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峰側身滑步,一記掌刀帶起呼呼風聲,這正是王家武學中的大鵬擒龍式,講究的就是瞬間的爆發力,以求達到一擊斃敵,若不成功,則空門大開,予以敵人還手之機。
可是王淩峰不知道,他剛要出手的刹那,王禹就已經洞察了他的動作。雖然冇有學過王家武學,但王禹十分冷靜,他眼眸冰冷,如漆黑山穀中的凶禽,死死的盯著王淩峰。
王淩峰在與他對視的一刹那,身體一顫,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冰冷森寒,不帶一絲人類的色彩,像是一股殺機!
也就是這一瞬間,王禹眸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對著王淩峰那大開的前胸,猛力的踹了過去。
“砰!”
王禹一腳結實的踹在了他的胸前,嗓口一甜,帶著祖傳寶刀,王淩峰踉蹌幾步,身形搖晃,差些冇有跌倒。
王淩峰麵如死灰,盜取祖傳寶刀,且冇有偷襲成功,若是王禹此時退出祖堂,將這事告發,那麼就算他父親是族長,也必定要遭受祖訓。
王禹收腳,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王淩峰,有些於心不忍,剛要告訴他,若是放回寶刀,這事可以替他保密。
可是此時王禹突然神色大變,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一陣勁風襲來,猶如一頭荒牛頂撞,一股大力轟的拍打在了他的後背。
“哇!”
血花迸濺,王禹身體跌出,雖然感到了危險,但是來人無論速度與力量,都已經遠遠的超出了他的反應速度。
“爹!”
王淩峰驚訝的看著來人。王禹剛要站起,胸口一緊,一股鮮血湧進嗓口,哇的一聲,他再次噴出了一口鮮血。
不過也讓王禹看清了來人,不是彆人,正是王家村的族長。
隻見王家族長臉色陰翳的走到王淩峰身邊,伸出手剛想扇他一巴掌,惡狠狠的吐出一口氣後,又收了回去,怒道“你還嫌不夠亂嗎!要不是我逼著王風嫁女,你二姐差些就要嫁到楊家去了,那裡是人呆的地方嗎?”
王家族長聲音低沉渾厚,已經將祖傳的王家武學練到了第四層。他肩膀寬厚,身形高大,不怒自威,有一種壓迫感。
王禹聞言,眸光一寒,像是深夜裡凜冽的刀光,小雨點就是因為他纔要嫁人!
說罷,王家族長再次看向王禹,臉色陰晴不定,而後眼中狠辣的光芒一閃而過,又道“不過也好,那幫老傢夥一直不想讓你接替我的位置,這次若你抓住了偷取祖傳寶刀之人,這等大功,我看他們還能說什麼,哼!”
王禹心中一驚,還未作出什麼反應,隻見那王家族長一步來到他麵前,右手食指對著他的頸項輕彈,一股大力湧來,王禹再次噴出了一口鮮血。
而後他將王淩峰手裡的一串鑰匙,塞進了王禹胸口的衣襟中。
眼中寒星閃爍,王家族長轉身對著已經有些驚愕的王淩峰說道“出手就要果斷,若冇有狠心,你還不配接我的位置。”
說罷,一手敲響了祖堂內的大鼓。這集堂鼓是召集村民議事之用,聲音渾厚,穿透力極強,果然一會,村中一些德高望重的長者便紛紛聚來。
“族長,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靠在大堂柱子上的王禹,皺眉問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王禹懷有豺狼之心,趁我王家村大喜之日,來盜取寶刀,若不是我兒淩峰,恐怕這寶刀已經被他所得!”
王家族長痛心疾首,一臉的惋惜。
王禹臉色雪白,剛要反駁,胸口一陣劇烈的悶痛,讓他如遭雷亟。王家族長重傷他那一擊餘勁不但未消,反而還有十幾道後勁源源不絕的朝他胸口湧去,且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在他的頸項間徘徊,讓他一點聲音也不能發出。
王家族長那一彈已經震傷了王禹的聲帶。
嘩……
村民嘩然,而後紛紛吃驚的看向王禹,另一個老者排眾走出,問向王禹,“族長所說是否為真?”
王禹看了他一眼,卻根本不能說出話來,胸口一股要baozha般的力量在那裡澎湃翻滾,若是他強行站起,恐怕那股力量會脹破他的前胸。
“他當然無言以對!生兒被人所棄,若不是我王家村民將他養大,他怎麼能有今天。盜取寶刀之時,若非我敵手,恐怕他早已遠遁。”
王林峰此時站出,對著眾人說道。而後他一臉冷笑的看向王禹,道“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配盜取祖傳寶刀嗎?若不是我王家村民善良,恐怕你早已凍死在了後山了。”
見王禹冇有出言反駁,後趕來的老者與村民臉色逐漸冰冷了下來,盜取寶刀可是大罪!
“祖訓規定,擅動寶刀者,打斷四肢,削掉族籍。”
“哢嚓!”
屋外一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空,壓抑陰沉的天空得到了釋放,小雨在此時淅瀝瀝落下,好像在渲染著王家族長所宣讀的祖訓。
“今日各位宗老村民見證,王禹盜取寶刀,應打斷四肢,以正祖法!”
王家族長手上佈滿青光,來到王禹身邊,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小子,算你倒黴,下輩子投個好胎!”
說罷,對著王禹的四肢關節連點四下,殘忍的骨碎聲在大堂內迴盪,村民門臉色冷漠,冇有人出言製止,這就是觸犯祖訓的下場!
王禹緊要鋼牙,趴在地上,他的四肢以怪異的形狀彎曲著。
王家族長剛剛那四下,已經以體內強大的元氣,震斷了王禹的四肢,而且他可以感覺到,不僅四肢,就連他體內的各大脈絡都被那一下震斷了。
王家族長要sharen滅口!
“哇……”
劇烈的疼痛,讓王禹噴出了一口鮮血,那骨碎的痛苦遠遠比不上心中的痛苦,因為就在離祖堂不遠處的王風家,還有一個紅襖姑娘在等他。
“真是看錯他了,若不是淩峰,恐怕我王家寶刀就被盜走了!”
“這個小chusheng死性不改,應該將他就地格殺!”有村民在王禹的眼中看到了近似於野獸般的眸光,那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該有的神情。
“大婚之日不可開殺,將他流放到後山族地吧,任其生滅。”有年老的宗老建議道。
聽聞此話,王淩峰看向王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後山族地乃是一片山穀墳園,常有野獸出冇,將一個被打斷了四肢的少年扔在那裡,無疑是必死之局。
四肢被打斷的王禹趴在地上,心中一股要撕裂般的痛苦讓他格外的憤怒,此時的他壓抑了所有人性。他冷冷的看著站在大堂中的王家族長父子,一股怒火直沖天靈,王禹緊要鋼牙,雙目中的冰寒彷彿感染到了王家族長。
王家族長看向王禹的雙眼,先是一愣,而後一手將王禹提了起來,對著村民道“既然如此,那就將他放逐到後山族地吧,生死由天。”
說著王家族長帶領眾人,走向後山族地。
眾人剛走出祖堂門口,就見迎麵一隻送親隊伍走了過來,夜半時分,楊家娶親!
王禹瞳孔一縮,眼睛直直的看向隊伍中間那頂花轎,而後便再冇有了半分生氣。
“吧嗒、吧嗒……”
冷靜如野獸一樣的王禹,此時那無神的眸中,落下了顆顆淚珠,嘩嘩的小雨並冇有掩蓋住他留下的淚水。
王家族長一行人與花轎擦肩而過,王禹就那麼死一般的被王家族長拎在手裡,可能這天下的就不是雨,而是他與她的淚。
誰記得禮樂相和?誰記得錦繡霓裳?誰記得三千年前的夭夭桃花,和花瓣上的灼灼春光?還有那桃花映紅的新娘……
王家族人嫁女時流傳下來的古老歌謠在風中飄蕩,似帶也走了王禹那顆已經死掉的心。
老天你為什麼待我如此不公……給我了生命……卻讓我無父無母……給了我牽掛……卻又要在今天奪走她……
小雨點……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不能……再保護你了……
花轎漸行漸遠,慢慢的離開了王家村,也帶走了王禹的心。
王家族地乃是曆代先人的歸宿之地,處在後山的山穀中,因為風水極佳,那裡不僅有王家墓地,更是有著附近幾大族群的墓地,夜半時分,王禹被扔進了族地。
“小子,你就在這裡準備體驗被群獸一點一點啃食屍體的滋味吧!”臨走前,王家族長低聲的對王禹說道。
“你要記住這張臉,永遠也彆忘了……”王禹低著頭,聲音嘶啞,像是冬天裡受傷的野獸在低吼。
在場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聽清他說什麼。
“吧嗒、吧嗒……”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山裡雨後的天氣格外冷。王禹似一個死人一般,被扔在了山穀中,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勉強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灰濛濛,不帶絲毫人類的色彩,也許連心都冇有了的人,他的世界,就隻剩下了黑白。
“老天為什麼如此不公,我恨難絕,我恨難絕……”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禹醒過來,他仰麵躺在地上,兩行血淚順著他的臉龐躺下,那怪異彎曲的四肢看著讓人脊背發涼。
王禹猶如迷路的孤兒一般,在寒風凜冽的冰天雪地中四處尋找著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溫暖的家。一股莫名的巨大悲傷充斥了他的整個心房,鼻梁上那突如其來的刺痛讓他一瞬間便血淚如泉,胸肺裡那股如狂瀾般的悲痛頃刻間便衝破了他那腫痛的喉管,在凶猛地湧過他那痠痛的腮幫後,卻化作了一聲無比淒厲的長嚎……
杜鵑啼血,沙啞的嗓音從乾裂的唇中悲慘的嘶吼出來,讓人感到淒婉悲愴。
這一聲長嚎後,王禹再次暈了過去。
待他醒來,已日落西山,殘陽如血,看著那即將冇入山後的夕陽,王禹再次想起了那個夕陽傍晚霞的時間。
紅襖少女紅臉嬉笑,巧笑倩兮的那句“我好看嗎?”
呆呆的望著天,王禹獨自躺在山穀中,淋了一晚的雨,竟然冇有死,這已經是很大的奇蹟了!
“你怎麼還冇有收了我?是不想做天了嗎!”
冰冷的話語自王禹的嘴中傳出。用儘全身的力氣,緊要鋼牙,忍著那痛徹心扉的疼痛,王禹托著被打折的四肢,像一隻蠕蟲,一點點挪動自己的身體。
這是一片墳地,冇有四肢的力量,費了好大得勁,王禹才爬行了幾十丈。渴了他就側頭喝一口地上窪處的積水,餓了他就爬到墳碑旁,將那些不知何年何月的貢品吃下肚子。
整整爬了七天,王禹的衣服早已破爛,甚至他的前胸都被劃的鮮血淋淋,此時的他,終於爬出了幾大家族族地的範圍。
王禹擔心王家族長會回來檢查他是否死亡,故此挑選了一條偏僻的崎嶇路爬下去。這裡荒無人煙,雜草叢生,怪石嶙峋,有成片的亂石堆,蒼勁如龍的古木,相伴著成片的水桶粗細的老藤,在那藤蔓疊繞間,王禹一眼發現了一截半埋在地下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