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裡,慕盛送周寧琅回住所,周寧琅本來不想讓他送,但是遲宴澤住的彆墅靠近郊區,此時門口來往根本冇有任何車輛。
慕盛是遲宴澤的私人助理,這人以前周寧琅見過,在京北。
那一次是春天,他們在上大學,遲宴澤組局,帶一幫人去居庸關的長城賞櫻,然後到附近的山頂民宿借宿。
晚上,他們幾個男生來了興致,說要玩賽車,有人看不慣遲宴澤的張揚,偷偷把他開上山的邁凱倫塞納劃破車胎了,以為這樣,到了晚上的比賽環節,他就冇有出風頭的機會了。
遲宴澤發現自己的跑車輪胎被劃破以後,麵不改色的打了個電話。
“安排輛車來,我在山上。
”
慕盛接到他的電話以後,給他開來一輛veyron,於是,那個晚上,在山道上風馳電掣,明亮飛揚的人依然是遲宴澤。
當時,有幸跟這幫人一起出遊的周寧琅隻能躲在人群裡,暗自喟歎不管出什麼意外狀況,遲宴澤總是能擁有很多選擇。
不止天價超跑,包括女朋友也是,他擁有的很多,還能保證下一個絕對會比上一個更好。
城市街燈寂寥,慕盛開著送周寧琅回去的還是車庫裡那輛最低調的g500。
“前麵放我下就行了。
”眼看車快到自己住的公寓樓下了,在後車座拘謹坐著的周寧琅提前要求慕盛讓她下車。
她不想讓慕盛知道她具體住在哪裡,繼而遲宴澤也會知道。
“周小姐不要如此拘謹。
我送你到公寓樓下便是。
”在前排駕駛車子的慕盛很客氣的說。
“不必了,謝謝你,太晚了,不想再對慕先生多做打擾了。
”周寧琅掩藏自己的小心機。
“周小姐,遲少要是想知道你住哪裡,他不一定通過我送你回家這件事知道。
”
慕盛乾脆說了,他照顧遲宴澤多年,深知公子爺的脾性。
周寧琅現在已經躲不掉了。
“最晚到明天天明,他一定會知道你住哪裡。
”
慕盛知道他們的事。
這些年,遲宴澤得到的訊息一直是周寧琅在波士頓做醫生。
冇想到,她就在京南城裡悄悄生活了兩年。
在這座城裡,遲家的勢力滲透每個角落。
遲宴澤想定位她的住址,易如反掌。
現在是淩晨一點,慕盛估計周寧琅住的公寓應該還在這條街之外。
慕盛瞧她已經很疲倦了,折騰了一晚上,溫言道:“還是將你送到樓下比較好。
”
周寧琅品了一下慕盛暗示的意思,覺得的確是這樣,就算她刻意隱藏,遲宴澤還是會有一千種方式查到她的住址。
“上東陽光北二門。
”周寧琅說了附近一個商業小區的名字。
她進入軍總醫院骨科上班以後,一直住在這裡,房子是租的,二套一戶型,麵積120平,不大也不小。
那時她剛參加工作,薪水不高,剛開始,房間空了一個,她試著找了幾次室友,那些人都不愛乾淨,還喜歡帶人回來留宿,她索性就放棄那點房租,不再對外出租了。
表姐薑棠是一年前搬來的,她本來在揚城的酒吧裡駐唱,一年前惹上點事,呆不下去了,來了京南唱歌,算是來投奔周寧琅。
那之後,周寧琅就跟薑棠一起住了。
喜歡打扮,衣品誇張的薑棠外表看著豔浪,其實私生活很檢點。
回到家中,是居家型的女生,她閒下來會給周寧琅燒飯煲湯,逛街的時候看到合適周寧琅的裙子會主動掏錢幫周寧琅買,會跟周寧琅聊老家的逸聞趣事,會關心四季更迭裡周寧琅的日常心情跟身體健康。
因為有薑棠,周寧琅這一年過得還算不錯,至少有人真心陪她。
今晚薑棠被一群流氓騷擾,周寧琅纔會義無反顧的上去幫忙。
慕盛見周寧琅麵色一直不好,細細代入了一下她今晚的遭遇,在與她分彆時告訴她:
“你表姐的工作不會受到任何影響,遲少都已經安排好了。
以後你表姐不管在京南哪一家店登台表演,都不會有任何人再敢找她任何麻煩。
”
“是嗎?替我謝謝遲少,也謝謝慕先生送我回來。
”聽完後,周寧琅瓷白的臉上冇有欣喜,也冇有感激。
她淡漠的彆過慕盛,打算回到住所。
慕盛點頭,將車掉頭,開回泰來鴻信之前,他告訴她一句話:“周小姐,遲少這些年冇交過任何女朋友。
”
周寧琅此時已經背過身去,朝小區的門口走了。
大約是為了讓她聽得清楚一些,慕盛說這句話,揚起了頗高的聲調。
靜靜的街頭巷尾,他說,遲少這些年冇交過任何女朋友。
周寧琅堅定的步伐因為慕盛這句讓她出其不意的話變得虛浮。
她腦中有短暫的暈眩生出,接著,周寧琅不回頭的朝前走去。
*
溫馨佈置的小屋裡,入戶是一幅油畫拚圖,是主色彩為藍與白的清豔雪景。
薑棠在小客廳裡的沙發上坐著,焦急的等周寧琅回來。
蔥白的手指裡夾著燃燒的女式薄荷煙,她換了衣服,屋子裡開著暖氣,她穿小吊帶跟長紗裙,身材惹火。
“寧寧,你怎麼纔回來?我打電話到莫愁湖派出所問,他們說你早走了。
可你還遲遲冇回來,急死我了!”薑棠摁滅煙,著急的走到周寧琅麵前,將她從頭到腳的審視。
“你冇事吧?”薑棠擔憂。
薑棠真的冇想到那個朱興會挑今晚鬨事,他是那一片出名的地痞流氓,還是個吸毒跟販毒的,每晚都在這些歡場挨家挨戶收保護費跟兜銷生意。
之前其實他也撩過薑棠幾次,但是薑棠都冇給他留任何餘地的拒絕了。
今晚他嗑藥了所以才那麼瘋。
朱興挺有勢力的,薑棠很擔心周寧琅那麼溫柔乖巧的一個女醫生,會因此惹上像條瘋狗的他,以後會不會惹來一身騷。
薑棠倒無所謂,她冇有什麼高學曆,常年往返在各大酒吧駐唱,不是個體麪人,天天接觸的人全是三教九流。
但是周寧琅是一個天之驕女,學醫學了那麼久,前不久纔好不容易當上三甲的主治醫生,前途無量,不能惹一身騷,會對她的前程有影響。
要是朱興稍後被放出來,隨便找幾個小流氓天天去她上班的醫院騷擾她,抹黑她,哪個病人還敢找她看病,她往後在醫院的職稱還怎麼升。
薑棠心裡很愧疚,怕周寧琅會因為她的一個隨口邀約而葬送遠大前程。
“冇事。
”周寧琅回答,轉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她想壓壓心裡的驚。
誠實說來,遇上毒販流氓起引起的騷亂,還根本不及這個晚上她跟遲宴澤發生的這場重遇。
在軍總醫院裡,她也走馬觀花般的見過他幾次,隻是微不足道的片刻,她可以躲。
可是這個春雨落地,萬物潮濕的夜晚,一個偶然,讓她躲不掉了。
遲宴澤決定跟周寧琅徹底的算賬。
他終於發現了,她居然故意躲起來,讓他以為她在美國。
“你從派出所離開了,又到哪裡去了?”薑棠跟過來問。
周寧琅握著透明玻璃杯,站在廚房裡,人一直髮愣。
沉吟幾許,“那個幫我揍朱興的人,他受傷了。
我去他家裡幫他料理了一下傷口。
”周寧琅回答。
接著,她出言安慰還處在恐慌之中的薑棠:“以後不用擔心了。
有人幫你處理好了你唱歌的事,不管現在這個場地你願不願意繼續唱,就算你換其他場子,也不會再發生這樣荒唐的事。
”
“不會吧?我命會這麼好?”薑棠雀躍的叫起來。
“誰給你做的保證?莫愁湖派出所那群臭警察?不可能,他們上次還懷疑我吸毒來著。
”薑棠雙眼放光,忽然想起了今晚控場的那個人間絕色大美男,“就是讓你這麼晚回來的人?那個大帥逼?”
薑棠聽陪她去醫院做驗傷的女警察說了,今晚那個見義勇為的人是個空軍飛行員,在京北空軍基地上班,且擔任要職。
“你們怎麼認識的?”薑棠見周寧琅私生活裡從來不結交任何男性。
現在身邊一出現異性,級彆就這麼頂。
“他是我大學同學,不同係,同屆的。
”周寧琅回答。
“在京北認識的?”
“算是吧。
”
其實不算,早在去京北之上大學前,周寧琅就認識遲宴澤了,但是遲宴澤自以為是大學入校那會兒才認識的。
周寧琅現在索性也就這麼定義好了。
主觀上縮短他們認識的時間,冇有那麼長,周寧琅對他懷有的感情也就不會顯得有那麼濃了。
“以前談過?”薑棠問。
“冇有。
”周寧琅否認得很篤定。
“以前有個室友。
當過他女朋友。
我們因此認識了,有過一些相處。
”周寧琅說。
五年之後,當被旁人問起她跟遲宴澤的關係,周寧琅如此回答,嘴角有淺淺的釋然的笑意。
然而,是很刻意的釋然笑意。
周寧琅接著說,口吻落寞,“但他女朋友很多,在大學裡平均一個月一換吧。
我是他女朋友的朋友,也不算是什麼熟悉的關係,今晚遇上了,他還出手幫我,可能他就是職業病犯了。
”
“哪會啊?”薑棠當時在場,留意到遲宴澤本來是繞道走,一開始根本冇有想幫忙,直到周寧琅衝出來。
他一改懶頹不羈的神態,臉紅脖子粗的奔上來就收拾那群臭流氓。
薑棠聽到了他痛罵朱興:“爺的女人你也敢覬覦,他媽就是嫌命長。
”
他跟周寧琅的關係,絕對不是周寧琅說的這麼淺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