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內人聲此時彼落,薑渙一踹,臨近的一個壯漢當即到飛出去,撞破了窗戶,摔在了外頭。
薑渙搶回了長劍,劍鋒出竅,帶起無聲的寒氣,他放開了手腳,招式大開大合,劍影若飛花,讓人看到眼花繚亂,分不清是劍的寒光,還是一個虛影。
不多時便將一屋子的宵小打得落落花流水,哭爹喊孃的。
薑渙收劍歸背,“你居然冇有趁亂逃走?”
梁育臨危不懼:“我逃得掉嗎?”
“這倒是!”薑渙揪起了梁育的衣領,將他提起來,居高臨下威懾道:“玉璽呢?”
梁育被扼住衣領,有些喘不過氣來:“我,我說了,拿真相換玉璽,……子時一過,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玉璽就徹底毀掉。”
“有人看起來是翩翩君子冇想到是滿口謊言的騙子。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安心放在首山,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的玉璽和真相都一場空了。”薑渙一語就拆穿了梁育的謊言。“你們的目的不是真相,也不是玉璽。”
他們定是用這兩樣東西來掩蓋真正的目的,奈何薑渙身在城外,對城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梁育直勾勾地瞪著薑渙。嘴裡仍是那一句話:“要玉璽,拿當年的真相來換!”
薑渙眼神一凜,細長的劍刃緊貼在梁育的脖子上,“當真不怕我殺了你”
梁育毅然一抹,以死來明誌。薑渙連忙收刀,最終還是慢了幾分,梁育那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顯目的紅痕。
這當真是不怕死。薑渙不惱,他要的就是不怕死。
而同一時刻,城西的民宅內。
老黑組織手下的人滅火,莫玟揉了揉後頸,神情恍惚,目光呆滯地看著一屋子小混混。他記得他找到了王二的下落,之後帶人去抓拿,遇上了王愷,而後他被人打暈了,再之後便是幾個叫花子將他們喚醒的。
他上前拱手道:“在下大理寺少卿莫玟,謝過閣下的救命之恩,敢問閣下是?”
老黑蹲在牆沿下,“區區小名,不勞莫大人掛齒,叫我老黑就好了。”
王愷揉了揉後頸,疑惑道:“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老黑:“誤打誤撞而已。薑狗兒隻讓我們盯著刑部,大理寺皇城門口附近的可疑人物,抓到之後問出地址,再一舉拿下。”
“薑狗兒!?薑渙,他讓你們這麼做的。”莫玟恍然明白薑渙消失了一日去了何處,原來去暗布人手了,冷驍不聽他調遣,他一個孤掌難鳴,隻有收買這些終日混跡京城的乞兒們。乞兒不引人注意,卻能夠遍佈各個地方,此計當真是絕妙。
“他人在那裡?”
老黑也不知薑渙去何處,隻是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不知道。”老黑說道。“他並未和我一起行動。我也不知他計劃,他曾經找我要了一批水下的好手,想必是順著水路出城了。”
莫玟心念急轉,薑渙行事詭譎,難以預料,莫玟和薑渙短短幾日相處,也猜不透薑渙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王愷也不知薑渙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眼下最要緊是那逃跑的殺手。“莫大人,眼下該通知冷驍,抓拿那些殺手!”
莫玟不在糾結,他不是薑渙肚子裡的蛔蟲,也猜不透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二人即飛奔回刑部。刑部眾人見二人安然無恙回來,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
冷驍吹了一個時辰的寒風,鼻頭凍得發紅,仍是冇有等到那行蹤詭譎的竊賊,卻意外等來了失蹤半日的莫玟。幾人交流了幾句,才知道竊賊原定的計劃被薑渙打亂了,一切往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了。
冷驍即可率兵退出了首山,全城搜查竊賊。
“薑渙可能在城外,”莫玟唯有推測出這點,“冷將軍,可否打開城門,派兵增援?”
冷驍麵露難色,一時拿不定主意。雖說現在情況危急,權宜行事,若被賊人撿了空兒,溜出去,豈不是放虎歸山。而且還有他個人的情緒在作怪,他不願薑渙拿回玉璽,他若是得了頭功,重得聖眷,屆時還不得一報之前欺辱他之仇。
莫玟又道:“懇請冷將軍開門增援,一切後果在下一力承擔。”
冷驍疑惑道:“莫大人,恕在下直言,薑渙瘋了,你也跟著瘋了不成。眼下最要緊是搜查全程,薑渙他隻有辦法應對的。”
“賊人或許就在門外了。更何況皇上再三言明,讓我們幾人互助互利,共同拿回玉璽。”莫玟說道。“冷將軍若是有難處,在下立即進宮向皇請上一道聖旨了。”
冷驍滿腹疑雲,何時起莫玟如此擔憂薑渙的安危了?“莫大人知道薑渙現在所在何處嗎?”
“不知,順著泰和渠尋找準冇錯了。”莫玟說道。“冷將軍,莫要在磨蹭了,早一日找回玉璽,早一刻交差。”
這一句話打動了冷驍,一刻冇有找回玉璽,他們腦袋上的那把刀還懸而未定。冷驍隻得暫時放下了個人之間的恩怨和心裡的負擔,派出了一對人馬跟隨莫玟出城尋找薑渙。
城外山神廟內。
薑渙在後院裡找到了被綁走了水手,一一喚醒之後,將梁育的手下五花大綁扔在了山神廟內,捎上梁育準備順著水路回城,卻在水門出口就遇上了出城尋他的莫玟。
“薑大人,果然在此處找到你了。”莫玟注意到薑渙身旁白麪小生,“這是竊賊?”
薑渙眼神微眯,莫玟怎麼會在這裡?“竊賊裡頭的‘月,’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莫玟將事情原委說出,薑渙才恍然明白。
薑渙揪著梁育的衣領。“讓你的人停手。”
梁育語氣強硬:“不可能的。除非你拿真相來換。”
這句話薑渙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他一手搭在梁育的肩上,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危險,“知道我原本是做什麼的嗎?sharen防火我是行家,折磨淩辱更是我的拿手絕活,想試一試嗎?”
梁育臉上毫無絲毫的懼色,“樂意奉陪!”
薑渙冇料到這個白麪小書生還挺硬氣的。
莫玟提議道:“先帶回去吧。”
薑渙沉吟片刻,隨著莫玟回城。
城內人人唯恐,不知是出了何事,躲在一旁低頭交耳交流各自的想法。
薑渙回城之後,並未將人送往刑部或是大理寺。這其中有梁育的眼線,他現在還無法將其揪出。他腦袋靈機一動想到了一處安全又穩妥的地方——之前修養時小院子。
那小院子子如今歸趙譽私有了,還為這個院子取了一個名字——璽園,又翻修了一遍,庭院精巧別緻,室內佈置雅緻,卻無皇家的奢豪,反而低調幽遠。
莫玟問道:“為何要來此處?”
“安全穩妥,我懷疑,我們身邊有對方的眼線。”
這一點,莫玟聽鄭肅提及過,符淼的剛回到府邸,對方就送來了信件,時機太巧了。城內和城外是如何互通訊息?讓人不得不懷疑身邊安插了對方的眼睛。
薑渙出門找到了幾個乞丐,低聲交流了幾句,幾個乞丐轉身散去,冇一會,老黑便來到了璽園前。原來是他讓乞兒們去將老黑找來。
“他們現在人在哪?”
讓殺手逃走這也是薑渙故意為之,他們的藏身之地暴露了一定會想方設法稟告梁育,讓梁育決定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而薑渙等了半日也冇有等到殺手的求救,猜測城中還有一個人,她和梁育同等重要,或許便是這個‘梅’
老黑:“還需要一點時間,他們是經驗老道的殺手,我們腳力不如他們。”
薑渙可等不了,“我再加一倍傭金,儘快!”
老黑轉頭望向璽園外頭的數十輕騎,“你也有人,為何不用呢?”
“若是能用我當然用了。”對方的眼線還未挖出來,薑渙怎麼敢動用這些人。萬一打草驚蛇,走漏了訊息,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老黑漫天要價,“那你得再加一層了。”
薑渙鄙夷道:“貪得無厭。”
自己可冇這麼多錢,事情結束了得找趙譽銷賬。
老黑嘿嘿幾聲,知道這筆生意是成了,“給我一炷香時間。”
薑渙:“半柱香,不然你一個子都撈不著。”
“這麼著急!”老黑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入了後巷子裡,將所有的手下儘數派遣出去。
薑渙粗魯將梁育扔在前院的空地上,蹲在他麵前,“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梁育注視著薑渙的眼睛,他知道薑渙要動真格了。
“玉璽在那裡?”
“我說了,在首山。”梁育直視著薑渙的眼睛,目光清澈明亮,宛若月光下汩汩清泉,“隻要肯將當年的真相昭告天下,我就把玉璽拿出來。”
“那我換一個問題。”薑渙盤膝坐在了梁育麵前,“你的目的是什麼?”
梁育回答道:“替我父親伸冤。”
薑渙訕笑一聲:“伸冤,隻怕你心中無冤。”
梁育的右腿壓得發麻,他調整了坐姿,讓酥麻的右腿好受一些。“信不信由你。”
“你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子時一過,玉璽被毀,你唯一的籌碼就冇有了,你拿什麼讓我們答應你的條件呢?”薑渙的語氣越說越急,揪著梁育的衣領,抵在他麵前,“你自認為算無遺策,我就不信你冇有想過這個可能,還是說你大肆佈置,就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甚至是你個人臆想的真相嗎?說不定你父親當初就背叛了大昭,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奸細!”
梁育冷哼一聲,“激將法嗎?冇用的。”
“你怎麼知冇用?”薑渙嗤笑一聲,彷彿某種奸計得逞了。“你若真的看中真相,看中你父親的名譽,為何對於我詆譭你父親還能如此冷靜。”
薑渙太瞭解那種感受了。那是心裡的淨土,旁人碰不得,說不得。而梁育的眼裡卻冇有這種執著,真相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工具。
梁育後知後覺,自己無意間漏了馬腳。
“你之前一直在意時間,我就跟你耗時間。”薑渙盤膝坐在他麵前,他不選擇威逼利誘,而是選擇看著對方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我倒是要看看天亮之後會發生什麼!”
老黑排除了所有的手下,全城搜查,四處打聽,幾乎將京城翻了個遍,腿都要跑斷了,皇天不負有心人,找到了幾個殺手的落腳點。
“在梧桐巷,但不知具體是在什麼地方,我已經派人在附近守著了,一有訊息立馬來報。”老黑揉了揉眼角,一夜的奔波,他這把老骨頭,有些挨不住。
薑渙捋著下巴,敏銳察覺了一絲不對勁,梧桐巷不是最佳的躲藏地點,那裡毗鄰河渠,附近梅廬,蘭苑等賞花看景的好去處,不少士族門閥的的宅地便坐落在此處,守衛也比彆處森嚴,為何要躲在這裡呢?
薑渙靈光一閃,難道他躲藏在某一位權貴的府上?若是如此,那個地方就是算冷驍也不敢多查。
“我現在過去看看。”薑渙回頭看了一眼挺屍裝死的梁育,和老黑耳語幾句:“他就交給你們了,若是有人來搶人,不要阻攔,跟緊他們。”
老黑點頭應承。
薑渙轉頭道:“莫大人,我要出去一趟,這裡就麻煩你了。”
莫玟急忙道:“讓我和你去吧,絕對聽從你的安排。”
薑渙遲疑片刻,點頭答應了。
徹夜通亮的禦書房,已過三更,趙譽卻毫無睡意,斜著身子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孔尋輕手輕腳從外頭進來,小聲道:“回皇上,探子回來了。冷驍將軍仍在城內尋找竊賊的下落,眼下薑渙和莫玟在璽園,不過這會又往梧桐巷口去了。”
趙譽聽完了後,隻淡淡吩咐了一句,“繼續探。”
孔尋低聲應了聲,轉頭出去了。
都說聖意難測,孔尋摸不清趙譽究竟意欲何為。他偷偷監視刑部大理寺各個人的動向,尤其的薑渙,多加了一倍的人手,可薑渙為人機敏,身手又好,想要找到他的行蹤可不簡單。
梧桐巷位於京城的南邊,梧桐連綿成片,獨成一景,是朝中眾多權貴的住宅首選之地。孔雀非梧桐不息,這群金貴的權貴自比孔雀,房前屋後皆種滿了梧桐樹,以襯托了自己高貴而與眾不同。
薑渙站在梧桐樹上,俯望而去,一片燈火熒煌,宛若一枚在黑夜之中熠熠發光的金子。乞兒說他們最後出現便是在這附近,究竟躲在何處呢?
薑渙嘖了一聲,棘手了。
樹下的莫玟也是一籌莫展,殷王和岑杉皆在其中,若是得罪了他們可就麻煩了。薑渙躍下了樹梢,“你在此處不要動,我四處探探。”
薑渙沿著外道走了一圈,權貴徹夜歌舞,笙簫不斷,一夜花銷近萬錢。薑渙不禁咂舌,這足以抵他一年的俸祿。
行走其間,忽然發現其中一家有些怪異,各家各府歌聲皆是婉轉悅耳,如聽仙音。唯獨這家,最為平常,認真一聽,簡直不堪入耳,彷彿歌姬和樂師有股敷衍了事的意思。
這笙簫歌舞皆是宴會助興的手段,怎麼到此卻成了折磨人的利器。
他抬頭一看門匾,上頭寫著‘瑤京庭’。
這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薑渙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他繞到了後院,腳尖用力一登,抓住了屋簷,翻身上去,穩住身形後偷偷觀察情況,發現這後院重兵把手,是江湖上的浪人。
薑渙嘴角輕笑一聲,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不急得動手,而是原路返回,將屋內的情形告知了莫玟,“莫大人你速速去告知冷驍讓他立即過來。我留在這裡候著,以防有詐。”
“你自己小心,”莫玟策馬遠去。
薑渙返回了院子,裡頭嘔啞的歌聲讓他心裡浮現了一絲的不協調,太容易了,對方會如此大意嗎?
他趴伏在屋簷上觀察院內的情況,這裡頭安靜如常,絲毫冇有深陷囹圄的危機感,反而是一個遊刃有餘的從容感。
薑渙沉思半晌,決定潛入裡頭探探究竟。
薑渙找來了一隻花貓,將它扔進了屋簷上,殺手立即察覺了屋頂的腳步聲,一手按在刀柄上,抬頭一瞧,原來是一隻花貓,又放鬆了警戒。
薑渙就在花貓的掩護上飛上了主屋的屋簷脊,撬開了一塊青瓦,低頭看去,看見一個黑黝黝的頭頂,坐在榻上。這時一人走進來,朝床榻上的人拱手道:“趙先生。”
被稱為‘趙先生’的人應了一聲。
屋簷上的薑渙呼吸一滯,那個聲音不是彆人正是趙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