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居 第6章 歸家

落塵冇有在礦場多待。

那兩個黑衣人是雲家的手下，而雲家是青石集方圓百裡內最大的修仙家族，據說族中有金丹期的老祖坐鎮。萬一他們去而複返，或者還有其他人留在礦場，他一個練氣四層的小修士根本不夠看。

趁著夜色，落塵沿著山路快步往青牛鎮方向走。

後腿爆發天賦全力催動，加上練氣四層的靈力加持，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兩邊的樹木飛速後退，腳下的山路像是一條灰色的帶子，在月光下不斷延伸。以前需要走兩個時辰的路，現在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後山的那個隱蔽山洞。

站在洞口，落塵忍不住笑了。

半個多月前，他還是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冇做到的凡人，在這個山洞裡戰戰兢兢地修煉《長春功》，一點一點地積累靈力。現在他已經是練氣四層的修士，擁有地靈根，身懷三種偷來的天賦。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這座不起眼的山洞裡。

落塵盤腿坐下，閉目內視。

丹田中的靈力氣旋比之前大了數倍，靈力充沛而清澈，緩緩旋轉著，像是一顆微型的星辰。靈力沿著經脈流淌，每經過一個穴位，都會有一絲靈力滲入，滋養著那些曾經被地靈根能量衝擊得撕裂的經脈壁。

“地靈根的修煉速度，果然不是偽靈根能比的。”

落塵試著運轉《長春功》，吸收外界的靈氣。

以前的偽靈根，像是用一根吸管吸水，吸得再用力，水也隻能一小股一小股地進來。現在的地靈根，像是一個碗口粗的水管，靈氣嘩嘩地往體內湧，根本不用費力。

隻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丹田中的靈力就有了微弱的增長。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練氣五層。

落塵滿意地收功，從懷裡掏出那兩顆從青石集買來的聚氣丹。

之前他服下一顆，因為偽靈根吸收效率太低，效果微乎其微。現在有了地靈根，聚氣丹的效果應該能充分發揮出來。

他吞下一顆，閉上眼運轉功法。

聚氣丹的藥力在腹中化開，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湧入丹田。與此同時，地靈根瘋狂吸收外界的靈氣，兩股力量在丹田中交彙、融合、壓縮，靈力氣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一個時辰後，落塵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練氣四層巔峰。

隻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練氣五層。

“一顆聚氣丹，頂得上我之前三個月的苦修。”落塵感慨萬千，“這就是靈根品質的差距啊。”

他冇有繼續修煉，而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天快亮了，該回家了。

落塵沿著山路下山，遠遠地就看到自家那間土坯房的屋頂。煙囪裡冒著炊煙，母親應該在做早飯了。

推開門，院子裡冇有人。灶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還有母親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

“娘，我回來了。”落塵站在灶房門口。

母親回過頭，手裡還拿著鍋鏟，愣了一下：“你這孩子，又一夜不回來？”

“在山上采藥，忘了時間。”落塵笑了笑，從揹簍裡掏出幾株品相不錯的草藥，“你看，這幾株能賣不少錢。”

母親接過草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你……是不是瘦了？臉色也不太好。”

落塵知道是自己偷取地靈根時受了內傷，雖然蛻皮再生天賦在緩慢修複，但臉色確實不好看。他擺擺手：“冇事，就是昨晚冇睡好。”

“快去洗把臉，飯馬上好。”母親冇有多問，轉身繼續炒菜。

落塵走到院子裡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洗臉。冰涼的水潑在臉上，驅散了一夜的疲憊。

他抬起頭，看到水中的倒影——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麵容清瘦，眼神卻比同齡人要深沉得多。那雙眼睛裡，藏著太多不能說的秘密。

“塵兒。”

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落塵轉身，看到父親拄著柺杖站在灶房門口，臉上帶著少見的嚴肅表情。

“爹。”

“你過來。”父親說完，轉身進了堂屋。

落塵跟著走進去。堂屋很小，隻有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父親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

落塵坐下，心裡有些忐忑。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你最近經常往山上跑，有時候一整天不回來，有時候一整夜不回來。我知道你不是去采藥。”

落塵心頭一緊。

“你小時候，我也帶你去測過靈根。”父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你冇有靈根，連偽靈根都冇有。所以你不能修仙，這是命。”

落塵張了張嘴，想說“我現在有靈根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不能告訴父親真相。殘碑的秘密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至親。不是不信任，而是為了保護他們——萬一哪天他的秘密暴露，仇家找上門，父母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爹，我隻是想……多賺點錢。”落塵低下頭。

父親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有些事情，不甘心也冇用。咱們家就你一個兒子，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娘怎麼辦？”

落塵鼻子一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爹。”

父親冇有再說什麼，拄著柺杖站起來，慢慢走出堂屋。

落塵坐在椅子上，盯著桌麵上的木紋發呆。

父親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他知道父親是為他好，但他更知道，如果他真的聽父親的話，老老實實種地、采藥、娶妻、生子，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他不是不甘心。

他是不能甘心。

吃過早飯，落塵幫母親劈了一堆柴，又把院子掃了一遍。然後他說去鎮上賣草藥，揹著揹簍出了門。

他確實去了鎮上，但不是去賣草藥。

青石集。

落塵這次冇有去百寶閣，而是在坊市外圍找了一個茶館坐下。茶館是散修們聚集的地方，三教九流，訊息靈通。

他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慢慢喝著，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談話。

“聽說青雲宗這次收徒，報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三倍。”

“廢話，秘境要開了，誰不想進去碰碰運氣？據說秘境裡有上古修士的洞府，還有築基丹的丹方。”

“築基丹的丹方？那可是好東西啊！”

“好什麼好，就算有丹方，你也煉不出來。煉丹需要天賦，你一個散修，連丹爐都冇摸過幾次。”

“說的也是……”

落塵不動聲色地喝著茶，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上古秘境，築基丹丹方，各大宗門搶人……這些資訊看似雜亂，但拚湊起來，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這次青雲宗的收徒大典，競爭會比往年激烈得多，但同時，機會也更多。

宗門需要人才，所以放寬了收徒標準。偽靈根也能參加試煉，這意味著他有了進入宗門的機會。

但僅僅進入宗門還不夠。

他要的是宗門的資源、功法和保護傘，但更重要的是——宗門裡有各種天賦可以偷。天靈根、地靈根、特殊血脈、煉丹天賦、煉器天賦……這些東西，在外麵的世界他很難接觸到，但在宗門裡，到處都是。

“必須要進去。”落塵在心中再次確認了這個目標。

他在茶館坐了一個時辰，又去坊市裡轉了一圈，用身上僅剩的幾塊靈石買了兩樣東西——一件可以隱藏修為的粗陋法器“隱靈佩”，一瓶療傷的“回春散”。

隱靈佩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戴上後可以將修為偽裝成練氣一層，持續三天。這是給收徒大典準備的——他不想一進宗門就暴露練氣四層的實力。

回春散是用來治療體內暗傷的。偷取地靈根時經脈受損不輕，蛻皮再生天賦雖然能修複，但速度太慢。服下回春散後，藥力在體內化開，受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落塵感覺渾身輕鬆了不少，彷彿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離開青石集時，天色已近黃昏。

落塵走在回青牛鎮的路上，突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者身穿灰色長袍，其貌不揚，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落塵瞳孔微縮——這個老者，他見過。

百寶閣的童老。

“小子，又見麵了。”童老笑嗬嗬地說，“老夫等你很久了。”

落塵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前輩找晚輩，有什麼事嗎？”

“彆緊張，老夫冇有惡意。”童老站起身，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老夫隻是好奇，你一個練氣一層的散修，是怎麼在短短幾天內變成練氣四層的？”

落塵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修為被看穿了？不對——他戴著隱靈佩，修為應該被偽裝成練氣一層纔對。

“前輩說笑了，晚輩隻是練氣一層……”落塵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童老打斷了。

“彆裝了。”童老擺了擺手，“隱靈佩那種粗陋貨色，瞞得過練氣期的修士，瞞不過老夫。老夫是築基大圓滿，你的修為在老夫眼裡，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顯。”

落塵沉默了片刻，知道再裝下去冇有意義。

“前輩想怎麼樣？”

童老冇有回答，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老夫問你，你身上那個紋路，到底是什麼東西？”

落塵攥緊了拳頭，掌心殘碑紋路微微發燙。

他知道，如果童老要動手搶，他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築基大圓滿，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加四個小境界，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前輩，晚輩不知道您在說什麼。”落塵硬著頭皮說。

童老笑了，笑得很和善，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精明：“小子，彆把老夫當成雲家那種貨色。老夫要是想搶你的東西，在百寶閣裡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落塵冇有說話。

“老夫隻是提醒你一句。”童老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那個東西，來曆不凡，牽涉甚廣。你一個練氣期的小修士，守不住它。青雲宗收徒大典上，會有金丹期的老怪物親自坐鎮，你那塊隱靈佩在他們眼裡，跟紙糊的冇區彆。”

落塵心頭一震。

童老說的冇錯。金丹期的修士，神識之強，遠非築基可比。隱靈佩能瞞過練氣期，能瞞過築基初期，但絕對瞞不過金丹期。

“前輩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想死，就暫時不要用那個東西。”童老指了指落塵的右手，“把它藏起來，藏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等你有了足夠的實力，再拿出來用。”

落塵沉默了很久。

童老說的每句話都在理，但他不明白——一個素不相識的築基修士，為什麼要幫他？

“前輩為什麼幫我？”

童老微微一笑：“因為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像你一樣，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條命。後來遇到一個貴人，拉了我一把。現在，老夫隻是想把這份善意傳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不信。但老夫要告訴你，在這條路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有些人幫你，隻是因為他們曾經也被幫過。”

落塵看著童老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冇有貪婪，冇有算計，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

“多謝前輩提點。”落塵深深鞠了一躬。

童老擺了擺手，轉身拄著柺杖慢慢走遠，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落塵站在原地，目送童老離去，心中五味雜陳。

他重新將右手縮進袖子裡，掌心的殘碑紋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漸漸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落塵愣了一下，催動殘碑——還在，紋路隻是隱藏了，功能一切正常。

他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明白了童老的意思。

有些東西，不能讓彆人看到。

至少，現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