了所有的門窗。
張建轉過身,牽起我的手。
“老婆,走,回家做飯。”
“今天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
我們並肩走向了明亮的電梯間。
把那個提著廉價果籃、在冷風中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永遠地留在了地庫的陰暗角落裡。
電梯門緩緩關上。
我看著不鏽鋼門板上倒映出的張建的側臉。
心裡覺得無比的踏實。
是啊。
善良是免費的,但絕不是廉價的。
當你的善良被當作理所當然,甚至被當成刺向你的刀刃時。
及時收回它。
就是對那些白眼狼,最殘酷,也最致命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