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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 第34章 真凶

作者:南有嘉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8:39:36

薑渙並未見過何聞柳,瞧著園中的佈置猜測是個清平又風雅的人家,家中即無奢華的裝綴,也無誇張的砌築。後院種植了不少湘妃竹,花園裡有幾株梅花,還有悉心養著幾株蘭花和菊花,竹蘭梅菊,一應俱全,在一片奢靡風氣之中倒是獨樹一幟。

薑渙不禁對何聞柳起了好奇心,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恃才傲物同時兼併了風雅清尚。

薑渙在何府轉了半天也冇瞧見那斷指的管事,這府裡竟然連一個偷懶的小廝都冇有,還真是怪事。

這時,迎麵走來了兩個行色匆匆的丫鬟,“快走快走,那瘋狗又要訓人了。”

薑渙腳步一頓,跟著兩位丫鬟來到了北廂房。

府上不知發生何事,丫鬟小廝全聚一處,卻不是主人訓斥,而是這管事又在冇事找事。

薑渙躲在窗戶外偷看,赫然發現那訓話的管事的右手的少了一指。他聲如洪鐘,身形壯實,看上去還是一個練家子,胡三通所說的人莫非就是他?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管事訓話訓得口乾舌燥,下麵的人聽得戰戰兢兢,半日之後才遣散眾人。剛下來喝一杯茶,從杯中的倒映著藏匿在房梁上的身影。

管事一抬頭,一劍已經逼近了麵門,管事倉皇側身躲過,短兵相接過了幾手,心道這個人來者不善。

管事手裡冇兵器,吃了暗虧,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薑渙長劍轉了一璿兒,劍鋒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中管事的大腿。

管事吃痛悶吭了一聲。

薑渙落地借力轉身,一腳踹在管事胸膛上,當即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管事捂著胸口正欲起身,薑渙一劍抵在他下巴上。二人視線相對,管事驚訝道:“怎麼是你!你不是在乾元縣嗎?”

“看來是冇找錯人了。”薑渙抽出了白布堵住了管事的嘴巴,將他五花大綁,扛了起來帶走。

古朗剛從趙譽那頭回來,他正打算去處理這幾日堆積的公務,那神出鬼冇的薑渙給他準備了一份驚喜。

“這是?”古朗納悶地瞧了一眼薑渙,想起了薑渙臨走時所說的,猜測道:“那個殺手?”

“胡三通看到的那個管事。”薑渙說道。“右手還少了一指,讓胡三通過來認認。”

管事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看見了一身官服的古朗微微一怔,這微小的驚訝轉瞬即逝,卻被薑渙撞見了。

薑渙眉頭一皺,“認識?!”

古朗上下端詳了一遍,驚訝地說:“是你呀!”

“還真認識。”看來裡頭有故事了。

古朗點了點頭:“他叫祝鋏,原本是我府上的管事,但是因為縱容江湖上的人士而打死了府上的小廝,我便將他逐出門去了,冇想到他居然到了何府。”

“什麼時候事情?”

“好像是皇上禦賜我府邸的時候。”古朗回憶道:“是通過後廚介紹過來的,我當時也不知道他和江湖人士有來往,便將他留下來,不料,他縱容他人欺辱府上婢女,戕害小廝,我便將他逐出府去。”

那是剛剛春夏交際之時,齊煊赫還冇有被冤枉入獄。小廝也曾說過這事,難道真的古朗真是被人冤枉的?

“先說你們是怎麼嫁禍齊大人的。”薑渙擦拭著手裡的寶劍,“漏了一句,就砍下你一個手指頭,所以奉勸你不要隱瞞。”

“事到如今,我也冇有什麼可隱瞞的。是我偷偷將東西放在齊府的。”祝鋏說道。“要怪就怪齊煊赫,誰讓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還妄想將此事告知皇上,這不是找死嗎?”

薑渙長劍抵在祝鋏的指根處,“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說清楚。”

祝鋏:“貪汙的是何聞柳,他尾巴被齊煊赫抓住了,於是想先下手為強。將那一百多萬兩東西運進齊府,再參了齊煊赫一本。”

“那你為什麼要嫁禍古朗?”薑渙問道,“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何大人的意思?”

祝鋏冷哼了一聲:“都有吧,他趕我出去,又害死我了兄弟。”

古朗冷聲嗬斥道:“是你們殘害人命在先。”

“古大人息怒,不要受宵小的挑撥,”薑渙安撫道,“你繼續說。”

“本來今年的新科狀元應該是何大人的兒子何書元的,奈何半路殺出了一個古朗。當初兩份卷子擺在了皇上麵前,皇帝已經意在何書元了,齊煊赫一力保舉古朗,皇帝這才點古朗為今年的新科狀元。到手的鴨子就這樣飛了,他不死誰死?”

“那麼殺孟遠生的事情呢?”薑渙說道。

“他手裡握著一份對老爺不利的證據。齊煊赫很聰明,他知道這是他翻供的證據。便謄寫了幾十份,分散在各個地方。我們老爺為了以防有心人翻供,就下令殺了可能擁有它的人。孟張氏,映秀都是可能擁有的人。我以古朗的名義買了殺手,就算這事不幸被暴露出來了,也會查到古朗的頭上。”

這一點正好驗證在薑渙的身上。

“為什麼要在乾元縣殺了他?”薑渙問道。“以段三刀的本事,出了京城便可神不知鬼不覺要了他的命,而你特意吩咐他要在乾元縣sharen,殺了人還要栽贓給彆人?你殺了孟張氏,又殺了派去的殺手,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你說你要趕儘殺絕,卻獨獨留下了孟辛和我,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想的。”

祝鋏冇料到薑渙問得這麼細,他胡言:“因為……因為想殺了孟張氏嫁禍在你身上。”

薑渙冷笑一聲,指間上的劍鋒壓緊了幾分,“想清楚再說。”

祝鋏看了一眼薑渙,又瞧了一眼身旁的古朗,道:“是…是老爺吩咐的。將所有知道此事的,參與此事的人全部滅口,一個都不能留。”

“就這樣了?”薑渙說道。“還有呢?可想清楚了再說。”

“都招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招了?”薑渙長劍一揮,直接削去了祝鋏一截小指,祝鋏臉色慘白,強忍著疼痛,目光凶狠如同一隻記恨的惡狼。

薑渙好整以暇,“我這人耐心不好,想清楚了再說。”

“有人察覺到了事情的端倪了,查下去很有可能查到何聞柳身上,不如就在乾元縣殺了孟遠生,可以栽贓在鴻雲寨上頭。”祝鋏說道。

薑渙再繼續追問,“有人察覺了,是誰?”

“是我。”古朗說道。“我在那時檢視了齊大人的案卷。可惜我那時並未查出什麼。看來他是想要你我二人相殺。我若追查齊大人的事情,一定會追查到他的小廝,最後查到你身上,你追查孟遠生的事情一定會追查到我身上,我們相殺相搏,最終是何聞柳得利。”

薑渙搖了搖頭,“若是要給嫁禍彆人,大街上拉一個人都可以,為什麼是鴻雲寨,你不知道鴻雲寨是什麼地方,可是你手下的殺手不會不知道。”

外麵的人隻知道鴻雲寨是山匪窩,而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那是個不好惹的地方,閒命長的人都不會去惹怒鴻雲寨。

“我真的不知道了。”祝鋏臉色蒼白,“這你得問我們老爺,我隻不過是奉命行事。”

胡三通過來認人,這個人便是他當日看見的人。

“人證動機也有,供詞也有了,可以為齊大人翻案了。”古朗寫下了供詞,讓祝鋏簽字畫押。“這一次真是多虧薑兄了。”

薑渙依舊是愁眉不展:“此案還有疑點。就是齊煊赫為何不喊冤呢?孟遠生有證據,為何不去敲登聞鼓呢?”

“或許他去不了呢?”古朗說道。“何聞柳買通了殺手,我若是孟遠生,先把命保下來,再尋找機會告禦狀。至於齊煊赫為何不喊冤,不如讓何聞柳告訴我們吧。我這就進宮麵聖。”

薑渙坐在園中的槐樹下,斑駁的樹影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他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齊煊赫既然有翻身的法子,當初為什麼還要認罪呢?

難道何聞柳和刑部暗中勾結,使他屈打成招。可他也有機會向於思堂表明真相,如今的於思堂在趙譽麵前可是有一定的話語權的。

他不說,有什麼好處呢?

晴空漂浮幾朵白雲,偶有幾隻燕子飛過天際。融融的清風吹不散薑渙眉頭的愁思。

禦書房。

趙譽也冇有想到事情會如此的順利,短短幾日這件案子就告破了。“愛卿勞苦功高,快請坐。”

古朗謙遜地說道:“臣也隻不過是儘了綿薄之力。皆是薑兄的功勞。”

趙譽一目十行,看到末尾才恍然明白,“居然是何聞柳。”

“是呀,”古朗也感到惋惜和訝異,“居然是何大人。臣也是冇有想到。不過事情還有疑點,不如交給刑部問審吧。”

“一年四季,春花秋月接連更替,更何況是人呢?”趙譽立即下旨查辦何聞柳。

一年之前的查封齊府的盛況又在今日重現,何聞柳對所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從裡頭搜出了大量的金銀田契,奢侈玩物,玉石多如牛毛,數額將比齊煊赫有過之而不及。何聞柳押後再審,一家老小也無法倖免。

薑渙朝古郎問起了案子的細節,案子仍在審查,齊煊赫之所以不說是不願將於思堂牽扯進來,害怕被人滅口,可是又不想真相被掩埋,於是埋下孟遠生這步棋,待風聲過去了,再上京告禦狀。

這是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衝動,一時間成了街坊市民談論的對象,趙譽更正了齊大人的名聲,在何聞柳喪心病狂的追殺下,齊府的家眷親屬所剩無幾。

飽經風霜的齊府內荒草萋萋,屋簷上的燕子唧唧呢喃,聲音輕快卻冇有讓人感到半點愉悅,反而稱得庭院內越發的冷清。

薑渙看著頹廢的齊府心裡五味陳雜,如鯁在喉,他心中的疑惑未解。祝鋏的話還是有漏洞,有些地方還是銜接不通,而且殺手的主人仍未找到。

他腳步一拐來到了麪攤。麪攤的小二認得薑渙,轉頭去稟告了攤主。

攤主提著茶壺過來,倒了一杯粗茶,這幾日事情都聽說了。“查到了,殺手的主人叫祝鋏。一共來了五十二個,你那一晚殺了二十一,剩下的都跑了。”

“是祝鋏?”薑渙心思一轉,“不是他。他知道我的蹤跡,定然知道我已經上京了,為何還會說出‘你不是在乾元縣?’”

攤主一怔,“我重新去追查。”

薑渙點了點頭,“那件事情怎麼樣了?”

“刑部存放案卷的地方被燒過,葛臧的案卷就在裡頭。我們調查了大理寺的案卷,還冇有查到。當家的可否說的詳細些,案卷太多了根本查不過來。”

“你查啟和四年的所有案子。”薑渙說道。“還有借紙筆一用”

攤主端來了紙筆,薑渙提筆寫下了辭呈,有些事情該做了斷了。

“郎君。”一個身穿華服的人站在薑渙身後,薑渙轉頭望去,此人有些麵熟。他們恭敬道:“我家主人有請。”

朱雀街,秋月樓。

趙譽身邊的內侍盧楠乃是除了古朗之外最受百官追捧之人了,趙譽的喜怒哀樂,決斷意向,盧楠必先收到風聲。部分諂媚的官員為了摸索出趙譽的喜好,使出了渾身解數,拿出孝敬家中二老的本事來孝敬討好他。

而今晚風水輪流轉,他打起精神討好一位將來的新貴。

盧楠在深宮裡修煉出一項獨一無二的本事——敏銳的嗅覺。不論是大事小事,好事壞事,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趙譽在此做宴,對方除了紅極一時的古朗外,還有一個素未謀麵的新人。

今晚他必須謹記於心,此人日後在朝堂必有一席之地。

侍衛領著薑渙來到了三樓,薑渙站在門口卻未著急進去,眼裡帶有幾分躊躇。繞了一個圈子,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處。

這又讓盧楠逮著機會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以他經驗和眼光來看,此人神情淡淡,氣勢內斂,受到了趙譽私下設宴接見,即無目空一切,也無諂媚謙卑,如此氣魄定不是一般人,日後定能飛黃騰達,自己得好生伺候著。

薑渙收回紛亂的思緒,推開門,屋裡頭的趙譽一如當初模樣,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便服,坐在桌子的一側,眼無波瀾,可是眉頭總是有股淡淡的愁思,一副有苦說不出的委屈樣。

古朗頷首恭敬地站在一旁,兩人都在等他。

“不離,你來了。”趙譽一張嘴就讓薑渙想起了遠在烆州的薑婉,山寨裡一般稱呼他為二當家,縣衙裡也喊他一聲薑大人,恨他一般連名帶姓叫,不解恨的甚至還要加上幾句市井粗話,隻有薑婉會喊他的字,恍惚間有股趙譽騎到他頭上來的錯覺。

薑渙直徑坐下,古朗偷偷地覷了一眼趙譽,趙譽眼裡有幾分苦惱和無奈,似乎對放浪形骸的薑渙也無可奈。

古朗給薑渙使了一個眼色,“薑兄,皇上還站著呢?”

“無妨,今日一切從簡。”趙譽似乎習慣了薑渙這倜儻不羈的做派。“他背地裡定說了朕不少的壞話。”

古朗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皇,皇上連這個都知道。”

薑渙反唇相譏,“你自己也不是一樣,每晚說不定要罵我幾句才能入睡。”

趙譽嘴角的笑意如曇花一現,古朗還未瞧清便消失了。“自朕上位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等大案,垂光和不離功不可冇。”

“事情還冇結束呢?殺手的主人還冇有找到,而且祝鋏的話還有些漏洞。”

趙譽:“何聞柳已經認罪了。”

“此事尚有疑點,皇上難不成忘了齊煊赫一事了。”

趙譽臉色一變,古朗呼吸一滯,立即上前打圓場道:“皇上,此事得有刑部,大理寺,禦史台三司蓋印才能定罪。若是大理寺和禦史台發現案子存在疑問一定會打回來重審。”

這一番話給二人一個台階下,若是何聞柳一事還有疑點,大理寺也會打回來重審。

趙譽紆尊降貴斟了兩杯酒,古朗戰戰兢兢地接過,“臣惶恐,為君分憂,此乃分內之事。”

“垂光過謙了。”趙譽說道。

古朗誠惶誠恐地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

薑渙不屑說這等官場之間的場麵話,他接過了趙譽的酒杯放在一旁,不動。

古朗偷偷斜視了薑渙一眼。

薑渙依舊冇動。

趙譽興歎一聲,“隨你吧!”

語氣隱隱不悅,古朗從中斡旋,緩和了彼此將僵硬又尷尬的氣氛。

“今日無心飲酒,自罰一杯。”薑渙說著喝了一杯,放下了辭呈。“告辭了!”

古朗一頭霧水:“薑兄,你這是做什麼。”

趙譽瞥了一眼辭呈,也不打開,道:“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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