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動的心 第29章

第二天早上,錢麥等人想去摘葡萄，宋書瑤專門起早塗防曬。

秦溫然半躺在床上，看著她塗塗抹抹,哼笑一聲。

“你和時琛進展不錯啊。”

宋書瑤手一抖，防曬霜劃出一條扭曲的折線，塗到耳後。

“啊？”

“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們在水下……拉手了。”

秦溫然慢吞吞道。

她不是故意的，隻是昨晚她的耳釘意外落入水中。

彎腰時,恰好看見時琛牽住宋書瑤的手。

兩人動作十分隱秘，時琛神色冷淡，卻暗中把玩著宋書瑤的手指，纏綿而親昵。

宋書瑤：“……”

察覺到秦溫然的視線，宋書瑤的臉慢慢變紅。

“哼,反正我沒什麼好解釋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秦溫然嘖了一聲,“你真沒出息。”

宋書瑤沒有理會秦溫然的調侃。

唇畔蕩漾著甜蜜的笑，繼續塗防曬。

“書瑤。”

秦溫然低頭點手機,狀似不經意道，“你是認真的嗎？”

隻是短短接觸，秦溫然也能看出來，時琛家出身非富即貴,同她們根本不是一個圈層的,即使同宋書瑤有過一段曖昧關係，也無甚損失。

而宋書瑤是個十分好強的人，認準一件事,有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倔強。

秦溫然有些擔心,在這段物質條件不對等的感情中,宋書瑤會受傷。

兩人是多年好友，宋書瑤自然聽懂秦溫然的話外之音。

她停下動作，抬眼看向梳妝鏡中的自己。

鏡中女人生得極美，柳眉杏眼，膚白勝雪。

極具古典美的長相，卻因一雙清亮靈動的眼眸，減去眉眼中那抹哀愁，增添一份張揚的傲氣。

宋書瑤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半晌，才伸出纖細的手指，重新塗抹起護膚品。

“溫然，他的條件很好。”

宋書瑤慢慢道，“但我也不差。”

她理解秦溫然的擔憂。

時琛出身豪門世家，又是天之驕子，兩人的身份雲泥之別。

但她從來不是一隻漂亮的金絲雀，她想要的，所追求的，所熱愛的，同時琛毫無關聯。

而這段時間的相處，宋書瑤相信時琛亦是如此。

她很滿意雙方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秦溫然聽到宋書瑤的話，陷入怔然。

似乎從學生時代起，宋書瑤就是這般耀眼。

她一直是群星眼中最美麗的月亮。

——

葡萄園在溫泉山莊的南側。

十月初葡萄已經進入結果期，一條條縱深水平線上，掛著成串的赤霞珠，方便人們採摘。

秦溫然和錢麥等人對摘葡萄興緻高昂，每人拿了一個竹籃。

宋書瑤看了眼手機，有些意興闌珊。

時琛沒來，一個人沒什麼意思。

她想給時琛發訊息，又有些彆扭。

於是宋書瑤跟著摘了兩串葡萄，便坐在一旁，看錢麥等人摘葡萄。

半小時後，周駒等人才姍姍來遲。

周駒走在最前麵，人群中最打眼，也最騷氣。穿著粉色花襯衫，搭配精心打理的髮型。

周駒一出現，簡單同錢麥等人打了招呼，直奔宋書瑤所在。

“書瑤，你們今天來摘葡萄啊。”

說著，周駒主動接過宋書瑤放在腳邊的竹筐，打算替宋書瑤摘葡萄。

想起昨天時琛的提醒，宋書瑤沒有接話，冷眼看著周駒大獻殷勤。

周駒沒有騙人，他經常來這裏。採摘動作又快又標準，很快摘滿了整整一竹筐。期間他一直試圖同宋書瑤搭話。即使宋書瑤冷臉，也熱情依舊。

“書瑤，等下要不要去酒窖看看？”

周駒含笑道，“這兒藏著不少好酒，都是葡萄園自產的。”

宋書瑤沉默片刻，看向眼含笑意的周駒。

心中那股噁心的感覺愈發強烈。

呸！人渣！

你女朋友知道你在外麵這樣嗎！

宋書瑤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打斷周駒的賣弄，冷聲諷刺道，“周少，您一直對女生都這麼熱情嗎？”

周駒愣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隻是宋書瑤生氣也是美的，周駒陪著笑臉，暗暗表明心意。

“書瑤，你誤會我了。我真不是那種濫情的人，我對每一段感情都很認真的，最開始都是想和對方走到天荒地老的。”

宋書瑤：“……”

聽見周駒四兩撥千斤，輕巧揭過這個話題，一股氣就這麼堵在胸腔內，替周駒的女友感到不值得。

周駒摸了摸鼻子，試探道，“書瑤，你怎麼了？”

“沒什麼。”

宋書瑤推開竹籃，站起身子，“我去下廁所。”

-

宋書瑤從廁所出來，沒有直接回葡萄園。

聽說時琛公司業務臨時出了問題，在房間參加線上會議。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秦溫然她們還沒結束採摘，宋書瑤腳腕有些痠麻。

她開啟微信，給秦溫然發訊息。

【宋書瑤：我先回房間了。】

秦溫然沒有立即回訊息。

宋書瑤揉了揉腳腕，拎著手機往回走。

眼前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時琛站在不遠處，一隻手拿著手機。

察覺到她的視線後，結束通話電話，朝她走來。

“怎麼在這裏？”

時琛問道。

宋書瑤想起自己的小作精人設，扁扁嘴嬌氣道，“因為太陽也好曬哦，會曬傷書瑤嬌嫩的麵板！”

時琛：“……”

他看著宋書瑤做作的神色，沉默片刻，“那走吧。”

宋書瑤“嗯”了一聲，跟在時琛身後。

時琛帶她去了葡萄園旁邊的地下酒窖。

酒窖嵌在山體內，內部裝修十分現代，有大片暖色燈光，陳列著一瓶瓶葡萄酒。

這裏人跡罕至。

偶爾有寂靜的山風刮過。

時琛拿了一瓶葡萄酒，倒入醒酒器中。

暖黃色燈光下，深紅色的液體泛著透明光澤，散發出葡萄的香氣。

時琛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而有力。

他微微晃動醒酒器，給宋書瑤倒了一杯酒。

宋書瑤不是很懂紅酒。但耳畔山風呼嘯，恆溫恆濕的地下酒窖內，隻有她和時琛兩人。

臉頰莫名有些熱。

“這是自釀的，味道還不錯。”

時琛聲音低沉。

宋書瑤接過酒杯，嘗了一口。

入口味道有些酸澀，帶著葡萄釀造特有的醇厚，後勁綿長。

“味道不錯。”

宋書瑤直吐舌，嘴唇有些麻。

時琛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視線掃過宋書瑤放在吧枱的酒杯。

透明的玻璃杯上，有一枚很淡的唇印，口紅勾勒出淡淡的紅色唇形。

宋書瑤嘴唇沾染上酒液，亮晶晶的，像是一顆鮮艷飽滿的櫻桃。

時琛移開視線，掩飾性般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葡萄酒的餘韻綿長。

宋書瑤原本覺得有些酸澀。但等酒中單寧完全揮發，那股醇厚的香氣又令人有些欲罷不能。

她又輕輕抿了一口，這次嘗出一點葡萄酒的香醇。

酒精漸漸麻痹大腦，但又沒有完全醉，宋書瑤又喝了一小口。

不知抿了多少口，一杯酒很快見底。

宋書瑤有些上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別喝了。”

時琛按住宋書瑤的手，“這個酒精度數不低。”

此時宋書瑤嘴唇濕潤，染上一層緋紅色酒液，眼神已經有些懵。

宋書瑤盯著時琛，有些發愣。

而時琛的視線停留在她的唇上。

兩人氣氛古怪，一時誰都沒有開口。

突然，地窖上方傳來人們的交談聲。

酒精上頭，宋書瑤直勾勾盯著時琛。

在暖黃色燈光下，時琛的五官被鍍上一層暖意。他今天沒戴眼鏡，但淺色襯衫依舊一絲不苟。

察覺到她的視線，時琛抬眼，淡漠的神色下，是一張顛倒眾生的臉。

宋書瑤心跳加速，有些不受控製。

時琛走到宋書瑤身邊，片刻後伸手。

兩人距離貼得極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熾熱的呼吸。

“你——”

宋書瑤張了張嘴，整個人像是被禁錮在原地。

時琛手指觸到宋書瑤的唇。

柔軟，溫熱。

如此誘人。

他垂下眼，慢慢擦拭掉唇上那抹酒漬。

指腹溫熱，摩梭在宋書瑤的唇上。

兩人距離太近，宋書瑤腦袋“轟”一聲，已經喪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上方談話聲越來越近，時琛卻看著宋書瑤的唇，不知道在想什麼，遲遲沒有收手。

宋書瑤麵頰緋紅，這種感覺太過陌生，也太過美好，她捨不得叫停。

終於，地下酒窖的門被叩響。

時琛似乎回過神，收回手指，轉身去開門。

周駒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秦溫然和錢麥等人。

他一進酒窖，嗅了兩下，看向酒窖的吧枱中央，大喊一聲，“時琛，這麼好的酒，我求你多少次你都不給，現在居然開了！”

秦溫然留意到宋書瑤的不尋常。

她走過來扶住宋書瑤，伸手探了下額頭，低聲道，“美少女戰士，您這是喝了多少啊。”

宋書瑤臉上快要燒起來。

她知道自己沒有醉，最多隻是微醺。

但說出去，就沒法解釋她的反常。

“嗯……沒多少。”

宋書瑤含糊道。

周駒早就留意到宋書瑤這邊動靜。

隻是顧忌剛才宋書瑤對他冷臉，不敢貿然上前。

他看到吧枱上的紅酒杯。

上麵沾染著女人淺淺的唇印。

時琛又從酒窖拿了兩瓶酒。

正專心開瓶，發出一聲脆響。

電光火石間，周駒反應過來一些事，宋書瑤態度的突然轉變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擰眉盯著時琛，似乎要在時琛身上灼出一個洞。

時琛抬眼，神色冷淡。

“怎麼了？”

“你小子——”

周駒重重鎚了下時琛，壓低聲音，頗有些咬牙切齒，“時琛，不帶你這麼玩的。”

時琛打掉周駒的手，垂下眼，專註醒酒。

過了片刻，他的聲音淡淡，“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是夜。

時琛又夢到往事。

正是酷暑難耐的夏天，因為舉辦校運會，班委統一在超市訂了成箱的礦泉水。

商家送到校門口，距離操場還有一段距離，不少男生們都去自發搬水，時琛也跟著去幫忙。

即將搬完時，班委拆了一箱水，給時琛扔了一瓶，算作幫忙的酬勞。

返回校門口的路上，時琛看見落單的宋書瑤。

宋書瑤沒有去看運動會，坐在籃球場旁邊的椅子上，手裏捧著本書，看得專註。

她穿著寬大的校服，頭髮高高紮起，側門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好似一隻優雅的白天鵝。

不停唸叨著書本上的內容——那是一本英語教材。

時琛垂下眼，回想起上次月考。

宋書瑤是班裏唯二英語不及格的學生。

宋書瑤生得極美，一進學校就稱大名鼎鼎的校花。每天都有人給她遞情書，大張旗鼓的表白。

但從來沒有人談論宋書瑤的學業成績，最多提起來，也是稱讚一聲“三班那個舞蹈特長生”。

熾熱的陽光被樹蔭切割成數份。

打在少女的書上，脊背上，手腕上。

光影在少女的身上跳舞。

時琛哼笑一聲，本想繞道走過。

走到籃球場邊緣，發現手裏的礦泉水，他又停下腳步。

等時琛反應過來時，他又回到看見宋書瑤的地方。

時琛有些莫名其妙，視線卻不自覺看向宋書瑤。

宋書瑤還在看書。

神色專註，並未察覺到他的存在。

手中礦泉水的存在感突然十分強烈。

時琛的手指不自覺有些用力。

心臟跳動的速度突然加快。

這種異樣的感覺十分陌生。

短暫猶豫後，時琛朝宋書瑤的方向走去。

但這時，前麵突然出現一個男生。

男生身形高大，手裏提著兩瓶冰飲，是一個很貴的品牌。

他走到宋書瑤身邊，笑著遞過一瓶水。

宋書瑤抬眼看向男生，難掩驚訝。

兩人低聲說了什麼。

宋書瑤最終接過男生遞來的水，合上書本，跟著男生離開。

時琛站在不遠處，無人察覺的角落。

目睹全程後，時琛自嘲一笑，將廉價的礦泉水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轉身離開。

——

時琛從夢中睜開眼睛，盛夏的熾熱似乎猶在眼前。

莊園的客房數量不夠，時琛隻得和周駒住一間房。周駒的呼嚕聲震天響，偶爾還發出細碎的磨牙聲。

時琛盯著天花板，緩了片刻，才從回憶中徹底清醒。

他看向身旁的周駒，回想起周駒近日的所作所為。

沉默一分鐘後，突然踹向周駒。

時琛的力度有些大。

“我操！”

周駒摔到地上，驟然清醒，“幹嘛啊！”

“你呼嚕聲太大了。”

時琛聲音平靜。

“好吧……”

周駒罵罵咧咧嘟囔幾句，重新爬回床上，很快入睡，鼾聲依舊。

時琛沒有吭聲，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因夢境影響而煩悶的心情似乎好轉一些。

他又想起宋書瑤。

一些事情似乎在心底漸漸明確。

作者有話說：

周駒：聽我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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