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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是一個寄生體。
小時候是寄生情緒的收納筒。
爸爸生意不順,就把可怕煩躁焦慮的情緒一股腦倒給我。
媽媽抱怨命運,也把不甘煩惱絕望的情緒倒給我。
然後她們高高興興地走了。
就剩下我一個人待在原地,無助地看著她們的背影。
再後來,
爸爸離開了這個家。
可好像離開的人是我,因為爸爸寄生在我身上了。
媽媽恨我,因為爸爸寄生在了我身上。
她看我,眼裡隻有那個辜負她青春,毀了她人生的爸爸。
從爸爸離開的那天起,我就成為不了一天的自己。
而是媽媽的老公,我去哪都要跟她報備。
上了一天學回來還要聽她的抱怨,讓她傾瀉情緒和煩惱。
同時要在學校名列前茅,不許丟她的臉。
隨在我越長大,我越來越不像爸爸了。
因為我是個女孩。
所以爸爸離開了我身上,變成媽媽寄生在我身上了。
高考結束那天,我偷偷填了一個離家萬裡遠的誌願。
我以為這樣就能一個人生活了,而不是成為一個被寄生體,拖著所有人艱難地往前走。
所以,在媽媽問我報了哪所大學後,我沉默了一瞬,撒謊了。
去學校報名那天,天氣很炎熱,我一個人拖著行李大包小包地來了。
身上黏膩得都是汗,可心卻很輕鬆。
久違地,我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陳靈泱。
不過,我的小名叫芷涵。
這個名字隻有媽媽會叫,因為那是爸爸跟她共同取的小名,她找不到離開的爸爸,麵上要強地對鄰居說:
“我管他死去哪裡!最好永遠彆回來了!”
私底下,卻一直叫我芷涵。
一聲又一聲地叫。
目光落在我身上,神卻丟了。
這時我一般都當冇聽見,自己乾自己的事。
因為我知道,她不是在喊我,而是在喊離開的爸爸。
好像這樣喊著,總有一天離家的人就會回來。
我不信。
因為當我顫抖地手將誌願填到遠方時,那個當下我認為——
一個想要離開的人,決不可能會再回來了。
我也不想回來了。
媽媽找不到我了,就開始發瘋。
她像株無法獨立存活的寄生猴一樣,一刻也離不開寄生體。
會不停地尖叫、煩躁、毫無間歇地發瘋。
她想逼我回來。
我卻隻發給她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
騙她說:“我出國了,你彆再來找我了。”
我並不恨我媽,隻是單純地不想和她纏在一起,被共生絞殺。
坦白地說:
“媽媽,這一輩子你我不必相見。”
“我會給你養老,會付你贍養費,高出法律規定的金額很多很多......”
“我不要你給爸爸的愛,我隻要自由!”
可她看到後,並冇有反思,而是瘋狂地買了張英國的機票。
發誓找到我後,一定會要我好看!
那時,我焦慮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甚至登出了手機號,一個人搬進了單人寢。
我太需要一個人呼吸的空間裡。
我太需要一個獨屬於我自己的個人軀體容器了。
我的身體隻能容納我自己的靈魂。
再多就要滿溢位來,然後徹底爆炸了!
可是,她還是找到了我。
那天回寢室,我一打開門,就聽見一道怨恨的呼喚:
“芷涵......”
那一刻,我的意識徹底解離了。
食品24級的班上出現了第43個學生。
我也多了一個舍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