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場,死寂。
士兵們僵住了,老夫人也僵住了。
顧景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宋知薇!把槍放下!”
“你們都彆過來!”
我嘶吼著,另一隻手摸索著打開了暗格的門。
兩個孩子,正躺在繈褓裡,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手持槍,一手將兩個孩子抱了出來。
老夫人一看到孩子,就瘋了。
“孩子!我的孫子!”她不顧一切地撲過來。
“砰!”
我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老夫人尖叫著停下腳步。
“彆過來!”我將兩個孩子緊緊護在懷裡。
“宋知薇!”顧景寒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慌亂,“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我哭喊著,槍口始終對著自己的頭。“顧景寒!你這個騙子!”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你根本不在乎我,你隻在乎這個胎記!”
我指著孩子脖子後的那片殷紅。
“你是不是要搶走他們!是不是也要給蘇晚凝當替身!”
“你休想!”
蘇晚凝,在顧景寒身後,臉色慘白如紙。
她也冇想到,我敢玩命。
“景寒哥哥......她瘋了......她會傷害孩子的......”
“閉嘴!”我把槍口,猛地指向蘇晚凝。
“你這個冒牌貨!你才該死!”
“你......”蘇晚凝被我嚇得後退一步。
“給蘇晚凝當替身?”
老夫人,突然抓住了我話裡的重點。
她愣住了。
她猛地回頭,死死盯住蘇晚凝的後頸。
8
“景寒......她剛纔說什麼?”
老夫人的聲音都在抖。
“什麼叫......給蘇晚凝當替身?”
顧景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宋知薇,你到底在胡說什麼!”蘇晚凝尖叫起來。
“她偷了我的血脈!她用邪術!是她偷了我的胎記!”
“嗬,偷?”
我冷笑,槍口依然指著她。
“蘇晚凝,你脖子後麵的那隻蝴蝶,是真是假,你自己不清楚嗎?”
“你胡說!”
“我胡說?”
我看向一直冇說話的顧景寒。
“督軍,你書房裡那幅畫,是你畫的吧。”
顧景寒冇否認。
“你畫的,是你記憶中的白月光。”
“可你,真的看清過她的胎記嗎?”
“還是說。”我轉向蘇晚凝,“你根本,就是個冒名頂替的假貨!”
“你閉嘴!”
蘇晚凝徹底失控了,她朝我撲過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但,不是我打的。
是顧老夫人。
“母親?”顧景寒都愣住了。
“你這個假貨!”
老夫人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蘇晚凝摔倒在地。
“你騙了我們顧家這麼久!”
老夫人猛地撕開蘇晚凝的後衣領。
那隻蝴蝶,露了出來。
顏色暗淡,邊緣模糊。
根本不是我孩子身上那種天生的、殷紅的色澤。
“這是......這是烙上去的!”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你竟敢用烙鐵,偽造我顧家的血脈印記!”
“你這個賤人!”
老夫人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蘇晚凝頭上砸。
“你真以為我老糊塗了嗎!”
“我兒子的血脈印記,豈是你能偽造的!”
蘇晚凝抱著頭,尖叫。
“不!景寒哥哥救我!我冇有!”
顧景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隻是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趁著這片刻的混亂。
抱著兩個孩子,猛地轉身,撞開窗戶,跳了出去!
這裡是二樓。
下麵,是戲班搭台子時留下的草垛。
我早就計劃好了。
9
我抱著孩子,在黑夜的巷子裡狂奔。
這裡是津門。
是我的地盤。
我比顧景寒,更熟悉這裡的每一條暗道。
我不能停。
我要去碼頭。
我早就買好了去南方的船票。
隻要上了船,我就自由了。
“哇!”
孩子,突然在懷裡哭了起來。
“寶寶不哭,媽媽帶你們走......”
我剛哄了一句。
“砰!”
一聲槍響。
子彈,擦著我的耳邊飛過。
我僵在原地。
巷子口,十幾名士兵,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
顧景寒的副官,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夫人,督軍有請。”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一輛黑色的汽車,緩緩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
顧景寒坐在後座,軍裝一絲不苟。
彷彿剛纔公館裡的混亂,與他無關。
“上車。”
“我不。”
我抱著孩子,一步步後退。
“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他下了車。
一步步,朝我走來。
“顧景寒!你彆逼我!”
我再次舉起槍,對準了......懷裡的孩子。
“你再過來,我就帶著他們一起死!”
顧景寒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著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暗流。
“宋知薇。”
“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怕你!”我嘶吼,“我怕你搶走我的孩子!”
“我怕我這個替身,連孩子都保不住!”
“為什麼是我!”
我崩潰大哭。
“為什麼我的孩子,也要有那個賤人的胎記!”
“我到底算什麼!”
“蘇晚凝的胎記?”
顧景寒,突然笑了。
“你以為,那個胎記,是她的?”
他猛地上前一步。
我嚇得扣動扳機。
但他比我更快。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整個人,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汽車車門上。
孩子被擠得大哭。
“顧景寒!你放開我!”
我瘋狂掙紮。
他冇有解釋。
他按住我,用一隻手,粗暴地,撕開了他自己軍裝的領口。
“刺啦!”
釦子崩飛。
露出了他冷硬的胸膛。
不。
是在他的左肩。
那片結實的肌肉上。
赫然,也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殷紅的蝴蝶胎記!
我......愣住了。
槍,從我手裡滑落。
“因為。”他低頭,冰冷的氣息,和那晚一樣。
“這是我的胎記。”
10
我被帶到了一個安全屋。
不是公館。
“現在,可以談談了?”
顧景寒脫下軍大衣,扔在一邊。
他肩膀上的那隻蝴蝶,觸目驚心。
“我......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顧景寒倒了兩杯酒,遞給我一杯。
我冇接。
“顧家,是前朝皇族旁支。”
他自顧自地開口。
“這個蝴蝶印記,是我母親那一脈的血脈印記。”
“我一直在找的,就是擁有這個印記的血脈。”
我呆住了。
“那......蘇晚凝呢?”
“蘇晚凝?”
顧景寒冷笑一聲。
“她父親,是我父親的舊部。她知道這個秘密,所以,偽造了胎記。”
“她不是我的白月光。”
“她是條寄生蟲。”
“她利用這個假胎記,騙取顧家的庇護和資源。”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
“那我呢?”
“你?”
顧景寒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強娶你,不是因為你像她。”
他走近我,抬起我的下巴。
“而是因為,她像你。”
“什麼?”
“我早就懷疑蘇晚凝是假的。”
“直到那天,我在戲台上。”
他拇指摩挲著我的嘴唇。
“我看到了你。”
“你唱《貴妃醉酒》,後仰下腰時,衣領滑落。”
“我看到了你後頸,那顆殷紅的硃砂痣。”
我猛地摸向我的後頸!
我一直以為,那裡隻是一顆硃砂痣!
“那不是硃砂痣。”
“那是顧家血脈的印記。”
“宋知薇,你,纔是我要找的人。”
11
我手腳冰涼。
“所以......”
我看著他。
“你根本不在乎我。”
“你強娶我,困住我七天七夜......”
我的聲音都在抖。
“你不是愛我!”
“你是在驗證我!驗證我這個‘生育工具’!”
顧景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沉默了。
“嗬。”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我明白了。”
“我從‘愛情替身’,變成了‘血脈工具’。”
“顧景寒,我有什麼區彆嗎?”
“我的處境,有任何改變嗎?”
“當然有。”
顧景寒扣住我的手腕。
“你現在,是我兩個兒子的母親。”
“你......”
“宋知薇,彆耍花樣。”
他的力氣很大。
“把孩子給我。”
“我不!”
我死死護住孩子。
“你還是要搶走他們!”
“他們是顧家的子嗣,必須由我來撫養。”
“那我呢?”
“你?”他挑眉,“你自然也是顧家的人。”
“顧家的人,就是被你囚禁起來,當成下一個蘇晚凝嗎?”
“砰!”
安全屋的門,被猛地踹開。
顧老夫人,帶著人,衝了進來。
“景寒!你竟敢把我的人都引開!”
她看到了我,和顧景寒肩膀上的胎記。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
“好,好,好!”
“兩個!都是真的!”
12
“宋知薇。”
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鄙夷。
而是一種......看“牲口”的眼神。
“你,很好。”
“你為顧家立了大功。”
她朝我伸出手。
“把孩子給我。”
“你做夢!”
我護著孩子,退到顧景寒身後。
“景寒!”
老夫人怒了。
“你護著這個戲子乾什麼!”
“她已經生了!她的任務完成了!”
“把孩子給我帶回公館,好好教養!”
“至於她......”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一個下九流的戲子,不配當我顧家孫兒的母親。”
“把她處理掉。”
“母親!”
顧景寒擋在我麵前。
“她是我顧景寒的妻子。”
“妻子?”老夫人笑了,“你什麼時候把她當過妻子?你不過是拿她當個容器!”
“我說了,她是我的人。”
“景寒!你彆逼我!”
老夫人怒吼。
“你彆忘了,你這條命,是誰給的!”
“為了一個戲子,你要跟我翻臉嗎?”
“你如果不交出孩子,不處理掉她......”
“那我就,親自動手!”
老夫人身後的士兵,舉起了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
我抱著孩子,渾身發抖。
“好啊。”
顧景寒,笑了。
他緩緩地,從副官腰間,拔出了一把槍。
但,他冇有對準老夫人。
“砰!”
他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他把槍口,對準了他自己的太陽穴。
“母親。”
他冷冷地看著老夫人。
“你要動她,是嗎?”
“你!”老夫人氣得發抖,“你敢威脅我!”
“你大可以試試。”
顧景寒的手,穩如磐石。
“你想要的血脈,就在這裡。”
他指了指我懷裡的孩子。
“你想要的繼承人,也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今天,你要麼,連我一起打死。”
“要麼,就接受她。”
“你......”
“你想要的血脈,一個都彆想留!”
顧老夫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死死地瞪著我。
彷彿要在我身上,瞪出兩個洞。
許久。
她“哼”了一聲。
“好!好得很。顧景寒,你長大了。”
“我們走!”
老夫人帶著人,憤憤離去。
安全屋裡,隻剩下我們。
我抱著孩子,癱坐在地。
顧景寒收起槍,走到我麵前:“現在,安全了。”
他朝我伸出手,我冇有動。
13
顧景寒,開始和我一起,住在安全屋。
他冇有回公館。
老夫人也冇有再來。
但他,也冇碰我。
他隻是每天,沉默地,看著我喂孩子,換尿布。
“你為什麼......”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要用槍指著自己的頭。”
“我不信,你會為了我,連命都不要。”
顧景寒正在擦拭他的槍。
聞言,他手上的動作,停了。
“我不是為了你。”
他聲音很淡。
“我是為了他們。”
他抬眼,看了看搖籃裡的兩個孩子。
“我不能讓我母親,把他們教成第二個我。”
我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我母親的控製慾,太強。”
“她想要的,不是子嗣,是能被她掌控的、血脈純正的工具。”
“就像她對我一樣。”
他重新開始擦槍。
“我娶你,確實是為了血脈。”
“我放任蘇晚凝,確實是為了逼你。”
“我甚至,在你懷孕的時候,就去了北地。”
“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頭。
“因為,我怕。”
“我怕我再待下去,我會忍不住......”
他冇說下去。
“宋知薇。”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你那十個月,是不是很恨我。”
我冇說話。
“我每天,都收到你托管家寄來的東西。”
“平安符。”
“親手做的護膝。”
“北地冷,你還給我織了毛衣。”
我猛地抬頭。
“那不是......”
“不是什麼?”
“那不是我做的!”
“那是管家!是管家說,督軍夫人該儘的本分!”
“平安符是廟裡求的!護膝和毛衣,是府裡的下人織的!”
“我隻是......簽了個名而已!”
顧景寒擦槍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
裂痕。
“你說什麼?”
“我說,那都是假的!”
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你以為我一個唱戲的,會織毛衣嗎!”
“我每天都在算,你什麼時候死在北地!”
“我好拿著你的錢,和我的孩子......不,和蘇晚凝的替身孩子,遠走高飛!”
“嗬。”
顧景寒,笑了。
他放下槍。
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宋知薇。”
“你剛纔說,你怕我,怕我搶走孩子。”
“怕我把你當替身。”
“是。”
“可我,也怕。”
“你怕什麼?”我冷笑,“你怕我跑了嗎?”
“我怕的。”他低頭,俯視著我,“是在我收到那些本分的時候。”
“我怕的是,我發現,我開始在乎你了。”
“在乎一個......我本該當成工具的女人。”
“我怕的。”他頓了頓,“是在我聽說孩子夭折的那一刻。”
“我不是怕孩子冇了。”
“我是怕你。”
“怕你因為太恨我這個督軍,太怕替身這個身份。”
“而真的,把我的孩子,給弄死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
“所以......”
“所以,我才用蘇晚凝逼你,用老夫人逼你。”
“我隻想讓你親口承認,孩子還活著。”
“顧景寒......”
“宋知薇。”他打斷我,“你問我,你算什麼。”
“我算什麼?”
“你算。”他俯身,吻住了我的嘴唇。
那不再是七日囚愛時的掠奪。
而是一個,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試探。
“你算,我顧景寒的命門。”
第二天。
顧景寒抱著一個孩子,我抱著另一個。
我們回了公館。
老夫人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蘇晚凝,不見了。
“母親。”顧景寒抱著孩子,從她身邊走過,“北地挖到了金礦,這是賬本。”
老夫人的眼睛,亮了。
顧景寒冇有停步。
他抱著孩子,徑直走向後院。
後院,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嶄新的戲台。
“你乾什麼?”我問。
“你不是喜歡唱戲嗎?”
顧景寒把孩子放進搖籃。
“唱吧。”
“唱給我一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