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抬手一揮,卞祥便扔過來一包銀子,落在孫二孃身前,咚的一聲,好大一包。
李繼業抬手一指地上的銀兩,笑言道:“這包裹中當有二百兩白銀。算你牛價十貫,我這二百人馬吃喝,百貫都綽綽有餘。
剩餘的錢,你按三頭牛的錢去買兩頭給那村子做酒宴,算我添喜饒他一頭。
剩下的錢算你酒店的。這般掙錢的生意,老闆娘不會不做吧?”
孫二孃麵色強撐道:“這……不是讓官人破費了嗎?”
疤臉兒笑臉一伸,抬手道:“我家李爺有錢,任性。”
孫二孃聞言再也無法,隻得歡喜地走向酒店,大喝道。
“當家的快抬酒肉出來!今日喜慶的日子,來豪客開張了!”
張青在廚房握著刀,聞言神色一沉,立時放下刀身,又不放心地往袖中摸了一柄解腕尖刀,夥同幾個夥計往外搬著吃食。
孫二孃一邊熟絡地和疤臉兒互相套話,一邊往外拿著茶碗酒碗,借著布碗筷的空檔,手已經三番五次摸向袖中的蒙汗藥。
可每一次,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甲士——他們散坐在火把周圍,不聊天,不說笑,隻是坐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種漠然讓她的心裡一陣陣發寒——直娘賊不會是陰兵借道,借到老孃的頭上了吧?
此時幾個敏捷的人影無聲無息地竄上了酒店屋頂,往不同的屋子摸去。
時遷打了個手勢,幾個人影同時散開,分別趴在廚房、後窗和暗道的上方。
廚房裡的蒸汽從瓦縫裡鑽出來,混著血腥和蒙汗藥的苦澀氣。
時遷趴在屋脊上,透過瓦片的縫隙往下看,把一切都收進眼底。
然後他無聲無息地從屋脊上退了下來,退回陰影裡。
……
酒店之中,在溫必古上前和越發笑容僵硬的孫二孃閑聊時,李繼業端起茶碗輕輕一嗅。
臉色詫異之色一閃而逝——沒下藥。疤臉兒也是一臉錯愕地端著酒碗抬起頭來——酒也沒下。
李繼業心思一轉,抬頭看向周圍的騎卒,立時搖頭一笑,明白過來。他向疤臉兒使了一個眼神。
疤臉兒立時笑言道:“老闆娘,這光有酒怎麼行?先把吃食端上來,生食也一併端上。我們自有會操弄吃食的人,省你們些功夫。”
孫二孃笑言點頭:“好好好,今日諸位豪客就是大爺,我自然伺候得緊。”
話語方落便轉身而去。
她走入屋內,臉色越發憋悶,手腕一翻,一包蒙汗藥已在掌心,眼睛越發狠厲。
一隻手探了過來,把住了她的手腕。張青的臉浮現過來,緩緩搖了搖頭,口型道。
“人,太多了。”
孫二孃聞言胸前起伏不定——若是平時她未必如此生氣,但今日那女子諷刺她的話餘音在耳。
欺軟怕硬。欺軟怕硬。這四個字反反覆復地在她腦子裡炸開,把她炸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轉頭,又把目光放在案板上的肉和那肉饅頭上。
腦海中閃過夕陽下李繼業那富貴雍容的麵貌,心中惡意不斷奔湧,一把攥緊了那包蒙汗藥。
……
火把已經插在酒店前的空地上,橘紅色的光在夕陽餘暉裡微微跳動著。
幾個碩大的烤架架了起來,整塊的大肉被架在上麵,油水滋滋地往下滴。
炊煙升起來,混著肉香,飄過溪水,飄進了酒店的門窗。
孫二孃親自端著肉盤子從廚房裡出來,臉上堆著笑,把一盤盤切好的烤肉端到李繼業桌上,殷勤得像個真正的老闆娘。
“滋啦——”
李繼業一口撕開烤肉的肌腱,牙齒咬住焦脆的表皮往後一扯,金黃色的油水從肉縫裡滋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偏著頭,腮幫子鼓得老高,油脂在齒間碾磨,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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