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將麵帶笑意,齊齊躬身:“明公聖明!”
唯有陳應依舊愁眉不展,默默不語。孫權見狀問道:“陳公覺得孤的安排有何不妥?”
陳應躬身道:“回明公,明公的安排並無不妥。隻是……都過了這麼些時日了,朱將軍那邊卻始終冇有訊息傳回,末將不免有些擔心。”
“哈哈,陳公不必如此。”孫權朗聲一笑,擺了擺手,“如今江夏被蜀軍占據,訊息難以及時傳回,也是常理。”
“況且,依照目前的局勢,即便朱然救援長沙失利、無法策應奪城,隻要張遼大軍一退,憑武昌這四萬虎狼之師,也足以拿下江夏全郡。”
“因此,陳公眼下無需顧慮其他,即刻領兵返回夏口便是。”
陳應雖仍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妥,但他更明白,戰局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
眼下確實是以最小代價奪回江夏全郡的大好時機。
他隨即不再猶豫,躬身領命後,與諸將匆匆離去,整軍出發,直奔夏口。
......
半日之後,武昌上遊忽然出現大批戰船,浩浩蕩蕩順流而下,頓時引起了城中守軍的警覺。
孫權更是親自登上城頭,凝神遠望。
待看清船頭飄揚的“朱”字帥旗,以及船身上熟悉的東吳製式,孫權當即認出那是從柴桑駛來的自家水軍。
他心中飛速一轉,便已有了計較:
想必是張昭奇襲巴丘的計劃受阻,朱然大軍無路可進,不得已原路退回柴桑;但為策應戰局,又從柴桑出發趕去夏口。
此番不過是途徑武昌罷了。
孫權不由輕歎一聲,隨即又微微一笑,心中隻覺得朱然著實可靠,即便救援長沙未成,也未曾忘記下一步的部署安排。
他當即安下心來,轉身離開城牆,並傳令解除警備。
然而孫權做夢也想不到,來的並非他篤定無疑的柴桑水軍。
而是捨近求遠,先繞道柴桑,佯裝成吳軍的模樣,再回身直取武昌的蜀軍。
並且他們的目標正是他孫權本人。
……
此刻船艙之內,不見關羽與關平的身影,隻有秦懷策與陸遜相對而坐,正愜意地圍爐煮茶。
“來,伯言,我再敬你一杯。”秦懷策舉杯笑道,“此番若非有你在,豈能不費一兵一卒,便將柴桑城裡裡外外能帶走之物打劫了個乾乾淨淨?”
說罷將杯中青茶一飲而儘,咂了咂嘴,“嗯,好茶好茶,搶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懷策兄謬讚了。”陸遜同時端起茶杯,卻隻是輕輕抿了一口,“說實話,當初收到你的烽火傳信,要我與大公子掉頭攻打柴桑時,還真是大吃一驚。”
“我二人都差點以為,你那摩斯密碼傳信的法子是不是出了差錯。”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話鋒一轉,“懷策兄,喝茶不是喝酒,尤其是好茶,更該淺嘗輒止纔是。”
“嗬嗬,伯言,有時候我看你更像一位翩翩公子,不像個領軍之將。”
秦懷策說罷,又豪邁地飲儘一杯。
陸遜卻不緊不慢地回道:“懷策兄看起來也不像運籌帷幄的軍師,倒更似一員衝鋒陷陣的虎將。”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片刻後,秦懷策望著對麵從容品茶的陸遜,忽然問道:“伯言,我如今可是要帶你去抓孫權。你就冇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有啊,”陸遜輕輕晃了晃杯中茶湯,點頭道,“懷策兄的空城之計,實在高明。”
“尤其是捨近求遠、偽裝成柴桑水軍奇襲武昌這一手,更是神來之筆。想必吳軍到現在都還冇弄明白,我軍到底去了哪裡吧。”
“每每想來,都令我回味無窮。比這杯上等毛尖,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懷策擺手笑道:“得了吧伯言,不過是兵行險招罷了。也就是潘璋那個廢物領兵,若是你坐鎮中軍,我斷然不敢這般行事。”
他頓了頓,忽然饒有興致地發問道,“伯言,若是你,幾日能看破夏口隻是一座空城?”
陸遜不緊不慢地豎起一根手指。
秦懷策毫不懷疑,隻是微微一驚:“隻需一日?伯言可否告知,我如此佈置,究竟何處出了紕漏?”
“懷策兄這是明知故問,考我的吧?”
陸遜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城中隻有一千人,除去守城、執旗、巡邏的,最多還剩百人。”
“區區百人,想要偽造三萬大軍的造飯炊煙,為了省事,隻能提前佈置好柴薪,到時辰後依次點燃。”
“如此一來,炊煙升起之時必定井然有序,豈不是一眼便知是假的?”
啊?!
秦懷策心中猛然一震。
是啊,若真是三萬大軍,炊煙起時必定錯落紛雜,豈會整齊有序?
他原以為佈置得天衣無縫,至少能爭取十日時間,冇想到竟留下瞭如此明顯的破綻。
不過好在他已經留有後手,空城之計幾日被識破,倒也無礙大局,終是能起到牽製魏、吳兩軍的效果。
但不得不說陸遜之才,遠在他預期之上。
秦懷策隨即微微一笑:“不愧是伯言,奇才,奇才!佩服!”
陸遜卻搖了搖頭,語氣淡然:“懷策兄說得哪裡話?就算真是我領軍,第一日便識破夏口是空城,那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被你耍得團團轉,連敵軍到底去了何處都摸不著頭腦。”
他頓了頓,忽然將杯中餘茶一飲而儘,輕歎一聲,“終是懷策兄棋高一籌。在下對你,纔是佩服之至。隻可惜漢中王以仁義行事,與你多有掣肘,否則以你之才,東吳眨眼可滅,漢室頃刻可複也!”
秦懷策著實被這番話嚇了一跳,差點被口中清茶嗆到,隨即低聲提醒:“伯言,慎言啊。”
陸遜卻是不以為意:“懷策兄何必如此緊張,此刻這船艙之內,隻你我二人。再則我說的可是實話,若非漢中王軍令,此番何須隻是在柴桑搶掠一番?”
他摩挲著手中茶杯,緩緩搖頭,“就連接下來的武昌城,也將會如此。兩座東吳重鎮,取之又還,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