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龍如遭雷擊,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筋斷乏力又癱軟下去,嘶聲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衲所言句句屬實!我這二龍山是藏汙納垢,惡徒眾多。
但也因這寺廟之名,多年來也確實收留了不少青州地界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
他們隻是求一口飯吃,一個安身之所!若老衲有半句虛言,便叫我永墮阿鼻地獄,業火焚身,萬劫不復!”
李繼業靜靜聽著,“觀麵”詞條帶來的感知,確實讓他察覺到鄧龍這番話並非虛妄。是有一片真心。
可他看著鄧龍言辭誠懇的表情。卻陡然一笑道。
“你是沒撒謊。”
還不待鄧龍高興,李繼業又平靜道。
“可你也沒說全。”
李繼業邁步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麵一地捆著的惶惶不安的山匪。突然道。
“……裡麵有你兒子?”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直接在鄧龍腦中炸開!他慘白如紙的臉頰瞬間又湧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劇烈哆嗦著。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李繼業那平靜的背影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掙紮了足足數息,他終於徹底崩潰,用盡最後力氣,以頭蹌地,哀聲道。
“他……他還小。是,是那……那最早被我……被我破戒淫辱的女子所生……那女子難產死了。
我……我偷偷將他養在寺中,後來乾脆讓他混在山匪裡,好歹有口飯吃……”
李承業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嚷道。
“大哥!你……你真跟渭州那死老道學了算命不成?這都能讓你算出來?!”
李繼業這才轉過身。他臉上並無得意,反而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無奈,嘆道。
“這些出家人,尤其是有地位能掌權柄的,拐帶、私養、甚至淫辱生子,然後偷偷安置。
是古往今來屢見不鮮的老套路了。見得多了,便不難猜。”
他走回鄧龍麵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凶名赫赫,如今卻如同一攤爛泥般的匪首,平靜道。
“你方纔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把這院中跪著的,按你的瞭解,真正該死,絕無可恕之人都給我指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你那兒子,當真如你所言。不該死……我便讓他活。”
鄧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繼業,急切道。
“當……當真?”
“我李繼業自踏入此世以來,手下亡魂沒有三百,也有兩百出頭。”李繼業坦然與之對視道。
“你死了,大可以到下麵去問問那些魑魅魍魎,我李某應下的事,何時失信過?”
承業立刻在一旁幫腔,掰著手指頭數道。
“就是!趙家莊的趙太公、少華山朱武、史家莊史進、桃花山周通……”
“還有夜鷂子吳三。”李四兒麵無表情地介麵道。
“大哥…從來都是言出必踐!”
承業聞言頓時用力點頭,對著鄧龍道:“對,還有夜鷂子!你下去打聽打聽!
我哥說的話,一口唾沫一個釘!你趕緊的!”
鄧龍的目光在李繼業和四兒平靜的臉、以及承業那坦蕩直接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混跡黑白兩道多年,自認有些看人的本事。
那李四和李繼業的心思他看不透,但這叫承業小子的臉色倒是做不得假。於是點頭道。
“扶我起來。”
李四兒剛要上前,李繼業卻搶先一步,伸手看似要去攙扶鄧龍的右臂。
就在接觸的剎那,他翻手出刀,在鄧龍的右臂彎、手腕內側幾處筋絡要害一拂一挑!
“呃啊——!”鄧龍猝不及防,右臂傳來一陣鑽心刺痛。再次就要癱倒在地。
李繼業適時地“扶穩”了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聲音溫和道。
“大當家的莫怪。李某行走江湖,心思難免重些,習慣了防個萬一。
畢竟人之將死,有時也會想拉個墊背的,不是麼?”
鄧龍嘴唇翕動,最終隻是慘然閉眼,認命般不再言語。
四人魚貫而出。
李繼業半扶半架著鄧龍,步履緩慢地走過一排排被捆縛跪地的山匪。
每經過一人,鄧龍便乾澀地開口,念出那人的名字,以及他所知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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