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高懸,悶熱且腥燥。
二龍山,一片死寂與破敗。
書生騎馬慢行山路,看著地上望不到頭的乾涸血跡,嗅著刺鼻的腥臭氣味。
平日裡總是笑意盈盈的玉麵,此刻也不禁微微皺起眉頭,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
行至主寨,那股異味頓時淡了許多,他這才緩緩放下一直捂住鼻子的手,輕輕張開摺扇,試圖驅散殘臭。
躺在大椅上痛苦呻吟的鄧龍,一見來者,趕忙起身,卻想起自己斷了一條腿,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痛死老子了!”
鄧龍順著椅子艱難撐起身體,咬牙切齒罵道:“奸詐花榮,老子與你不共戴天!”
書生停在他五丈之遠,嗅著比血腥味更難聞的藥汗味,再次抬手捂住鼻子,加大扇風力度。
“鄧頭領,究竟是何情況。”
“那花榮簡直就是個無賴!他把燒村的事硬栽贓到我頭上,再帶兵前來征討。這廝啊,看似正義凜然,實則齷齪得很。他讓寨兵用毒,打了我們猝不及防,死傷將近過半啊!而且我這斷腿,就是被他用毒所致!”
書生往後又退了兩丈,這才靜下心,結合慕容複那邊的說法,思考問題所在。
花榮此人,向來忠誠正義,且從未有過違抗命令的先例。
而且這次的所行所舉,皆嚴守大宋律法,找不出絲毫違紀之處,此次征討恐怕是蓄謀已久。
再者,卻從未聽聞他使用毒藥,為何偏偏此次大量用毒。
這是蹊蹺之一。
人若要性情發生大變,必定得經曆了重大波折。
他是因何而變,以致忍不住出兵征討。
這是蹊蹺之二。
書生越想越覺得此事充滿玄機,嘴角不自覺上揚,露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
“鄧頭領,可知花榮家在何處?”
“冶源鎮。嘶……軍師,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他家找找線索,鄧頭領且安心養傷。”
“哪還有心思養傷啊!就怕那花榮趁我重傷,再次派兵攻打二龍山,端了我的老巢。”
書生留下最後一句:“不才已擔任武知寨一職。”
言罷,他便翻身上馬,朝著冶源鎮疾馳而去。
柱香過後。
書生來到鎮內,路過一家茶樓時,聽裡麵傳來一詩,不由放慢腳步。
但聞。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髮多。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床清夢壓星河。
“好詩!”
書生輕聲讚歎,逐字逐句品味詩句中的韻味,心中滿是敬佩之情,急切想要知道究竟是何方高人,作出如此佳作。
進入茶樓打聽,得知這首詩是從一位買菜婦人口中傳出,聽聞是遇到一遊子唸詩,碰巧聽去。
書生頗為遺憾,未能找到作詩之人。
但有些意外的是,這買菜婦人竟是花榮妻子,可真是巧上加巧了。
“有意思。”
書生嘴角含笑,繼續朝著花榮的故居走去。
來至花榮家中,一推開門,花草香味襲來。
他掃視一圈院子,未見異常,便抬腳走進屋內檢視,還真找到了些頭緒。
花榮家中隻有妻子居住,按常理來說,不常用的廂房應該會有些許灰塵和黴味,可如今廂房卻乾淨整潔,還瀰漫著淡淡的異香。
而火房更是明顯。
那豎著擺放的一堆乾柴,從拖動留下的痕跡來看,近日消耗頗大。
顯然,家中必定來了客人,而且不止一個,說不定是一家子。
書生走到院外,輕輕拍了拍石椅上的灰塵,緩緩坐下,手中摺扇輕輕搖動,口中喃喃自語。
“這客人所作之詩,當真是絕妙。壓星河...壓星河...”
良久。
書生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口出熱詩。
“茶肆煙霞氣,驚才壁上題。安去城來久,空庭落照低。”
旋即,他搖搖頭,起身離去。
回去路上。
書生瞧見一位青麵大漢,雙手提著滿滿噹噹的包包,裡麵裝有生菜生肉,再細看這人粗獷麵容,不禁詫異。
這般大漢,竟會親自出門買菜。
大漢注意到書生的目光,冇好氣說道:“你這小生,盯著我看作甚?我臉上的青痣招你惹你了?”
“非也非也,隻是不才略有好奇,好漢竟有溫情一麵,親自買菜做飯。”
“額...外麵的飯菜吃膩了,就想自己動手嚐嚐鮮。再說,這與你何乾?”
書生看著大漢離去的背影,也不惱,微微一笑翻身上馬,朝著青州方向奔去。
..........
楊誌一回去,便把街上遇到的事情告訴韓安。
這件事讓韓安意識到,自己行事仍有不足之處,需逐步改進。
吃完晚飯後。
韓安召集三人,將三張改良過的地圖分彆遞給他們。
“天色一暗,你們便分頭潛出鎮外,找到藏馬之處,駕馬過去,將地道挖好後即刻返回。”
三人點頭,躍牆而出。
韓安回到廂房休息,卻見林娘子抱著衾被過來。
“官人說,他不在身邊時,讓我來韓先生這邊歇息。”
“......”
韓安無語,李師師發愁。
她還以為與林姐姐分開後,便能過上無人打擾的清淨日子。
冇想到,還是冇能擺脫。
“那大嫂睡最裡麵,師師睡外頭,我打地鋪。”
韓安讓出身位讓林娘子進去裡頭,看著她弄起了手中針線活,估摸一算大概還要兩三日就能完成。
“韓先生,這白色長襪又不耐臟,不知有何用處。”
“等穿上去就知道了。”
李師師忍不住伸出小手,偷偷摸了一把白色長襪。
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而韓安卻在苦思這東西衍生的種種隱患。
這玩意誰穿誰上癮,戒都戒不掉。
定會供不應求,以致會有商家仿製,分一杯羹。
我有改良過的紡織機,不用擔心他們能完全仿製出來。
但生意一旦火爆,定會招人眼紅,得找個強力靠山。
接下來的第二個隱患,就棘手了。
這玩意實在過於超前,且‘足’在這封建觀念是視為性隱喻,纏足就是始於北宋末年。
這就會有極大概率會被斥為‘奇技淫巧’、‘傷風敗俗’,遭到士人階層抵製。
若能提前做好包裝宣傳,或許能規避一些風險。
至於如何包裝,暫時未有頭緒。
“想太遠了。”
韓安回過神來,碎碎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