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頭市北寨十數裡外。
馬蹄聲震四野,如悶雷滾過大地,驚得道旁樹上的飛鴉一片一片地騰空而起。
官道附近的農田裡,正在春耕的農人直起腰來,眯著眼望向北邊那漫天的塵土和驚飛的鳥群,臉色大變。
幾個老農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扔下鋤頭便往村裡跑。
不多時,沿路的鄉、村便紛紛敲鑼打鼓,吆喝著招呼老幼入山躲避。
——這是多年的經驗,不管來的是官軍、匪寇還是曾頭市的人馬,撞上了都是性命之憂,躲進山裡總不會錯。
…
後方北寨之處,曾密領軍出寨的訊息,也同步向其餘四寨擴散。
曾頭市的傳訊體係頗為高效,號角聲、響箭聲、快馬傳令,三管齊下,不過小半個時辰,東西南中四寨便都得了訊息。
一時間,得到訊息的不同人,反應也是各異。
西寨。寨門樓上,曾索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垛口上,嘴裡叼著根草莖,看著西邊的官道發獃。
他是曾家第三子,生得虎頭虎腦,濃眉大眼,一臉憨厚,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戾氣兒。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戰袍,外罩皮甲,腰間掛著一柄厚背砍刀,腳蹬牛皮靴。
傳令快馬疾馳而至,勒馬在寨門下大喊道:“三公子!二公子在北邊遇上了肥羊,已經領軍出寨了!”
曾索聞言,眼睛一亮,“噗”地吐掉嘴裡的草莖,翻身坐起,一拍大腿,大笑道。
“哈哈哈,必是我二哥狩得好獵物!這等好事,怎能少了我?”
他立時跳下寨牆,一邊往馬廄跑一邊招呼手下道:“都給我起來!隨我去助二哥一臂之力!”
不多時,西寨門大開,曾索帶著百二十兵馬,呼啦啦地沖了出去,馬蹄聲碎,煙塵滾滾,往北邊趕去。
…
東寨。曾塗站在寨牆上,雙手撐著垛口,望著北方。
他是曾家長子,三十齣頭,麵容方正,眉目間有一股沉穩之氣,不似曾密那般陰鷙,也不似曾索那般跳脫。
傳令快馬在寨門下勒馬,高聲稟報。曾塗聽完,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知道了。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各寨門加雙崗,無我令箭,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派人去中寨通知父親。”
“是!”快馬應聲而去。
曾塗望著北邊的天空,若有所思。
二弟那人,向來貪功冒進,遇上肥羊便恨不得一口吞下,全然不知這世上有些肥羊是長了角的。
不過……曾頭市橫行此地二十年,還真沒遇到過什麼像樣的對手。也許是他多慮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下了寨牆。
…
中寨。曾弄正坐在堂上喝茶,聽完傳令兵的稟報,隻是“嗯”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他五十來歲,頭髮花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穿一身深褐色的錦袍,腰束金帶,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慢悠悠地喝著茶,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等傳令兵退下,他才放下茶壺,低聲自語了一句道:“密兒這孩子,還是太急了些。”
然後便不再多言,繼續喝茶。
……
原處。
即將與承業騎兵正麵相撞的曾密,見得對方突襲失敗,區區七十餘人,還敢朝自己四百餘人的隊伍正麵撞來。
他立時戾笑一聲,咬牙道:“找死!”
曾密雙腿一催,馬速又是一快,鋼槍平舉,槍尖在陽光下閃透寒光!
他生得白凈,麵容清秀,可那雙三角眼配上那一身精鐵甲冑,看著卻有幾分猙獰。
對麵承業騎在黑馬上,半身鐵甲,頭戴鐵盔,銀槍直指前方。
他已生得虎背熊腰,一張方臉被曬得黝黑,濃眉大眼,虎頭虎腦。此刻雙眼中滿是戰意,直勾勾地看著對麵的曾密,毫不退讓。
兩人隔著百餘步,目光在空中碰撞,彷彿能聽見火花四濺的聲音。
…
在此間不容髮之際,蘇定鬼使神差地往左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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