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武鬆默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莊園後方亂成一片,火光衝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臘八粥。
他看見昨日還帶禮商談事務、把酒言歡的李繼業,轉眼便兵臨門下。
他看見昔日名滿天下、仁義無雙、富貴賽王侯的小旋風柴進,為了更大的富貴棄了仁義,又樹倒猢猻散。
頗有種——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曾經風光無限,如今已是過眼雲煙。
他今日酒醒,卻不如醉。
四百人馬,他武鬆即使是鐵打的漢子、銅做的金剛,也敵不過。他搖了搖頭,轉身便要下望樓。
“啪。”
一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武鬆一愣,回身瞥去。
柴進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緩緩抬頭,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武鬆,聲音沙啞道。
“武兄弟,還望救我一命。”
武鬆聞言一陣恍惚。那日他求托於柴進門下避難,不過三日,如今已是風水輪流轉。
他低頭看著柴進抓在自己腕上的手,那隻手在抖,指甲嵌進他皮肉裡,他卻不覺得疼。
柴進看著武鬆的神色,又瞥了一眼宅院後門蔓延的火光,急切道。
“柴某這幾日雖然怠慢了武兄弟,可衣食無一日有缺,酒菜未一日有漏。
我自認此次是我柴進錯了,但我對武兄弟,還是當得起一個義字。”
武鬆聞言,臉色一沉。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反問道。
“我武鬆即使雙拳能搏龍虎,可內有四百人馬圍殺,外有李兄弟箭術無雙無對——如何能帶你出逃?”
柴進聞言,連忙起身,湊到武鬆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道。
“我有一間密室,乃是懼宋家皇帝對我柴家行不仁之事,我命人挖的。能直通外麵隱秘處。隻要武兄弟能護我出去,柴某……”
他話語一頓,環顧四周,那些往日裡圍著他轉的食客、莊客,此刻或逃或散,或降或死,寥寥無幾,竟無幾人可用。他隻得沉聲道。
“感激不盡。”
武鬆看著眼前落魄的柴進,搖了搖頭,嘆道。
“走吧。”
柴進聞言雙目赤紅,連忙扶袖擦淚,不敢多言。他轉身走下望樓,腳步又快又急,兜兜轉轉地往密室方向跑去。
…
宅院外,李繼業端坐馬上,感知著兩位天罡的離去——未想到,最後武鬆竟然同行。
不過,望樓之上去了強敵,也不再有所顧忌。他看向賈秀,示意了一下。
賈秀心中一緊,但還是帶人摸向大門口。七八個人搭了人梯,把一人送上了宅牆之上。
那人趴在牆頭,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等了許久,不見有人放箭,也不見有人吆喝。
下麵的賈秀心中一鬆,連忙讓人把他拉了上去,好歹得這“偽先登”的功勞。
不過片刻,宅院的大門從內部被開啟。
那門是厚實的鐵力木,包著鐵皮,釘著銅釘,平日裡關得嚴嚴實實,此刻吱吱呀呀地推開,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庭院。
李繼業看向柴夔悟,叮囑道:“我去擒柴進。你帶人在此處,看住這‘效節都’。
此時黑燈瞎火的,他們進去,說不得就鬆了心中的弦,燒殺劫掠,釋放一日恐懼,又或者趁機逃了。我自帶騎卒進去便是。”
柴夔悟聞言點了點頭——他也明白,一百人進去,是搜。四百人進去,是亂。
他目送李繼業帶人進入宅院。
赤碳火龍駒走到宅院門口,李繼業又喚來賈秀。他虎目一瞥,叮囑道。
“我帶人進去,稍後若柴夔悟有拉攏之心,不要妄動。等我了結完裡麵的事。”
剛要邀功的賈秀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李繼業的手已經落在他肩上,拍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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