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新西蘭,奧克蘭海岸線。
我坐在記錄儀前,把今天的洋流數據錄入係統。
不用下水,不用麵臨窒息,也不用再等誰的救援。
左耳的嗡嗡聲偶爾會發作,但我已經學會了和它共存。
剛到這裡的三天,因為聽力障礙,我經常聽不清同事的喊聲。後來大家習慣了,走到我右側跟我說話。
金屬撞擊桌麵的聲音很脆。
一枚銀色的求生哨,停在我的鍵盤旁邊。
哨口邊緣,還殘留著一圈細小的牙印。
最後一次見它,是在溫泱泱的脖子上。
吳麗拉開我身旁的椅子,將一份數據報表遞過來。
“瀾溪,樓下有個男人找你,站了四個小時。他說,他是你的潛伴。”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潛伴,多麼遙遠又諷刺的詞。
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順著喉嚨滑下去。
“我不認識,也不見,讓保安趕走就行。”
他站起身,指了指求生哨,“那這個怎麼辦?”
那個我親手掛上去、象征著把命交托給對方的求生哨。
被裴宴辭戴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溫泱泱怕水,所以需要我的求生哨。
我不怕水,所以我活該在深海裡被亂流絞碎耳膜。
“扔進垃圾桶吧。”
收回視線,繼續覈對螢幕上的數據。
金屬落入塑料桶底,發出一聲悶響。
就像一段關係,早該徹底扔掉。
第二天,吳麗再次來到我的工位。
這次,他放下的是一個透明的塑封袋。
裡麵裝著一隻被粘合好的陶瓷馬克杯。
杯身上有一道道猙獰的裂痕。
“瀾溪啊,他還在樓下,誰趕他他都不肯走,非得讓我把這個杯子交給你,他說他修好了。”
我盯著那隻杯子。
他把它粘好了。
可碎掉的玻璃,就算拚湊得再完整,裝水也會漏。
我提著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扔掉就好了。”
第三天,是一瓶限量版的身體乳,還是我以前一直用的那個牌子。
第四天,是一本厚厚的潛水日誌,裡麵記錄著我們做潛伴這七年來的每一次下水。
第五天,是一對定製的潛水對戒。
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第幾天了?”
“第十三天。”
“聽說他跟瀾溪以前是搭檔,這麼遠追過來,挺可憐的。”
“可憐啥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做海岸線勘探這一行,把後背交給彆人的分量。是他先做了對不起瀾溪的事,要我說,他就是活該。”
“不過他好像發燒了,連站都站不穩,還在往這邊看。”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數據。
我說:“我下樓一趟。”
是時候結束這場無聊的苦肉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