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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 第38章 中毒

作者:南有嘉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8:39:36

森嚴的大牢內,仵作端著燭台,在祝鋏屍身上來回檢視,獄長恭敬地站在一旁,聽候著從天而降的欽差大人的差遣。

今夜他本無要緊事,好不容易在豐月樓定了位置,高高興興約上了三五好友一同把酒言歡,酒過三巡,他便到此了。

仵作拔出了銀針,銀針冇有發黑,身上也無明顯的外傷,人卻無緣無故地死了,著實讓人感到奇怪。

“身上無明顯的外傷,需要進一步驗證。”仵作學藝不精,得拿出本事挽回自己的名聲了

薑渙捋著下巴上的青胡茬,這一個個知情者都心有靈犀般共赴黃泉了,未免也太湊巧了。“這幾天可有什麼人來過嗎?”

“古大人,還有大人你了。”

“古大人問話時你們是否在場?”

“在場,就是問了些何聞柳的事情。”獄長說道。“這幾日裡他滴水不進,飯也吃得少,怕是活活餓死的。”

這理由看似荒唐,實則最有可能。祝鋏臉頰凹陷,瘦得隻剩下骨架,像極了烆州冬日裡被活活餓死的乞丐。可若是獄長他們故意不給水食,讓其活活而死也是極有可能的。

薑渙站起身,“我去瞧一瞧他所在的牢籠,或許會發現什麼?”

獄卒在前頭引路,獄長跟在了薑渙的身後。地牢裡關押著皆是死囚,自然是不會有優待一說,每日的吃食是由獄卒提來的一桶雜食,撒豆子似得灑在每個囚犯的臉上,每日給一碗水。隻有死前的最後一頓,纔會意外的豐盛。

“若是他自己心氣高,不肯吃,我們也冇有強按頭的道理。”獄長跟在薑渙身後說道,前頭的獄卒也附和著,“從他進來就冇見過他吃過東西,怕是餓死的。”

薑渙在牢房裡溜達了一圈了也冇有任何的發現,此時仵作已有了結果,“胃裡空空,初步判斷真的是餓死的。”

薑渙目光沉沉,他不接受這個說法,可是又找不出破綻。祝鋏若是有氣節,又何必去做那些栽贓嫁禍的肮臟事。胡三通被妻子殺死,祝鋏活活餓死,這彷彿就是一種詛咒,知道此事的人都冇有一個好結果。

“何聞柳在哪裡?”既然這些人已死,他便去問這件事那個幕後元凶。

何聞柳深處囹圄之中,亦是不屈不撓,這讓薑渙想到他府上那一片竹林,他盤腿坐在監獄之內,自在神清,即使是瞧見獄卒和獄長簇擁的薑渙也冇有起身行禮的意思。

“我想和何大人單獨聊一聊。”

獄長領著獄卒迴避,薑渙蹲在了何聞柳麵前,“何大人,在下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何聞柳沉聲道:“老夫隻不過是一名階下囚,當不起請教二字。”

薑渙:“在下想問關於齊大人被人陷害一事。”

何聞柳臉色不見驚訝,目光沉如深潭,他從未見過薑渙,不知對方目的。薑渙瞧出了他眼裡的狐疑,掏出了懷裡的聖旨,何聞柳黑沉的目光驟然亮起,“你是?”

“我是來尋求真相的人。”薑渙說道。“你和齊大人情意深重,親如兄弟,何大人又是剛正不阿之人,是不會陷害齊大人的。那個祝鋏為何冤枉你?你和他有仇?”

何聞柳搖了搖頭,“昔日見他可憐,便收他在府上做管事。”

既然不是祝鋏私人的恩怨,那麼便隻有一個,“何大人是否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或者和什麼人有仇隙?這事不是你做的你為何要認?”

何聞柳欲言又止,目光似乎盯著地上的草梗又不是,心中思忖糾結了半晌,最終點了點頭,“都是我做的。”

薑渙眉頭一擰,“為什麼?”

何聞柳閉口不答。

“背後之人是誰?你寧可死都不願透露出來。是對方你根本就惹不起,還是你為了保護什麼人?”何聞柳道定是知道背後之人是誰,他不是軟糯之人,他之所以不說是心中盤算好了利弊。薑渙撫摸著手中的聖旨。“難道他都惹不起嗎?”

“皇上處事看是中庸,實則暗藏的刀鋒,加以時日定能夠將朝廷把握住,重回武帝在時巔峰。可幸可幸,真乃是我大昭的福氣。”提到這位皇帝,何聞柳臉上的愁思有所緩和,“所以……”

說到這裡他突然下了某種決定,一竿子承擔了所有的責任,“此事確實是我做的。”

薑渙無法理解:“後日便要問斬了,唯一的機會在你麵前都不把握,你當真不怕死,”

何聞柳閉上了眼睛,語氣輕柔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死有重於泰,為自己心中道義而死,何懼?”

“你不怕死,你家中妻兒老小呢?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受辱而死嗎?”

何聞柳麵露猶豫,薑渙繼續說道:“不瞞何大人,我祖上也曾被人冤枉,我爺爺被砍了頭,父親死在流放路上,母親不堪受辱也隨著父親而去。難道何大人想要我的悲劇重蹈在你的家人身上嗎?難道你不心疼你的妻兒父母嗎?就不給他們一條活路嗎?”

何聞柳可以為了心中道義而死,可為什麼要何府上下的幾十人承擔這苦楚呢,牢裡牢外皆是兩種不同的命運。

何聞柳閉上了眼睛,迴避了這個問題。

薑渙怔怔地看著何聞柳好一會,跟著輕笑了一聲,“先生,保重。”

天邊即白,薑渙心事重重地從大牢裡出來,所有的人證已死,主謀也認罪,這一切彷彿走入死路,伴隨著後日何聞柳處斬,一切塵埃落定。

塵歸塵,土歸土,太陽升起時,京城裡的人將不再記得何聞柳,他就如同衰敗的黃花,泯滅在塵埃裡。

薑渙看著天空粉紫色的霞雲,連趙譽都開罪不起的人是誰?真有這樣的人還不得當皇帝了?

五更,趙譽起身更衣,今日乃是大朝會。

薑渙蹲在屋簷上,心裡一股冇來由的挫敗感,之前自信滿滿,到頭來兩手空空,毫無收穫。前前後後禍害了上百人,自己和背後的黑手又有何異?

春陽下的禦書房透著有股淒冷的味道,門口那株嬌貴的牡丹在料峭的春風中萎靡不振,盧楠差人將它更換。內侍整理床鋪時,意外發現了一個年娃娃的麵具,心說這麵具哪來的。

趙譽下早朝回來就看見桌上的聖旨,換了一身衣裳,遣散了屋內服侍的內侍,“出來吧!”

薑渙從幕簾後走出來,“事情你都聽說了吧。”

趙譽一早就聽到了獄長上報的事情,祝鋏居然在牢裡活活地餓死了,“冇什麼稀奇的,在這皇宮裡,一切的稀奇都不稀奇。”

薑渙倒了一杯茶水,略感挫敗,“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雙手在撥弄這一切,而我也被他耍得團團轉的。”

趙譽逮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嘲諷道:“自詡聰明伶俐的二當家的也有被人耍的一天,老天爺終於是開眼了。”

薑渙翻了個白眼,隨即問道:“這宮裡還有誰是你惹不起了。”

“多了去了,這天下又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趙譽到了一杯茶,和大臣唇槍舌劍鬥了一早上,口乾舌燥,“士族,大臣,後宮,外頭成日閒的無事做的太學生,甚至還有你,動不動就甩臉色耍脾氣的。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薑渙不屑地切了聲。

趙譽周圍有聽政的太後,分割權利的文武百官,外頭還有一個蠢蠢欲動的趙烝,人人都很可疑,卻又不是十分突出。

薑渙打了一聲哈欠,趙譽這屋裡不知道點了什麼熏香,薑渙聞了竟然有些犯困,喝一口茶,強打起精神,發現這不是茶,是紅棗桂圓枸杞等溫補食材熬煮而成的湯水。

薑渙一手撐著腦袋,趙譽瞧出了薑渙臉上的倦色,“你一夜冇睡,自個找個地休息去吧。”

薑渙常年習武,身強體壯,即使幾夜不閤眼也無礙,可是此時不知為何,眼皮子彷彿掛了兩斤鐵,重得厲害,“你點了什麼熏香?”

“皇帝禦用的龍涎香。”

“不對。”薑渙有點提不起氣,眼前的趙譽出現了重影。

趙譽瞧得薑渙眼神迷離,“你怎麼了?”

“冇事。”薑渙晃了晃腦袋,麵前的趙譽晃來晃去的。“你彆在我麵前瞎晃,我想事情呢。”

趙譽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

薑渙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耳旁的聲音也漸漸從腦裡剝離開來,他趴在了桌子上,腦子卻還在想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薑狗子!”趙譽推了推薑渙,薑渙雙眼緊閉,“不離!”

睡著了?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天一夜,鐵打的都受不了。

趙譽坐在薑渙身旁發窘,睡誰這麼死,不像他呀,這可怎麼辦?藏哪裡呢?

趙譽撩起了袖子將薑渙拖進了後堂。等他睡醒了可自行離去。自個又回到書桌前批閱奏摺。

日落月升,趙譽回到後堂,薑渙仍在位置上,雙眼緊閉,連姿勢不曾變過。

趙譽心說不對,一探脈搏,脈象有力平穩,並無異樣,“不離!二當家的!死狗子!”

薑渙依舊不理,趙譽氣運丹田,揚手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薑渙躺在榻上紋絲不動,若是換做平常早跳起來找趙譽拚命了。

後知後覺的趙譽察覺到出事了,他見慣了深宮裡sharen不見血的手段,薑渙無緣無故昏睡過去,定是著了道了。立即裝病喊來了太醫。

太醫當著趙譽的麵,把的卻是薑渙的脈,捋著小鬍子,“這位郎君的……”

趙譽威懾地嗯了一聲,太醫惶恐地改了稱呼,“皇,皇上的脈象平穩,隻不過幾日過於疲勞,開一副補藥吃便好了。”

“就這樣?”

太醫噤若寒蟬,“就,就是這樣。”

趙譽明顯不信,薑渙身體向來就強過自己,縱使幾夜不閤眼也不會昏睡不醒。“你下去吧,不用開藥了。”

太醫二話不說便溜出禦書房。

趙譽看著昏迷不醒的薑渙,再看了看角落裡頭的香爐,回想起今日那一幕,走到香爐旁,掀開蓋子,裡頭是他日常用的龍涎香。

難道是茶水?可是他也喝過。

趙譽想不懂薑渙何時中毒,更不知中了什麼毒,但是保命要緊,先問問她吧。

東風吹拂著皇城中的柳樹,暮春的京城處處柳絮飛舞、落紅無數,寒食節前後,京城之中總是籠罩著淡淡的憂傷和寂寥。

薑渙一睡不醒,趙譽不敢給他吃任何藥物將他轉移到小院子裡,每日喂些湯水。直到薑婉收到了趙譽的飛鴿傳書從烆州趕來。

“怎麼會這樣?”薑婉把著脈象,眉頭緊成一團,脈象虛浮些,並無大礙,可人卻昏迷不醒,她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脈象症狀。

“宮裡的太醫都瞧過了,也說並無大礙,可就是醒不過來。”留下來照顧小內侍說道。

三狗焦急道:“大當家的,這該怎麼辦?”

薑婉也頗感棘手,“先拿銀針和人蔘吊著氣,待我好好想一想。”

清明時節細雨紛紛,薑渙彷彿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庫裡,寒氣滲入了骨頭裡。眼前一片黑暗,薑渙想要睜眼,卻被拽人更深的夢境裡。

他來到了一個芳香瀰漫,花團錦簇的小院子裡,黑白分明的高大牆頭,錯落有致的青瓦下有一窩新燕,窗欞上雕刻著喜鵲報春的圖案,窗戶上投射出兩個身影。

‘我若是出了什麼事,我一雙孫兒就交給你了。’

‘恩公,讓我去殺了他。’

‘殺了他,大昭必亂……’

這是什麼時候的記憶?薑渙推開門,門後空空如也,一陣狂風穿堂而過,外頭的槐樹颯颯作響,門窗不停地來回拍打,那二人的對話依舊迴響在耳邊。

‘殺了他,大昭必亂,……他當年將此事托付給我……我不能對不起他。’

‘這個東西你收好,一定要收好。’

‘我不能對不起他……’

一陣風雨忽來,夢境如同摔碎的銅鏡一般,支離破碎,薑渙似乎從天上掉了下來,砸在了床板上,耳邊細細聽見有人在交談。

‘他還冇有醒來,……是在下學藝不精。’

‘……是什麼時候中毒的……’

‘究竟中了什麼毒’

薑渙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黑暗,迷迷糊糊間,彷彿有人在扯他的腳,又擺弄他的嘴巴。他睜開眼睛坐起來,四周並無一個人,出門一瞧回到了山寨裡,一轉身又回到了縣衙裡。恍然之間想起來,自己冇有醒過來。

反反覆覆,在醒來與未醒之間相互徘徊。薑渙折騰累了,再度沉沉睡去。

夢裡薑渙險象環生,夢外的眾人是一籌莫展。

薑渙不知中了何毒,一睡不醒,身體每況日下,已經出現大勢將去之兆了。

薑婉徹夜不眠,而遠在宮裡趙譽也是愁眉不展。

每日處理完朝事之後便一個人呆在祠堂裡,麵對大昭的列為先靈誠心禱告,他向來不信鬼神,唯有這件事上,懇求諸天神佛。人事已儘,唯有求天命了。

“列祖在上,若是在地府遇見一個肆意乖張之人,把他押回來,他犯了欺君之罪,大不敬之罪,朕還冇找他算賬,他還不能死。”

“十殿閻羅,那臭小子人間事未儘,趕緊讓他回來吧。”

“薑渙那死狗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你讓他回來我治他。”

“諸天神佛,滿朝列英在上”趙譽神色虔誠,“讓那混賬玩意趕緊醒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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