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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水滸:灌口李二郎傳 > 第261章 宋江狠心定絕戶,毒軍師巧計奪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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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城牆,怒吼聲傳來。

宋江聽著內城那衝破雲霄的“報仇”聲,覺得耳膜生疼。那聲音裡帶著不死不休的怨毒。他轉頭看向吳用。

吳用手裡的羽扇停了。那張蠟黃的臉上罩著一層極難看的死灰色,三角眼裡透著懊惱。

“軍師。”宋江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慍怒,“你看看這下頭。咱們本欲殺雞儆猴,如今反倒把這任城軍民的凶性全激出來了。這卻如何收場?”

他心裡端底是窩火。自己苦心經營的仁義招牌,今天在這城牆上算是徹底沾了泥。要是這城打不下來,青州軍在這山東路可就成了笑話。

吳用把羽扇在手心裡敲了敲。

“哥哥息怒。”吳用壓低聲音,“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小生也冇料到這幫泥腿子竟被李寒笑那賊首蠱惑得這般深。事已至此,已是騎虎難下。”

“那你說怎麼辦?”宋江追問。

吳用眼神發了狠。

“隻有一個法子。”吳用盯著內城的方向,“待城破之日,儘屠此城。雞犬不留。”

宋江手一抖。

屠城。這兩個字分量太重了。他宋公明在江湖上號稱及時雨,乾的可是普施恩澤的買賣。若是屠城的名聲傳出去,以後誰還服他。

冇等宋江開口,一直站在旁邊的花榮急了。

“軍師這是什麼話!”花榮跨前一步,滿臉的不讚同,“任城內城裡,少說也有數萬百姓。難道真把這幾萬人全殺了?這等絕戶計,豈是仁義之師所為!”

花榮急得臉頰泛紅。

“再者說,咱們攻破一城就屠一城,梁山在這山東路占了幾十座州縣。那些城池的守軍若是知道投降也是死,豈不是個個都要負隅頑抗?真到了那一步,咱們這幾萬人馬,填進十個任城都不夠啊!”

宋江在心裡暗暗點頭。花榮這話在理。自己要的是功名利祿,不是當一個sharen魔王。

吳用卻冷笑一聲,羽扇搖得飛快。

“花將軍此言差矣。”吳用斜眼看著花榮,“昔日長平之戰,白起坑殺趙軍降卒四十萬。這等手段何其毒辣?可曾妨礙他白起日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反倒叫天下人聞風喪膽!”

吳用頓了頓。

“屠城之事,用之在法。咱們今日隻屠這任城一處,將其化作一片白地。把這極其血腥的下場擺給山東各州縣看。至於其他城池,咱們大可施以仁恩。這一手大棒一手甜棗,何愁賊軍不降?”

花榮還想爭辯,被吳用直接抬手打斷。

“再者。”吳用轉過頭,湊到宋江耳邊,“哥哥且細想。今日殺降之事,內城數萬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若不屠城,一旦城破,這些亂民逃散四方。不出三日,哥哥縱容手下殘殺梁山降卒的惡名,就會傳遍綠林!”

宋江的手猛地攥緊了衣袖。

這纔是真真切切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他宋江這輩子,武藝稀鬆,相貌平平,靠的是什麼?就是“山東呼保義”這五個字的清名!要是這名聲臭了,朝廷還拿他當回事嗎?底下這幫驕兵悍將還會死心塌地跟著他嗎?

“這些刁民已經和李寒笑穿了一條褲子。”吳用的聲音像一條毒蛇,嘶嘶地往宋江耳朵裡鑽,“留著他們,早晚是反咬咱們一口的禍患。哥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宋江咬著後槽牙。

不屠城,名聲徹底爛掉。屠了城,殺光活口,大不了對外就說是梁山賊寇縱火屠民,自己還能順勢把臟水全潑在李寒笑身上。

孰輕孰重,他心裡那把算盤已經撥得清清楚楚。

吳用見宋江還在遲疑,又加了一把火。

“哥哥可還記得當年魏武帝曹操的舊事?”

“曹孟德?”宋江抬起頭。

“正是。曹操刺董失敗,逃難投奔世交呂伯奢。誤殺其全家後,在路上正撞見買酒歸來的呂伯奢。曹操心慈手軟了嗎?冇有。他利落的一劍殺了呂伯奢。”

吳用扇子指著天空。

“為何?隻因若留活口,呂伯奢回府見滿門被殺,必去報官。曹操便再無活路。哥哥,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今日之局,與昔日曹孟德何異?”

這番話說得宋江背脊發麻,卻又有一種剝開雲霧見青天的通透感。

對啊。成大事者,本來就要踩著森森白骨往上爬。

宋江沉默良久。

“依軍師之見吧。”宋江極其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但語氣裡已經冇了之前的抗拒。

花榮在一旁看著宋江,眼裡滿是不解和震驚,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他向來唯宋江馬首是瞻,哥哥既然定了盤子,他這做兄弟的隻能嚥下肚子裡的抗議。

但宋江馬上想到了另一層阻礙。

“可是軍師。”宋江極其憂慮地往青州大營的方向看了一眼,“咱們名義上,到底是張叔夜那老兒的部下。他纔是青州軍的統帥。那老兒生性迂腐,最是不喜害民。咱們若要屠城,他絕不可能答應。甚至可能藉機拿你我正軍法!”

他太清楚張叔夜的脾氣了。剛纔孔明孔亮不過是燒了個關廂,就被打了二十背花。要是真屠了數萬人的內城,張叔夜絕對會直接拔劍kan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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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聽了,非但不愁,反倒極其詭異地笑了起來。

“哥哥,這火候,端底是到了。”

“什麼火候?”宋江一愣。

吳用將羽扇在手裡猛地一合。

“架空張叔夜,奪了這青州軍大權的火候!”吳用語出驚人。

宋江手一哆嗦,差點去捂吳用的嘴。

“休得胡言!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哥哥怕什麼。”吳用根本不壓著嗓音,“如今這青州新軍,三萬五千人裡,有兩萬多是咱們當初在清風山、白虎山拉起來的兄弟。骨乾將官,全都是哥哥的死忠。他張叔夜算個什麼空殼子統帥?”

吳用冷笑著繼續剖析。

“那老匹夫早就在朝堂上失了勢,連皇上賜的尚方寶劍,都在慕容知府手裡攥著。留著他,除了像今日這般處處掣肘、束縛咱們做大事的手腳,還有何用?”

“不如直接將他軟禁在中軍帳內。這三萬大軍,讓哥哥您來真正說了算!”

宋江連連擺手,黑胖的臉上佈滿驚懼。

“不可不可!絕對不可!”宋江滿嘴的大道理,“我宋公明能有今日這身官皮,全賴張太守昔日招安之恩。人非草木,豈能忘恩負義?這等下作的亂臣賊子之舉,宋某寧死不為!”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大義凜然。但在吳用聽來,不過是給自己立牌坊罷了。

這黑矮子想要這兵權,想得眼睛都藍了,就是差個名正言順的台階。

“哥哥高義,小生敬服。”吳用順著他的毛捋,話鋒卻陡然一轉,“可哥哥莫忘了漢昭烈帝劉玄德的舊事。”

“劉備?”

“正是。昔日劉璋與劉備乃是同宗兄弟。劉璋迎劉備入川拒敵,何等恩遇?可結果呢?劉備素懷仁義之名,最終不還是奪了同宗兄弟的西川基業?”

吳用湊近宋江,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哥哥,這就叫順守逆取,乃是商湯周武的王霸之道!成大事者,豈能被這些迂腐的小節絆住腳?張叔夜不知兵機,留他在其位,隻能帶著弟兄們一塊送死。”

吳用放緩了語氣。

“哥哥若是覺得虧心,事成之後,隻需像劉備善待劉璋那般,極其優厚地供養著張叔夜父子。好吃好喝待著,保他後半生富貴平安,這也算對得起他的知遇之恩了。將來平了梁山,功勞簿上,照樣給他掛個首功。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一番極其顛倒黑白、巧舌如簧的詭辯,直接敲碎了宋江心裡最後那點虛偽的防線。

順守逆取。成大事不拘小節。

宋江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隻要拿下了這兵權,自己就是這三萬大軍真正的王。彆說屠一個任城,就算把整個京東西路翻過來,也冇人敢說個不字。

“軍師此計……”宋江嚥了口唾沫,語氣徹底軟了下來,“雖是權宜之計,但那老兒身邊也是有心腹的。若是激起兵變,這城還冇攻下,咱們自己先亂了。”

吳用大喜過望。哥哥這算是徹底點了頭。

“哥哥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吳用胸有成竹,“張叔夜唯一的死忠心腹,就是那個練兵的戚威。出征之時,小生特意嚮慕容知府進言,讓他留在青州看家。就是為了拔掉張叔夜身邊的這顆獠牙!”

吳用冷笑。

“如今大營裡,他身邊隻有一個親兒子張伯奮。那小子剛剛在城頭上被西軍賊將挑斷了手筋,自身難保,不足為慮。咱們一會兒回了大營,立刻就能動手。”

宋江極其焦躁地搓著手。

“端底要怎麼乾?這等事做起來須得滴水不漏。”

“待會兒咱們先去中軍大帳。”吳用眼中凶光畢露,“張叔夜知道咱們殺了降卒,必然暴怒。以他之前責打孔家兄弟的做派,多半要拿咱們幾個人問罪甚至行軍法。這正是咱們發難的最好由頭。”

吳用招手叫過燕順和王英。

“這老兒到底是大帥。咱們這幾個為頭的不好直接拔刀見血。待會兒進了帳,哥哥隻管好言相勸,曉以利害。他若是識趣,自己交出兵符印信,咱們就留他個尊嚴,讓他體體麵麵地退位讓賢。”

吳用轉頭看向王英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

“他若是個死腦筋,硬是不識趣。那咱們這些做兄弟的,就隻能極其辛苦一下,幫他體麵體麵了。”

王英變態地笑了兩聲,極其熟練地把短刀在袖口上擦了擦。

宋江看著城牆下滿地的死屍,又看看身邊這群如狼似虎的兄弟。

奪權。屠城。

這官軍的皮袍底下,早就生滿了極其肮臟的虱子。

“走。”宋江極其果斷地轉過身,大步向城下的戰馬走去,“回大營。”

城外的黑霧還在極其緩慢地散去。

任城內城的怒吼聲依然一陣高過一陣。

但宋江已經不在乎了。等他真正握緊了那把象征統帥權力的帥劍,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那座內城裡所有的聲音,徹底抹平。

此時的中軍大帳內。

張叔夜端坐在帥案後。案頭上,擺著一封極其匆忙送來的急報。那上麵的字跡極其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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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宋江等人在城頭縱容軍卒殘殺梁山俘虜的詳細奏報。

張叔夜極其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關節發白。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劍,極其重地拍在桌麵上。

帳外的風吹得牛皮大帳呼啦啦作響。

雜亂的腳步聲,正從營門的方向,直接壓了過來。

中軍大帳內,氣壓低得能壓碎骨頭。

宋江和吳用剛掀開牛皮簾子邁進去,迎麵就是一本厚重的軍書砸了過來。書冊擦著宋江的耳廓飛過去,撞在帳柱上散落一地。

“你們乾的好事!”

張叔夜猛地從帥案後站起來,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麵上。他眼珠子裡全是血絲,胸膛起伏得厲害。

“殺俘斬首,拋屍入城!我張叔夜帶兵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下作的行徑!”張叔夜大步繞過帥案,指著宋江的鼻子就開罵,“老夫把這前軍的指揮權交給你,是讓你去破城,不是讓你去當吃人的野獸!你可知你這一手,把咱們大軍逼進了什麼死地?”

宋江低著頭,一言不發。他視線落在張叔夜那雙緞麵官靴上,心裡盤算著外麵的佈置。

“王師伐罪,攻心為上。內城幾萬百姓,本是被李寒笑那草寇蠱惑,尚有招撫的餘地。”張叔夜越說火氣越旺,在兩人麵前來回踱步,“現在好了,你把人家本鄉本土的兒郎當chusheng一樣宰了扔進去。這等血海深仇,豈能化解?任城內城如今成了一塊鐵板,你讓老夫拿多少將士的命去填你捅出來的這個爛攤子!”

吳用搖著羽扇,垂著眼皮,像個冇事人一樣站著。

張叔夜見兩人裝死,更是火冒三丈:“宋江,老夫當年看重你,是覺得你雖出身綠林,卻心向朝廷,有個‘及時雨’的仁義虛名。你看看你今日所為,與那草莽流寇有何分彆?朝廷的臉麵,大軍的名聲,全被你扔進了泥水裡踐踏!”

宋江依然冇吭聲。他覺得這老匹夫喋喋不休的樣子實在滑稽。朝廷臉麵?名聲?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裡,誰手裡有刀,誰就有臉麵。張叔夜這套酸腐的大道理,在清風山連個屁都算不上。

老東西,死到臨頭了,還在擺大帥的譜。宋江心裡冷笑。

張叔夜還在氣頭上,根本冇察覺到大帳內的氣氛已經變得不對勁。平日裡這兩個下屬被訓斥,總會賠著笑臉說幾句軟話找補,今天卻安靜得出奇。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帳簾被粗暴的挑開。

燕順提著那把寬背大砍刀,大搖大擺的跨了進來。王英緊隨其後,手裡轉著那把淬了毒的短刀。孔明捂著胸口,孔亮端著長槍,兩人一左一右,直接把大帳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兵器反光的冷芒,瞬間刺了張叔夜的眼。

張叔夜聲音戛然而止。他盯著這四個冇規矩的偏將,又看了看他們手裡的明晃晃的兵刃。

“放肆。”張叔夜沉下臉,拿出主帥的威嚴,“中軍重地,誰準你們帶兵刃進來的?還不給老夫滾出去!”

冇人動。

燕順冷笑一聲,甚至用帶血的大拇指颳了刮刀刃。孔亮則是直接把長槍重重的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叔夜這輩子都在官場和軍營裡打滾。他看著宋江那依然低垂的頭,再看看周圍這幾頭露出獠牙的惡狼,瞬間全明白了。

這幫賊性難改的草寇,要反。

“張大人。”吳用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羽扇在胸前輕輕搖晃。

“咱們兄弟自從受了招安,對大人您,那是一向客客氣氣,禮遇有加。大人說東,咱們絕不往西。哪怕大人不留情麵的把軍棍打到了孔家兄弟身上,咱們也毫無怨言。這是念著大人昔日的提拔之恩。”

吳用慢條斯理的走到張叔夜麵前。

“可大人您,太迂腐了。這世道,講仁義是打不了勝仗的。您看看今日這局麵,您那套陳舊的老做派,已經冇能力統領這三萬大軍了。”

“你敢放肆?”張叔夜厲聲喝道,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劍柄。

吳用根本不懼,自顧自往下說。

“大人自己心裡清楚。這青州新軍,有兩萬多是咱們哥哥在清風山、白虎山一手拉起來的班底。他們隻認宋江,不認你這個空殼子太守。大人年事已高,這帥位,正所謂有德者、有能者居之。”吳用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大人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小生的意思吧。”

交權。退位。

張叔夜聽著這直白的大逆不道的言語,怒極反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有德者居之。”張叔夜拔出腰間佩劍,手腕一翻。

“哢嚓。”

鋒利的劍刃直接劈在紫檀木案幾上,木屑橫飛,案角被齊刷刷的剁了下來。

“你們這幫不知死活的混賬東西。”張叔夜鬚髮皆張,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獅子,“老夫當年力排眾議,保舉你們受招安。給你們官服,給你們糧餉,讓你們洗去一身賊名。你們不思精忠報國,如今竟然敢在老夫的帥帳裡公然搞兵變!你們簡直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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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劍指宋江的鼻子。

“宋江!你素來標榜忠義。這就是你的忠?你的義?你對得起大宋的列祖列宗嗎!”

宋江臉皮抽搐了一下。但他還是咬著牙冇出聲。奪權的果實太誘人了,他絕對不能在這時候退縮。隻要拿下兵權,以後史書怎麼寫,還不是他宋公明說了算。

“大人莫要徒勞的逞這口舌之利了。”吳用往後退了一步,退到孔亮的身後。

“戚威不在大營。大人身邊連個能賣命擋刀的親信都冇有。這三萬大軍已經被咱們的兄弟牢牢接管了。識相的,乖乖交出兵符印信,咱們還能念著舊日交情,保你後半生安穩富貴。若是不識抬舉……”

吳用冷哼一聲。

“那就彆怪咱們兄弟不客氣了。”

“亂臣賊子!老夫這就殺了你這毒士!”張叔夜徹底暴走。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雙腿發力,直接越過那張殘破的帥案。手中寶劍化作一道淩厲的寒芒,直取吳用的咽喉。他雖然是文官出身,但生在軍人世家,武藝底子紮實得很。這一擊勢若奔雷。

吳用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倒退。

“保護軍師!”孔明大吼一聲。

他顧不上胸口撕裂的傷痛,提著腰刀迎了上去。孔亮更是挺起長槍,照著張叔夜的心窩便刺。兩兄弟要報那二十軍棍的血仇,出手毫無底線。

“當!”

張叔夜的劍術老辣。他身子靈活的一側,避開孔亮致命的槍尖。手中寶劍順勢一絞,死死彆住了堅韌的槍桿。接著,他抬起一腳正踹在孔明那剛接好骨頭的胸口上。

“哎喲!”孔明慘叫一聲,猶如滾地葫蘆般摔出老遠。

張叔夜藉著反震之力抽回寶劍,凶悍的朝著孔亮的手腕斜劈下去。

孔亮大驚失色。他根本來不及撤槍,隻能倉皇的鬆開雙手,連滾帶爬的向後躲閃。劍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乾脆的削下了一大縷頭髮。

張叔夜一招逼退兩人。他正欲乘勝追擊,直接去砍吳用的腦袋。

“張太守。你看看這是誰。”

粗獷且帶著無儘惡意的聲音,在帳門處突兀的炸響。

張叔夜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艱難的轉過頭。

鐵腳頭陀廣慧那龐大的身軀堵在帳門口。他的手裡,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那是張伯奮。

他大兒子剛剛在城頭上被西軍挑斷了右肩粗壯的大筋,傷口本來就恐怖。此時,廣慧那粗糙的大手,正殘忍的扣在張伯奮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

溫熱的鮮血順著廣慧的指縫,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毯上。

張伯奮疼得連慘叫的力氣都冇了。他虛弱的半睜著眼,嘴裡吐著血沫。

“爹……彆管我……”張伯奮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廣慧變態的獰笑了一聲。他用力的在那個脆弱的傷口上摳了一下。

張伯奮的身體劇烈的痙攣起來,雙眼猛地向上翻白。

“張太守。你二兒子張仲熊,現在還在梁山水泊的死牢裡關著。你這大兒子,命懸一線。你若是再敢動一下劍。”廣慧那雙凶殘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叔夜,“佛爺現在就捏碎他的喉嚨。讓你老張家,徹底絕後。”

“噹啷。”

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把鋒利的寶劍從張叔夜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

張叔夜彷彿在一瞬間徹底老了十歲。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屈辱的彎了下去。

他輸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成器的兒子死在麵前。這幫草寇,精準的捏住了他最致命的軟肋。

他不明白,自己一片忠心為國,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招安這群猛獸,終究是反噬了自身。

“綁了。”吳用冷酷的發號施令。

王英和燕順如狼似虎的撲上去。粗糙的牛皮繩索將張叔夜結實的捆了起來,勒得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裡。

廣慧粗暴的將重傷昏迷的張伯奮像破麻袋一樣扔在張叔夜腳邊。

“你們……會遭天譴的。”張叔夜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宋江在這個時候,做作的歎了口氣。他大步走到帥案前,雙手顫抖的捧起了那方沉重的青州軍主帥印綬。

冰冷的銅印真實的貼在他的掌心。那種極致的權力感,讓他的血液瘋狂的沸騰起來。

他終於拿到了這支大軍的絕對控製權。從今天起,他宋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這三萬五千人,就是他爭霸天下的本錢。

“傳我軍令。”宋江的聲音變得威嚴起來,“張大帥在城下督戰,偶感嚴重的風寒。舊疾複發,不能理事。這大營的軍務,從此刻起,由本先鋒全麵接管。”

吳用恭敬的深深作了個揖。

“哥哥英明。小生這就去安排死士,將張大帥父子妥善的看管起來,絕不叫他受到半點外來的驚擾。”

吳用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寶劍,用力的將其直接踹進了帥案底下的陰暗角落裡。帳內的幾名心腹頭領齊齊跪倒在地,高呼願為宋公明哥哥效死。這場不流血的兵變,將整個山東路的局勢徹底推向了無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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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沂州大營後方三十裡,督糧大寨。

劉豫穿著一身寬大的錦緞常服,極其舒坦的靠在鋪著厚厚羊毛氈的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冰糖燕窩,慢條斯理的用銀勺子攪和著。

這後方督糧的差事,簡直就是個肥得流油的美差。

他看著帥案上那一摞摞厚厚的糧草調撥賬冊,嘴角壓製不住的往上翹。賬本上寫的是精米十萬石,實際上底下各州縣送來的,多半是摻了沙土的陳年舊糧。這中間的差價,稍稍做做手腳,就夠他劉家舒舒服服的吃上三代人了。

更讓他心裡痛快的是,慕容彥達和宋江那幫青州軍的蠢貨,現在正頂著冷風在任城城下吃泥巴。

“打吧,拚命的打。最好你們青州軍和梁山草寇同歸於儘。這山東路的天,也該換換主人了。”劉豫在心裡惡毒的咒罵著,舀起一勺燕窩送進嘴裡。

他放下玉碗,衝著帳外喊了一聲。

“來人。”

“父親!”

兒子劉猊立刻掀開帳簾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劉豫往後靠了靠,眯起那雙倒三角眼。

“宋江那幫人在前線打的火熱。估摸著這兩日,青州軍的催糧官就該到了。”劉豫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著,“你記著。隻要是青州軍的人來要糧,一粒米都不許給他們發。”

劉猊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父親,這……這若是斷了前線的糧草,按軍法可是死罪啊。”

劉豫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方硯台,直接砸在劉猊腳邊。墨汁濺了劉猊一身,他卻連躲都不敢躲。

“蠢材!誰讓你明目張膽的抗命了?”劉豫罵道,“你不會找藉口嗎!就說連日秋雨,道路泥濘,運糧的車架陷在泥裡走不動。或者說各州府的調度還冇到齊,賬目對不上。隨便扯個理由,先拖他們個三五日!”

他就是要把宋江的脖子死死卡住。三萬多人的大軍,三天冇糧吃,那是要出大亂子的。到時候青州軍嘩變,項元鎮大怒,宋江那賊配軍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他劉豫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把這最大的競爭對手除掉。這買賣太劃算了。

劉猊剛想磕頭領命,帳簾再次被人挑開。

曹州團練使曹榮大步跨了進來。這乾瘦的老頭子臉色陰沉,直接揮手示意劉猊退下。

“親家。你這腦子,怎麼隻看眼前這一寸的地方。”曹榮走到案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劉豫心裡一陣不快。自己好歹是一州都監,你個老東西成天對我指手畫腳。但他麵上還是擠出一絲笑意,畢竟這曹榮一肚子壞水,自己很多時候還得仰仗他。

“親家何出此言?我拖著宋江的糧,不正是咱們昨晚商議好的計策嗎?”

曹榮找了把椅子坐下,手指乾癟得像枯樹枝。

“是商議過要卡他的糧。但你這做法太糙了。”曹榮冷眼看著劉豫,“天雨路滑?賬目不清?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鬼話,你拿去糊弄項元鎮和吳用?”

曹榮用指節重重的敲打著桌麵。

“項元鎮是行伍出身的老狐狸,吳用更是個心眼比篩子還多的毒士。你今日敢以這種蹩腳的理由斷糧,明日吳用就能拿著張叔夜的將令,派軍法官來斬你的狗頭!到時候,你不僅卡不住宋江,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劉豫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剛纔光顧著盤算怎麼整死宋江,確實忽略了吳用那個陰毒的書生。青州軍現在手握重兵,真要撕破臉直接派騎兵來大營搶糧,順手砍了自己,自己這五千雜牌軍根本擋不住。

“那……依親家之見,該當如何?”劉豫徹底冇了剛纔的得意,聲音都有些發虛。

曹榮摸著山羊鬍子,剛要開口。

“報——!”

一聲極其淒厲的長音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牛皮大帳。

一個滿身泥水、連頭盔都跑丟了的探馬連滾帶爬的衝進大帳。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因為極度的恐懼,整個身子都在劇烈的打擺子。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探馬牙齒打著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劉豫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直衝腦門。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本官頂著!說!”

探馬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猛地抬起頭。

“前方三十裡!發現梁山賊寇的騎兵!全是清一色的重甲鐵騎!打的旗號是……是……”

“是誰!”劉豫急得直接站了起來。

“是大刀關勝!”探馬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劉豫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直接黑了一片。他雙腿一軟,重重的跌回交椅上,把案幾上的賬冊都碰掉了一地。

關勝。

那個在綠林裡威名赫赫,使一口青龍偃月刀,帶著梁山最精銳的三千重裝鐵甲騎兵的絕世煞神!他居然繞過了前線的任城,直接撲向了後方的糧草大營!

完了。全完了。

劉豫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跑。立刻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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