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混了一年多,我終於『體』會到當年我媽一個弱『女』子要養活她和我,還要供我上學,到底都付出了怎樣的艱辛和努力,我也終於知道當初自己那些『賭』氣的語言和行為,到底怎樣傷害到了我媽……二十歲那年,有一次我和高宣都病了,三天水米未進,隻能躲在橋墩下等死,當時的樣子,甚至連乞丐都不如……一想到還要這樣卑微的活下去,我甚至深恨那個男人,當初就該讓我被『槍』斃了的,那樣我媽也不用死了……”那個男人之所以答應救他,是他母親以自己的『性』命來做了『交』換條件的!
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戛然而止,再冇了動靜,隻有好似沾了濕漉漉東西的長長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夏小舟心頭一縮,在黑暗中抬起手,努力想要去辨彆他的臉。
他卻偏頭躲開她的手,又說了起來:“我們又撐了差不多半年,就在感覺已經撐不下去之時,居然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讓我救了身上『槍』傷昏『迷』不醒的海澤的總裁司徒騰衝。之後他便認了我做義子,還讓我跟他姓,又把我和高宣一起送到了英『國』的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去學習深造……”
“一直到去年年初他病入膏肓之時,才召了我回來接手海澤。剛接手海澤時,下麵不服我的人實在太多,海澤那時候又是混黑的,我一心想把它漂白,每天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所以也抽不出多的時間找你,若不是那次偶然遇上,隻怕還得過一陣子,我才能找到你。”
【70】
吃了……(精)
黑暗中,司徒璽的聲音很平靜,除了在說到‘那個男人’時有些微的波動之外,一直都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一樣。夏小舟聽在耳裡,卻隻覺自己的心針紮一般疼得厲害,細細密密而又綿長不絕。
雖然早已料到司徒璽一定吃了很多苦才坐到今天的位子,但夏小舟還是冇想到,他竟然會吃了這麼多的苦,幾乎都要快超過她的心裡承受能力了!她不敢深想,當年隻有十八歲還隻是一個孩子的他,到底是怎樣一步一步艱難走過當初那一段暗無天『日』的歲月的!
她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濕意,卻冇有抬手去擦,而是更緊的抱住了他。
司徒璽感覺到她的變化,摸索著拭去她眼角的淚,反而輕笑起來:“其實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這些苦難呢,如果冇有這些苦難,我又怎麼會『體』會到當年我媽的不容易,說不定就會一直恨她恨下去,又怎麼會知道加倍珍惜今天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又怎麼會更加珍惜眼前人呢?當然,我最要感謝的還有一個人,在我無數次就快要撐不下去時,我都是靠想她,想她給我做的蛋炒飯,想她給我唱的歌,想她送給我的非洲菊,想她安慰我鼓勵我的那些話……靠回憶我和她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所以才能撐下去的……”
夏小舟就是再遲鈍,聽到這裡,也該知道他說的那個人就是她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甜蜜,片刻才喏喏的說了一句:“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話音未落,司徒璽忽然將她抱到了他身上趴著,“你有多好,這世上冇有誰比我更清楚了,所以我說讓你不要妄自菲薄。”
他抱著她,緩緩說道:“知道我為什麼會忽然帶你回這裡來,又為什麼會把這些事告訴你嗎?除了想讓你知道當年的葉熙還活著,想給你一個驚喜以外,就是想讓你知道,冇有任何苦難和委屈是過不去的,隻要你換一種心態,或者過一段時間再回頭去看,或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就比如他當年曾那樣憎恨過母親,等到他失去了她的庇護,流落街頭流離失所時,再回頭去想那些舊事,心態不就大不一樣了?
夏小舟這才明白他費了這些多心神,隻是想開導她不要為了夏家人一時的憎惡和絕『情』而難過委屈,要勇敢的向前看,讓時間來沖淡一切,等到將來再回過頭來看時,或許心態就會大不一樣了!
她心裡有點感動,但又覺得如果換她『處』在他當初的『處』境,現在隻怕未必能有他說的那麼豁達,畢竟夏家人隻是從『精』神上傷害了她,而且她也反擊了回去,甚至還把夏舒權氣得住院了,她心裡都會覺得有怨有委屈了,更何況他當年還曾『精』神都那樣艱難困苦過?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小聲問道:“那你現在,就真一點不恨你媽媽,不恨鎮子上的人,也不恨……那個男人了嗎?”忽然就覺得,自己的那點傷心和委屈,實在是微不足道。
“不恨了,真不恨了!”司徒璽的聲音很平靜,“我現在不但不恨我媽媽,反而很後悔當年她在生時,冇有好好孝順過她,冇有讓她過過一天好『日』子;我也不恨鎮子上的人,他們都不是壞人,當年的那些嘲笑和侮辱,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他平靜的聲音下,透露出的是一種曆經千帆之後,真正的成熟和豁達,是人生閱曆累積到一定程度後真正的灑『脫』和淡然,“至於那個男人,我也不恨他,當年畢竟是他保住我一條命,我今天纔能有機會跟你躺在這裡,跟你說這些話,隻衝這一點,我也不恨他了。但是我不恨他,並不代表我就原諒了他當年對我媽帶去的傷害,當然,他也不一定就需要我的原諒。我隻是拿他當一個陌生人而已,他的好與壞,生與死,都與我冇有任何關係,我隻當世界上根本就冇有這個人的存在!”
話雖然這樣說的,但他說這些話時,肌『肉』分明不自覺的緊繃了一下,夏小舟不經意感覺到,明白他心裡必定不像他嘴上說的真不恨那個男人了,隻是把他當陌生人,於是有意岔開話題:“你說當年你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身受『槍』傷昏『迷』不醒的海澤老總裁,他就是你們海澤的那位翩翩公主的父親嗎?她是不是很漂亮很高貴,所以大家才都拿她當公主……”本來是想岔開話題的,偏偏卻鬼使神差說到了這個話題上,而且越說語氣還越酸,等到她意識到自己這樣子分明像是打翻了醋罈子時,忙不迭頓住不說了。
司徒璽卻已然聽出了她話裡的酸味兒,心『情』一下子不像剛纔那麼壓抑了,聲音裡甚至還明顯帶了笑意:“翩翩確實很漂亮很高貴……”感受到懷裡的人猛地一僵,話鋒一轉,“不過她既不會做蛋炒飯,也不會唱《同桌的你》,更不會種非洲菊……她就是再漂亮再高貴,在我心裡,也比不上某人。”說著忽然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柔『情』款款的說道:“小舟,我『愛』你,很久很久了……”
透過窗外照進來的月光,夏小舟看見他的雙眸亮晶晶的,溫柔而專注,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清水,將她的目光牢牢吸引住,生了根一般怎麼移也移不開。
然後,那潭清水的主人,就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一開始隻是被動的承受,漸漸卻開始『情』不自禁的迴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