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祟纏身 第8章 兩個“時知遠”， 一個活人， 一個惡鬼

【第8章 兩個“時知遠”， 一個活人， 一個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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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明忽暗的光線映得整個房間影子搖曳。

時知遠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條件反射地就想開口，可就在這時，雲逍緩緩抬起食指，輕輕放在唇邊。

“噓。”

時知遠當即死死屏住呼吸，連胸腔起伏都刻意放得極輕。

方纔還算常溫的法陣內部溫度驟然暴跌，大片潮濕冰冷的水汽憑空湧現，一點點聚攏凝結成模糊人形。

黑霧勾勒出四肢與身形輪廓，唯獨麵部一片渾濁，始終看不清模樣。

那惡鬼在法陣圍欄之內焦躁地來迴遊走，動作起初十分緩慢，冇過多久，它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腳步越來越淩亂，最後近乎癲狂地不停繞圈，來回往複。

時知遠望著這一幕，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知道，它在找自己，它找不到自己，所以開始發瘋了。

望著這副偏執瘋魔的模樣，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嚇得他手腳發麻。

法陣四周點燃的紅燭火苗瘋狂搖晃，黑霧凝聚的輪廓愈發清晰。

雲逍心底暗自驚疑，這般厚重純粹的水陰煞氣，本該是沉湖百年的老鬼纔有的，可那黑霧身上浮現出的衣料款式，分明隻是近幾年流行的樣式，絕非百年亡魂該有的衣服。

雲逍不再耽擱，指尖摸出隨身攜帶的細針，指尖一劃破開皮肉，鮮紅血液滲出，他捏著硃砂黃符飛速落筆勾畫引渡符文。

符紙脫手的瞬間自動淩空飛掠，直直撞向黑霧凝成的人影。

水祟身形踉蹌一晃，重重撞在法陣環繞的艾草紅繩上，紅繩之上金光一閃，灼燒般的陰氣撕裂聲輕微響起，再度重創它。

它的動作愈發急躁狂亂，整片客廳水汽翻湧，陰森壓抑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眼前詭異驚悚的一幕讓時知野控製不住冒了一身冷汗，一聲極輕的訝異輕歎不受控製從喉嚨溢位：“嗬 ——”

聲音微不可聞，卻足以打破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瞬，惡鬼猛然停住，緊接著，它緩緩轉過身。

那一刻，雖然它依舊冇有眼睛。

可時知遠卻感覺，有一道冰冷得令人窒息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自己，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壓迫感，讓他的血液都彷彿凍結。

隨後，惡鬼驟然朝著他的方向衝來。

時知遠瞳孔驟縮，身體卻死死定在原地，他拚儘全力控製自己的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惡鬼最終停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位置，空氣彷彿凝固，它緩緩抬起手，停在半空。

隨後，像是在困惑什麼一樣，慢慢轉動著身體，朝四周不斷尋找。

它能感知時知遠就在這裡，卻始終無法真正找到他。

它越來越焦急，動作也越來越淩亂。

時知遠隻覺得肺裡的空氣已經快要耗儘，眼前陣陣發黑，就在他幾乎堅持不住的時候。

惡鬼終於緩緩放下手，像是不甘心地停留了幾秒，隨後猛地轉身，朝房間另一側疾掠而去。

雲逍見它徹底失去目標，立刻低聲念起安撫陰魂的口訣。原本暴躁躁動、不停衝撞法陣的惡鬼漸漸安靜下來，不再四處亂找，安靜停在圈子中間。

雲逍知道時機已經成熟，冇有急著繼續出手，而是靜靜望向法陣中央。

“既然來了，那便談談吧。”

惡鬼冇有任何反應，依舊站在那裡，四周濃鬱的水汽緩緩翻滾，將它包裹其中。

雲逍繼續開口：“你為何留在人間，不肯離去？”

沉默。

雲逍神色不變，又問了一遍：“為何一直糾纏時知遠？”

這一次，惡鬼終於動了一下，可它冇有回答，隻是緩緩轉過頭，又一次朝著時知遠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尋找，卻始終找不到，讓它越來越焦躁。

四周的水汽再次翻騰起來，空氣裡的溫度驟降，客廳裡的燭火開始劇烈搖曳，時知遠看著這一幕，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他發現，這隻鬼似乎根本不在意雲逍，它在意的，從頭到尾都隻有自己。

雲逍輕輕皺起眉。

繼續問道：“你到底是誰？！”

惡鬼依舊冇有回答，它隻是不斷尋找，不斷徘徊，像是根本聽不懂彆的話。

可就在雲逍準備繼續詢問的時候，供桌上的那張空白黃紙，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雲逍目光驟然一凝。

來了。

黃紙中央，一點鮮紅緩緩滲出，卻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

第一筆。

第二筆。

第三筆……

鮮紅的字跡越來越完整，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時知遠死死盯著那張黃紙，連呼吸都忘了。

終於，最後一筆落下。

黃紙中央，赫然浮現三個猩紅的大字——時知遠。

空氣彷彿凝固，雲逍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徹底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緩緩落向法陣裡的黑霧，又緩緩轉向不遠處那個臉色慘白的青年。

兩個“時知遠”。

一個活人。

一個惡鬼。

雲逍緩緩攥緊了手指，額角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因為這一問，並不是隨口問問。

而是玄雲觀傳承數百年的“問靈”。

這門術法問的是魂，不是嘴。

魂不會撒謊，若有虛言，法陣自毀，亡魂也會當場潰散。

法陣中央的惡鬼忽然躁動起來，像是懶得再陪他們耗這場無趣的對峙，找不到時知遠的氣息令它非常的暴躁，但是卻精準鎖定了雲逍的方位。

幾秒之後，惡鬼緩緩笑了，那笑聲極輕，卻讓整間屋子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雲逍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刻，轟——

四周驟然掀起一陣陰冷的狂風，原本懸掛在四周的銅鈴劇烈震顫，桌上的黃紙被儘數掀飛，紅燭接連熄滅，客廳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那道黑影冇有再像剛纔一樣四處尋找，它像是終於失去了耐心。

“玩夠了。”

沙啞低沉的聲音，自濃霧之中緩緩傳出。

話音未落，那團黑霧驟然化作一道殘影，徑直朝雲逍掠去，速度快得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

雲逍臉色驟變。

“退後！”

他幾乎是下意識朝時知遠喊了一聲，可已經來不及了。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整個法陣轟然崩散，木牌翻倒，紅繩斷裂，散落一地的器具在地板上滾出清脆的響聲。

雲逍甚至來不及穩住身形，那道黑影便已經出現在他麵前。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緩緩抬起，隨後，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頸。

雲逍呼吸一滯，身體竟被生生提離了地麵。

“咳……”

空氣迅速被抽離肺腑，他本能地抓住那隻手，卻發現那隻手冷得像沉在湖底千年的寒冰。

濃霧開始緩緩散開，一直被遮掩的麵容，也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時知遠原本因為恐懼而緊閉雙眼。

可當他再次睜開時，卻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張猙獰可怖的鬼臉，冇有腐爛，冇有血肉模糊。

惡鬼膚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濕透的黑髮垂落額前，水珠順著髮梢不斷滴落。

他的五官精緻而淩厲，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隻是那雙眼睛漆黑得冇有半點屬於活人的光。

他掐著雲逍，目光卻始終越過雲逍的肩膀，望向客廳的某個方向。

良久。

他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低啞得彷彿多年未曾說話，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至極的情緒。

“小野。”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剋製。

“再不出來。”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雲逍臉色開始發白，呼吸越來越困難。

那惡鬼卻依舊冇有看他，隻是死死盯著時知遠藏身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