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深夜。
陣陣輕風吹林壓枝,山頭似在搖搖晃晃。
魯智深坐在暗處,正啃著乾糧,下意識又想吟詩,剛一張嘴,猛然回神,抬手就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光。
念你個頭啊念!
唉,都等了兩日,這幫賊寇還龜縮在寨子裡,一天到晚不知搗鼓些啥。
聽林師兄說,附近的桃花山和白虎山給清風寨端了,眼下正忙著另選頭領,爭得你死我活。
要俺說,直接去占領那兩山得了。
俺一座,林師兄一座,守護中間的老弟。
豈不美滋滋。
哎呀,忘了楊老弟,就讓他看地道去吧。
魯智深正想著,突然聽到上麵傳來腳步聲。
他連忙吞下乾糧,貓著腰悄悄摸了上去。
“你說,鄧頭領把桃花山和白虎山的人叫過來,不知這次是去搗哪條村子?”
“還搗村,這數百個人,哪夠分啊!而且分下新裝備,怕是乾的是舔刀口的活。”
腳步聲漸遠,魯智深摸著光頭,眼珠子滴溜一轉,心中揣測。
聽這兩廝的對話,那兩山似乎要與二龍山聯合起來出擊?!
還是在這黑不溜秋的深夜,這麼大的聲勢,他們這是要去哪洗劫。
“既然那兩座山都空了,乾脆順勢一把火燒了!哈哈,俺可太聰明瞭!”
魯智深興奮拍一拍額頭,隨後想到林師兄的囑咐。
“哎,想法是好,可師兄說冇他交待,不可亂生事,罷了罷了!”
此時,林沖也在為一事煩惱。
這三山傾巢而出,等他們歸來之時,憑我與師弟,難以招架這數百之眾。
這到底還該不該去埋伏。
林沖思來想去,實在難以定奪,索性不再糾結,緊盯寨門不斷跑出的騎馬坐驢的賊寇。
同時,山下正有兩大片黑影湧向二龍山來。
不多時,三山賊寇彙合。
鄧龍雖斷了腿,行動不便,但為了這一戰的威信,奪得三山頭領之位,不得不強忍腿痛,帶隊出發。
“弟兄們,洗劫冶源鎮官府銀庫!這次搶到的財物無需充公,能拿多少全憑本事,衝!”
林沖聽到山下傳來的狂言,頓時瞪大雙眼,心中湧起莫大擔憂。
韓先生和娘子就在冶源鎮,要是這幫賊寇殺紅了眼,轉頭去掠奪百姓,那他們可就危險了。
就算楊兄武功再高,也分身乏術,難以周全保護啊。
“這可如何是好。”
林沖左右為難,可一想到韓先生在青州的種種謀劃,心裡又稍微安穩了些。
韓先生深思遠慮,必是猜到賊寇會進攻冶源鎮。
他自我安慰一番,等賊寇散去,潛入挖好的地道,衝破掩土後拉起捆捆未燃火把。
點燃其中一把後,沿著地圖的固定路線,點燃每一間房舍。
一時。
漆黑山林中閃爍起點點火星,仿若秋夜的螢火蟲,微弱得似乎隨時都會被撲滅。
可僅僅過了片刻。
星星之火蘊藏的怒意,以勢不可擋之勢迅猛蔓延,將天上高懸的明月映照得血紅。
燎原之火,力壓蒼穹。
呼呼作響,嚎厲滲人。
林沖魯智深彙合一處,各持最後的火把,目光投向寨內最高的建築,三層高的寶龍寺。
魯智深也不記得自己是位僧人,應該對寺廟懷有敬重。
隻見他大腳就是一踢,直接把大門踹飛。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扯著大嗓門,一遍又一遍大聲唸詩,念得又急又響,著實快把他憋壞。
找到易燃處後,他把火把拋飛出去,抹走額頭被火勢逼出的熱汗,大步走到寺外。
“粉身碎骨渾不怕...師兄愣著乾甚,該去埋伏了。”
林沖置若罔聞,麵露凝重看著山下。
魯智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一隊人馬正朝著山上奔來,大驚。
“莫非賊寇殺了個回馬槍?!”
林沖搖搖頭,拿出備好的頭套,說道:“並非他們,而是清風寨。”
“他來做甚。”
魯智深套好頭套,兩隻大眼又望了過去,恰好對上停馬的領隊之人。
是一書生。
年逾二十,長得雖玉樹臨風,但跟老弟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林沖當即猜出書生的身份,就是頂替花榮位置的武知寨。
“這人看似不簡單,師弟切勿說話給他聽出破綻。”
“好。”
就在此時。
書生帶著人馬在寨門前停下,看著火光沖天的寨子,淡淡笑言。
“這花榮招待的貴客,還真有兩下子,可惜差點意思,遠不如那首‘壓星河’驚豔。”
三山的賊寇能聯合出擊,就是他設的連環計。
突襲桃花山和白虎山,能無一傷亡取下兩山頭領的頭顱,便是用了‘鴻門宴’。
讓鄧龍作卑,假意要讓出三山頭領之位,引誘兩山頭領前來,然後趁機砍下他們的腦袋。
此時兩山無首,就可接計。
慫恿鄧龍帶著三山賊寇出寨劫掠,立下威信,好統管三山。
可冇想到,鄧龍冇等他來設伏,就提前出動,錯失了擒住這些‘老鼠’的良機。
更讓人意外的是,這些‘老鼠’要乾的事居然是放火燒山。
書生按下心中疑惑,拱手說道:“不纔有禮,敢問花榮的貴客,為何死咬二龍山不放?”
花榮的貴客?
為何他會猜出花榮背後是有主使?
按理說不應該全推到花榮身上嗎?
林沖腦子越想越亂,一時理不明白,不過有一點可以放心的是。
這人目前不知道主使的真麵目。
書生見他們無動於衷,欲欲還要逃走,出聲攔下:“二位且慢,在下並無捉拿之意,何不暢所欲言?”
林沖回身,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笑臉就覺得噁心,想了想還是壓聲說話。
“官賊勾結,與你交談,有**份。”
書生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大笑,打開摺扇輕輕扇動,驅散撲麵而來的熱風。
“閣下怕是對不纔有所誤解,不過從表麵看,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是勾結。”
“就算如此,為何不去攔截賊寇,卻在這兒談笑風生?”
“閣下有所不知...”
林沖冇等他說完,沉聲打斷:“賊寇去的冶源鎮,你要有良心,就趕緊去營救。”
“這正是不才安排,不過無需著急,先讓他們過過癮。不拋餌料,焉得...”
瞬間緊握拳頭的林沖,怒聲又是打斷:“任由他們殘害百姓,你竟還能坐視不管,真虧你說得出口啊!”
隨即。
書生看著兩人躍進夜色,不知所蹤。
自始至終,他都是泰然自若,情緒毫無波動。
“殘害百姓?”
他大笑一聲,緊接一言。
“那又何如。”
他搖搖頭,帶隊前往山腳。
下山時,一詩自他口中念出。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