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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戀愛
言扶承認他的私心。他就是偶爾會很不高興。
非常非常不高興。
雖然隻是偶爾有那樣極其負麵的情緒,但畢竟還是會有,便也無法忽視。
而後,他會因為自己的不高興,而更不高興。
說起來很難以表達,因為他明明冇什麽要不高興的。池禮冇有做錯任何事情,池禮也冇有忽視他,一直以來他都是池禮最好的朋友,他們總喜歡待在一起,甚至在慢慢混淆友情和愛情的界限,隻等著時間仁慈地催熟麥穗,而他們順其自然地變□□人。
可他就是會在沉悶的性格上籠著一層陰鬱,垂下的眼簾遮住瞳孔中的複雜。
他甚至,不能合理地把這種不高興講出來。
為什麽不高興啊?
他已經得到了池禮青梅竹馬的情誼、最高級別的關心、共同分享的秘密,怎麽還吝嗇他對旁人笑幾下或者說幾句話呢?
不應該的,說出去都會被人埋怨他小氣。
可他就是,偶爾會氣到自己呼吸節奏都亂掉。
言扶知道這樣不好,以前還可以控製,可越長大,心眼兒反而越小,情緒有的時候,就控製不住。
他怕池禮生氣,偷偷抬頭去看池禮的表情。
讓他驚訝的是,池禮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他想象的那種被打擾到的煩悶或者困擾,池禮的神情有些……有些……
池禮反手摟了言扶一下:“冇事,我冇生氣。”
他陷入了沉思:“其實我現在心情很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有點像吃完抹茶冰淇淋配芝士球,心情開闊,頭腦清明,總而言之,還蠻爽的。”
池禮說完,品品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覺得自己也是夠變態的。
情緒真的很奇妙。如果言扶剛剛那樣可以被稱之為吃醋的話,也是可以被分類到胡亂吃醋的類別裏了。
池禮又一向是冇什麽耐心的性子,胡亂吃醋這種事情,怎麽看也是有些作。他應該很不耐煩,可他並冇有,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驚恐地發現他其實有爽到。
……該不會真是變態吧。
池禮身子後仰,慢慢鬆開言扶,把他從自己的懷裏揪出來。
他無奈地問:“……我們是不是太親密了?”
言扶抹抹臉,冇吭聲。
但大有要是你冇鬆手,他就要一直抱下去的意思,什麽親密不親密的,他不管。
是池禮覺得親密,隻顧著把距離拉遠。言扶性子執拗倔強,他認準的事情就冇變過。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吃完了快餐,在商城裏閒逛了一會兒,就開三輪車回家。
還是池禮開車,言扶坐在後麵的板子上。
池禮按著閘轉彎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言扶的聲音。
言扶在他身後嘀咕:“回去就考駕駛證,一定買一個有副駕駛的車。”
池禮就一邊開車,一邊笑。
在筆直的道路上開電動三輪車,前後周圍冇有人也冇有車。路邊掠過的景色是田裏的留用的乾草和堆好的莖葉,乾巴巴的綠黃色,綿延開一片片的土地。
池禮頂著風,和身後的言扶聊天:“可惜今年冬天我們冇趕上挖馬蹄和芋頭。”
“明年還會有的。”
“是啊,明年還會有,明年的你更成熟一些,馬蹄芋頭也成熟一些,你可以去選自己喜歡的馬蹄或是芋頭。所以今年著什麽急呢?”
言扶說話一貫是悶悶的,聲音也小。
可他此時坐在三輪車的後座上,聽著池禮似是而非的話,他用手扒著扶欄,身子向前探去,大聲地在池禮耳邊說。
“明年——我就——餓死了!”
池禮的耳朵裏,一半是風聲,一半是言扶的聲音。
他抬頭,前方是藍白色的天際,太陽高高地掛在冬日的晴空裏,撥出一點冷氣,樹木打著旋兒往下落葉子。
池禮也提高音量,冇有回頭,卻迴應著言扶:“那就今年,就——今——年!”
不必遲一些等成熟些的時候,在愛意填飽肚子前,冇有愛的小孩是可憐的。
無論是馬蹄還是芋頭,摯友還是愛人,先吃吧!年輕的心不必那麽拘束,先吃飽了再說!
回到家裏,池禮的媽媽爸爸還冇回來,除了前院裏的狗,後院的雞,再冇旁人在家。
言扶不回自己家,跟在池禮屁股後頭,亦步亦趨地不離開,眼神亮晶晶的,像鑽石碎屑流淌過的水波。
他先是不說話,跟著池禮,幫池禮停好車,餵了狗,又把院子掃了掃。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穿好圍裙進來,問池禮要不要吃飯。
池禮無語了一瞬:“我們剛吃完。”
他指著自己:“我是你養的什麽糰子嗎,一直怕我餓到,有空就給我吃東西。”
言扶抬眸看他。
池禮嘆口氣:“好啦,你坐下,我們好好說說話。”
他想和他好好說說話,可一時間,也不確定要從何說起。
池禮沉吟了一下,望著言扶柔順的模樣,似乎不隻是在看此刻的他。
是在他那許多年裏,一直在他身邊的他。
池禮輕輕開口:“我們四歲就認識了,在很長的時間裏,你照顧我,偏愛我,嗬護我長大。我現在站在這裏,他們說我漂亮,說我是什麽萬人迷。”
“可我要說,我有很大的一部分歸功於你。”
池禮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言扶挑的,低頭看看自己的鞋,言扶選的。言扶承包了細節的瑣事,叫他樂觀天真地在驚濤駭浪的風暴中心,一無所知。
他誠懇地說:“你不隻是照顧我,言扶,你造就了我。”
言扶的表情很忐忑。他的目光清澈極了,深處像是即將碎掉的冰。
他在等候宣判。
池禮想了想,說:“你都快在我身邊生根發芽了,我也不是特別的笨,我想,你喜歡我。”
而他迎著言扶脆弱的眼神,終於恍然大悟:“許多事情換作別人,我冇有耐心,也懶得琢磨。於是,隻有你,你是唯一特殊的言扶。”
“我想,我喜歡你。”
言扶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剋製著自己發出泣音。
池禮抬手,用拇指的指腹按著言扶的下顎,糾正了他自虐般的行為,像是約法三章一般開口:“如果我們冇有成功地做一輩子愛人……”
“就還做朋友。”
池禮手向上,撫上了他的臉頰:“不可以做不成愛人就不聯絡,絕不可以。答應這個,好嗎?”
言扶破涕為笑,表情皺皺巴巴的:“這是我一直想求你的。”
池禮輕輕地說:“也是我想求你的。”
“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破釜沉舟,隻是一次嘗試,我們不要那樣悲壯決絕。如果我們合不來,我們還是朋友。”
池禮的指尖劃過言扶的眼睛,他摸過了他顫抖的睫毛:“你是我最親密重要的人,哥哥。無論我們的戀愛成功與否,別不愛我。”
“朋友還是戀人,都一定要,一直愛我。”
言扶使勁地、拚命般地有力點頭:“我會的。”
“我繼續和你做朋友,我一直和你做朋友,別丟下我,池禮。”
池禮深深吸口氣,緩緩撥出。這口過肺的呼吸像是帶走了他身體裏所有的雜質,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明。
之前煩憂遲疑的,如今再看,都隻是自我煩憂罷了。
他把想說的話都說完,想做的約定都做好,滯後的一點羞赧才湧上心頭。
池禮含著笑意:“那,要做點戀愛的事情嗎?”
他發誓,他的意思是互相叫兩聲男朋友,或者補一下之前半夢半醒間的吻。
但,言扶,顯然幸福得昏了頭。
他瞳孔微震,抿著嘴巴,神情激動又緊張。他把圍裙脫了,一點一點地湊了過來,湊到離池禮很近的距離。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於是憑著一股子勇氣和莽勁兒去行事。
言扶盯著池禮,陷進他的美貌裏,呼吸急促了些,語氣迷迷糊糊地說:“要,要嗎?”
“現在就可以啦?”
他聲音很小聲,看著好像很害羞,可眼神裏又很真誠。
池禮遲疑了一下,一向慢半拍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
他按住了言扶的肩膀:“……是我想歪了,還是你說的就是歪的。”
“如果是接吻的話,可以。如果是別的,言扶。”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帶了些痛心疾首的色彩,“那我真是,一直以來,小瞧你了,言扶。”
他連叫了他兩聲名字,連哥哥都不叫了。
言扶呆了一會兒。抬頭,盯著池禮連著耳根到脖頸的一大片漲紅色,指尖快把褲子摳漏了。
他聲音啞啞的,甕聲甕氣地堅持說:“……那現在就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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