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權行八柄”。李繼業聞言坦然抬目對視,神色坦蕩道。
“太師府門,當朝第一閥閱,天下多少名士擠破頭欲入,晚輩何德何能,敢心生嫌棄?
恰恰是太師門庭太高、權重天下。晚輩身擔祖業牽絆、身負恩義枷鎖,實在資質淺薄、身不由己。
不敢貿然攀附,恐汙了太師門下清望。”
他稍作停頓,語氣添了幾分感慨道:“繼業二字,是先祖父臨終寄予的厚望。方纔太師坦言一人扛起天下重擔,晚輩聽得心有共鳴。
一家之主往往是空架子。每天一睜眼,幾百人吃喝拉撒,都等著我伺候,真正落到我嘴裡的,能有幾口?”
蔡京眉頭一皺,當即揮手嗬斥道:“粗俗!”
李繼業聞言不懼反喜,唇角揚起笑意,從容言道。
“晚輩正因嘗過這般滋味,才懂這身不由己的重擔,更知自身牽絆纏身,實在難以抽身,入府為太師效力、搖旗張目。
並非刻意疏離,還望太師明鑒。”
蔡京靜靜凝視他許久,麵色微沉,故作不滿地斥道。
“枉你出身隴西李氏,卻這般胸無大誌,行事瞻前顧後。”
李繼業聞言連忙躬身拱手,姿態謙和恭謹道:“晚輩眼界淺陋,有負太師厚愛。今日知遇之恩,繼業銘記於心。”
蔡京見他態度恭順,也不再執著於招攬。
如今黨爭已定,他權傾朝野,對於李氏這般旁支勢力,本就不宜強逼結納,徒增不必要的糾葛。
視線一轉,他目光落在一旁始終垂手肅立的四兒身上,打算順勢一試,摟草打兔子,順帶招攬此人。誇讚道。
“你這隨從自入府以來,舉止沉穩,進退有度,倒是個妥當人。
四兒聞言已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道。
“太師在上,小人李四。”
一聽這尋常家僕名號,蔡京心中瞭然,此人定是李繼業麾下親隨、家生子弟。
招攬之意瞬間淡去。他又瞥了一眼身側侷促不安,正暗自斟酌推辭言語的王川,終究未再多言。
“也罷。人各有誌,老夫便不再強人所難。”蔡京擺了擺手,轉頭對身側的蔡行吩咐道。
“取賞賜過來。”
他再度看向李繼業,語氣恢復平和道:“前日通天門下,你直麵遼使、揚我大宋國威。
此番千裡護送壽禮,一路安穩周全,皆是實打實的功勞。你如今仍是白身行走汴梁,行事難免多有掣肘。”
李繼業垂手侍立,從容答道:“此皆是仰賴大宋天威、陛下聖明,更有太師坐鎮中樞庇佑,晚輩不過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休要再這般謙辭客套。”蔡京抬手打斷他的話,直言道。
“老夫早已讓人備好箋帖,上奏官家,破例為你求取武翼郎武階。這是寄祿官,並無實際職司,也無需赴任當差,卻入正經仕籍。
往後你往來城郭、交接官宦,便是名正言順的朝廷武官,旁人自會敬你三分,行事也能少許多阻礙。”
此言一出,立在旁側的王川心底轟然一驚。
他久走官場門路,深知武翼郎已是大使臣之列,乃是無數行伍之人半生求索的位置。
對方一介白身布衣,僅憑兩樁功勞、一席對談,便得如此超格拔擢。
太師僅憑一言便能定奪武臣階品,中樞權柄之盛,已然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四兒始終麵無波瀾,垂手侍立,周身不見半分異動。
李繼業從容起身,依禮拱手,禮數周全,此番不再推拒,笑言道。
“多謝太師,提攜厚恩。”
蔡京將他神色一舉一動盡數收在眼底。數番言語交鋒、步步試探下來,此人的心性與城府,他已然摸出幾分。
他也懶得再與此人虛與委蛇,索性連那副憂國憂民的架子都懶得端了,沒好氣地又朝外喚了一聲道。
“來人。”
門外兩名僕役聞聲推門而入,各自捧著器物緩步上前。
當先一具木匣被輕輕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疊著數卷手抄冊頁,紙張古雅,筆墨端凝。
蔡京靠在椅背上,語氣也隨意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揶揄道。
“先前你當眾問詢隴西譜係,老夫記在心上。
這幾卷是府中幕僚整理謄抄的《李氏支脈考》,兼收各地散佚的宗譜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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