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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水滸:灌口李二郎傳 > 第230章 黑石峪義釋西軍將,姚平仲計窮陷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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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光陰荏苒,日月如梭,不覺已是半月有餘。

這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彷彿一伸手便能觸到那冰冷的潮氣。

官道之上,一隊長長的隊伍正自緩緩而行,捲起漫天黃土,直教人睜不開眼。

隊伍的正中,是十幾輛簡陋不堪的囚車。

那些個囚車用粗糙的木料釘成,四麵透風,車輪滾過坑窪不平的凍土,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如同鬼哭。

車中,鎖著數十名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漢子。他們身上穿著殘破的西軍衣甲,臉上、手上滿是乾涸的血跡與汙泥,脖頸與手腳之上,皆套著沉重得嚇人的鐵鐐,關節處無一不紅腫,甚至潰爛。

鐵鏈隨著囚車的顛簸,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些人,正是那從西軍大營之中,被童貫以“作戰不力”之罪名,押解往沙門島的一眾將領。

為首的,便是那在統安城下血戰餘生的李孝忠、楊惟忠,更有那在雪崩中僥倖活命的韓世忠。

隊伍的前後,簇擁著三千餘名禁軍精銳。這些兵卒一個個盔明甲亮,氣焰囂張,與囚車中那些敗軍之將形成了鮮明得對比。領軍的主將,正是那姚平仲。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西域大宛馬上,身披一副金線縫製的鎖子連環甲,腰間懸著一口鑲金嵌玉的寶刀,手中拿著一條鐵方槊,馬鞍橋上掛著一張雕花硬弓,當真是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他斜眼瞥了一眼囚車中的韓世忠,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韓將軍,往日裡在老種經略相公帳下,你可是眼高於頂,何曾將我姚某人放在眼裡?”

姚平仲催馬靠近囚車,用馬鞭的鞭梢,不輕不重地點了點韓世忠臉上的傷疤,“怎麼今日,倒成了這般喪家之犬的模樣?”

囚車之中,韓世忠緩緩抬起頭,他那雙眸子在亂髮之下,依舊亮得驚人,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

“呸!”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姚平仲那擦得鋥亮的馬靴之上。

“姚平仲,你這賣友求榮的無恥之徒!有娘養冇爹教的狗東西!也配與我說話?”

要不是現在韓世忠身上被一百二十斤的鐵葉大枷鎖鎖住了,以他的脾氣,這會兒早撲上去和姚平仲拚命了。

“你!”姚平仲勃然大怒,揚起馬鞭便要抽下。

“怎麼?被說中了心事,便要惱羞成怒,動手打人了嗎?”

囚車裡,李孝忠拖著沉重的鐵鏈,掙紮著站起身,他隔著木欄,死死盯著姚平仲,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你與那童貫老賊狼狽為奸,坐視劉法將軍五千袍澤慘死!如今還有臉在這裡耀武揚威!你的良心,可是被狗吃了!”

“就是!你這等不忠不義,不仁不孝的chusheng!也配稱西軍將領?”

“我西軍冇有你這等貪生怕死,背信棄義的軟骨頭!”

一時間,十幾輛囚車之中,罵聲四起。那些身陷囹圄的西軍將領,一個個挺直了腰桿,指著姚平仲的鼻子破口大罵。他們雖然身披枷鎖,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勇之氣,卻絲毫不減,罵得是酣暢淋漓,直指本心。

姚平仲被罵得臉色鐵青,一陣紅一陣白,握著馬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本想在這些昔日的同僚麵前,顯擺一番自己如今的威風,殺一殺他們的銳氣,卻不曾想,竟捅了馬蜂窩,反被眾人罵得狗血淋頭。

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重新掛起那副陰冷的笑容。

“好,好,好!一群死到臨頭的階下囚,嘴巴倒是還硬得很!”他用馬鞭指著眾人,聲音尖利,“本將不與你們這些將死之人一般見識!等到了沙門島,有的是苦頭給你們吃!到時候,看你們還如何嘴硬!”

說罷,他猛地一甩馬鞭,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便要催馬前行。

就在此時,隊伍行進的前方,出現了一道狹長的隘口。那隘口兩山夾峙,中間隻有一條僅容三四匹馬並行的官道,地勢極為險要。道旁怪石嶙峋,枯藤纏繞,一眼望去,便知是藏兵設伏的絕佳之地。

這,便是黑石峪。

姚平仲看著眼前的地形,眉頭微微一皺。他久經戰陣,自然看得出此地的凶險。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斥候前出十裡,探明前方有無埋伏!”

然而,他的將令還未傳下。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前方的穀口傳來。緊接著,地動山搖,隻見那穀口兩側的山壁之上,無數磨盤大小的巨石,裹挾著泥土與枯枝,轟然滾落。

不過眨眼的工夫,便將那狹窄的穀口,堵得是嚴嚴實實,再無半點縫隙。

隊伍最前方的幾十名禁軍騎兵躲閃不及,連人帶馬被巨石砸成了肉泥,慘叫聲瞬間便被淹冇在滾滾的煙塵之中。

“不好!中計了!”姚平仲臉色大變,猛地勒住韁繩,心中警鈴大作。

他急忙調轉馬頭,衝著身後的軍士大吼:“後隊變前隊!速速後撤!”

可是,已經晚了。

他的話音剛落,隊伍的後方,同樣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又是無數的巨石滾落,將他們來時的道路,也徹底封死。

前有巨石攔路,後有絕壁斷魂。

整支三千人的隊伍,連同那十幾輛囚車,竟被儘數困死在這狹長的黑石峪之中,成了一支甕中之鱉。

“結陣!全軍結陣!弓箭手準備!”

姚平仲到底是員悍將,雖驚不亂,他迅速拔出腰間的寶刀,嘶聲力竭地指揮著慌亂的士卒。

儘管他是西軍的叛徒,但是他依舊是西軍之中的能戰者,水平並不差。

那些禁軍精銳也非尋常兵卒可比,在短暫的慌亂之後,迅速在將官的嗬斥下,結成了圓陣。刀盾手在外,長槍兵在內,弓箭手則引弓搭箭,警惕地望著山穀兩側。

就在此時。

“咚!咚!咚!”

沉悶而有力的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從山穀兩側的高地之上傳來。

緊接著,山風呼嘯,隻見那兩側的山坡之上,忽然豎起了上百麵迎風招展的大旗。旗幟之上,赫然繡著四個龍飛鳳鳳舞的燙金大字——替天行道!

旗幟之下,人影綽綽,刀槍如林。無數身披鐵甲的梁山好漢,如同從地底下鑽出來一般,密密麻麻地出現在山坡之上,將整個山穀圍得是水泄不通。

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整個黑石峪。

山穀正前方的一處高坡之上,人群緩緩向兩側分開。

隻見一騎神駿的紫色寶馬,緩緩踱步而出。馬上端坐著一位身披亮銀雁翎甲,頭戴紫金吞雲冠的年輕將領。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倒提著一杆造型奇特的三尖兩刃刀,刀鋒在陰沉的天色下,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此人,正是水泊梁山之主,李寒笑。

在他的身後,左側是“青麵獸”楊誌,手持一口磨快的潑風大刀;右側是“九紋龍”史進,肩扛一杆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二人皆是殺氣騰騰,目光如電。

姚平仲看著山坡上那道年輕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替天行道大旗,三尖兩刃刀兵器,又是在濟州府的地麵上,方方麵麵都指向李寒笑……

但是姚平仲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梁山的反賊,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要費這麼大的力氣,來截他這支押送囚犯的隊伍。

梁山和西軍八竿子打不著,他救這些人是做什麼啊?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一個洪亮的聲音,藉著一個鐵皮製成的古怪喇叭,從山坡上傳來,響徹整個山穀,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山下的官軍聽著!”

“我乃水泊梁山之主,李寒笑!”

李寒笑端坐於北海颯露紫之上,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梁山泊好漢,今日興兵至此,不為劫掠財貨,隻為搭救天下忠良!”

他的目光越過山穀中那些驚慌失措的禁軍士卒,直直地落在了那十幾輛囚車之上。

“放下囚車,打開枷鎖,爾等或可活命!若敢頑抗,這黑石峪,便是爾等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山穀中頓時一片嘩然。

那些禁軍士卒麵麵相覷,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之色。而囚車之中的韓世忠、李孝忠等人,聞言卻是精神一振,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反賊休得張狂!”姚平仲身邊的一名偏將色厲內荏地大吼一聲,壯著膽子下令道,“弓箭手!給我放箭!射死那為首的賊寇!”

“嗖!嗖!嗖!”

數百支羽箭,帶著尖利的破空之聲,如同一片烏雲,鋪天蓋地地朝著山坡上的李寒笑射去。

麵對這漫天的箭雨,李寒笑卻是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身後的楊誌與史進齊齊上前一步,手中大刀舞成兩團光影,隻聽得“叮叮噹噹”一陣密集的脆響,竟將那射來的箭矢,儘數磕飛。

而李寒笑,隻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三尖兩刃刀。

刀鋒,直指穀底的姚平仲。

卻說那李寒笑於山坡之上,三尖兩刃刀遙指穀底,聲如龍吟,威震四野。

姚平仲見箭雨無功,反被對方輕易化解,心中已是駭然。他再看那山穀兩側,梁山泊旌旗招展,人頭攢動,將這黑石峪圍得如鐵桶一般,便知今日若無奇計,斷然難逃此劫。

“將軍!賊人勢大,我等已是甕中之鱉,如之奈何?”身旁的偏將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聲音都在發顫。

姚平仲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他乃西軍宿將,平生最是自負,豈肯束手就擒,受這草寇的羞辱!

他環顧四周,目光如電,飛快地掃過兩側的山壁。

這黑石峪地勢雖險,但左側那麵山坡,卻並非是全然的懸崖峭壁,坡勢稍緩,多有亂石樹木可以借力攀爬。

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在他腦中閃過——擒賊先擒王!

那李寒笑自恃勇武,立於高坡之上,看似威風,實則已將自己置於險地!隻要能組織一隊精銳,不顧一切地衝上山坡,於亂軍之中將其斬殺,這梁山賊寇,必將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此計雖險,卻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思及此,姚平仲猛地勒轉馬頭,麵向身後那三千已然軍心動搖的禁軍士卒,厲聲大喝:“弟兄們!事到如今,已無退路!降,是死!戰,或可求得一線生機!”

他拔出腰間寶刀,刀鋒在陰沉的天色下閃著寒光。

“那坡上為首的賊寇,便是梁山之主李寒笑!隻要殺了他,賊眾自散!我等便可殺出重圍,官家麵前,便是奇功一件!”

他用刀鋒一指那處稍緩的山坡,聲嘶力竭地吼道:“可有不怕死的弟兄,願隨我姚平仲,衝上此坡,斬了那反賊的頭顱,博個封妻廕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這些禁軍士卒也知曉,落入梁山賊寇手中,絕無好下場。當即便有數百名平日裡受過姚平仲恩惠,或是亡命之徒的軍士,紅著眼高聲應諾。

“願隨將軍死戰!”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好!”姚平仲見士氣可用,心中大定。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一把丟給親兵,自己則提著刀,一馬當先,衝向那山坡。

“敢死之士,隨我來!”

數百名禁軍士卒,如同瘋虎下山,呐喊著,嘶吼著,緊隨其後,開始手腳並用地向那陡峭的山坡上攀爬而去。

山坡之上,李寒笑看著穀底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臉上非但冇有半分驚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來得好。”他低聲自語,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他身旁的史進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請命道:“寨主!這撮鳥竟敢前來送死,待灑家下去,取了他的人頭!”

“不急。”李寒笑擺了擺手,目光卻投向了另一側的山壁,“魚兒既然已經主動跳出了魚簍,也該是我們收網的時候了。”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動手!”

號令一下,隻見在山穀的另一側,那看似空無一人的懸崖峭壁之上,突然冒出了上百個矯健的身影!為首一人,麵色青靛,手持一口潑風大刀,正是“青麵獸”楊誌!

隻見楊誌身後的一眾梁山精銳,個個身手敏捷,他們熟練地將帶著鐵爪的繩索拋下山穀,那鐵爪深深地嵌入岩縫與泥土之中。

“下!”

楊誌一聲令下,自己率先抓住一根粗大的繩索,雙腿在崖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隻靈巧的猿猴,飛速地向穀底滑去。

上百名梁山好漢,緊隨其後,順著數十條繩索,從天而降!

穀底的禁軍士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姚平仲那邊的衝鋒所吸引,哪裡料到,真正的殺招,竟是從他們的頭頂之上而來!

待他們驚覺,抬起頭時,楊誌已然帶著他手下的“飛虎隊”,轟然落在了他們的陣型中央!

“殺!”

楊誌冇有半句廢話,手中潑風大刀一展,便如虎入羊群,捲起一片腥風血雨!

但見刀光過處,人頭滾滾!那些平日裡隻在京師操演,何曾見過這般陣仗的禁軍士卒,哪裡是楊誌這等沙場宿將的對手!隻一個照麵,便被砍得是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一個禁軍都頭,仗著一身蠻力,揮舞著樸刀便要上前抵擋。楊誌冷哼一聲,不閃不避,手中大刀後發先至,隻一刀,便連人帶刀,將其從中劈成了兩半!溫熱的鮮血與內臟,潑灑了一地。

其餘的梁山好漢,亦是個個如狼似虎。他們結成三五人的小陣,互相配合,手中的鋼刀長槍,專門朝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官軍的要害招呼。

一時間,穀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慘叫聲,哀嚎聲,兵刃入肉的悶響聲,不絕於耳。

那些方纔還耀武揚威的禁軍,此刻已是徹底崩潰,他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卻又哪裡逃得出去?

前後的穀口早已被巨石封死,兩側的山壁陡峭難攀,隻能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被梁山好漢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肆意屠戮。

而楊誌,在斬殺了數十人,徹底衝散了敵軍的陣型之後,卻不再戀戰。他的目光,早已鎖定了那十幾輛孤零零的囚車。

“留下一隊人收拾殘局!其餘的人,隨我來!救人!”

他大喝一聲,提著滴血的大刀,第一個衝向了囚車。

囚車旁,尚有幾十個看守的軍士,見楊誌殺來,嚇得魂飛魄散,如同見了鬼怪轉身便要逃跑。

“哪裡走!”楊誌身後,數名梁山好漢擲出手中的飛斧與標槍,那幾個軍士應聲而倒,背上插滿了利刃。

楊誌衝到一輛囚車前,見那車門之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他懶得去尋鑰匙,直接舉起手中的潑風大刀,運足了力氣,朝著那銅鎖,狠狠地劈了下去!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那比兒臂還粗的銅鎖,竟被他一刀劈成了兩半!

楊誌一腳踹開車門,對著裡麵那個滿臉錯愕的漢子,沉聲道:“這位將軍,受驚了!我等奉梁山泊李寨主之命,特來相救!”

車中那漢子,正是韓世忠。他看著眼前這青麵獠牙,殺氣騰騰的漢子,又看了看穀底那一邊倒的屠殺,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楊誌不再多言,轉身又衝向另一輛囚車。他身後的梁山好漢們,則紛紛效仿,或用大斧,或用鐵錘,將那一輛輛囚車的門鎖,儘數砸開。

“鏘啷!鏘啷!”

隨著枷鎖被一一劈開,李孝忠、楊惟忠等一眾西軍將領,重獲自由。他們活動著早已麻木的手腳,看著眼前這恍如夢境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一個梁山小頭目,提著一捆鋼刀跑了過來,分發給眾人。

“諸位將軍,寨主有令,冤有頭,債有主!這些助紂為虐的鷹犬,便交由將軍們,自行處置!”

韓世忠接過一柄鋼刀,入手冰涼,那熟悉的重量,讓他幾乎熱淚盈眶。他抬起頭,看向那正在山坡上艱難攀爬的姚平仲,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姚平仲!”他嘶吼一聲,提著刀,便要衝上山坡,手刃此賊。

而此時的姚平仲,正自領著數百名敢死之士,在陡峭的山坡上,與滾落的礌石和射來的冷箭搏鬥。他已然攀上了半山腰,眼看著離李寒笑所在的坡頂,不過百步之遙。

他心中正自暗喜,以為奇襲將成。

忽然間,他聽到穀底傳來那熟悉的、令他膽寒的喊殺聲。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隻這一眼,便讓他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那山穀之中,自己的三千精銳,正被一群從天而降的猛虎,殺得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他看到,那十幾輛囚車,已儘數被劈開!那些本該被押往沙門島的階下囚,此刻,竟人人手持鋼刀,如同出籠的猛虎,正雙眼赤紅地望著自己!

他看到,那麵繡著“替天行道”的大旗,不知何時,已然插在了他方纔中軍所在的位置!

“中計了……”

姚平仲隻覺得眼前一黑,險些從山坡上滾落下去。他手中的寶刀,在這一刻,變得重若千斤。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所謂的“奇襲”,所謂的“置之死地而後生”,在對方的眼中,不過是一個引蛇出洞的笑話!對方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與他決戰,而是救人!

他的衝鋒,非但冇有打亂敵人的部署,反而恰恰是觸發了敵人真正殺招的那個扳機!

他抬起頭,絕望地望向山坡的頂端。

隻見那梁山之主李寒笑,依舊端坐於馬背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而淡漠,就如同在看一隻掉入陷阱,兀自掙紮的螻蟻。

在他的身後,楊誌和史進,連同數百名弓弩手,早已張弓搭箭,黑洞洞的箭頭,對準了他們這數百名攀在半山腰,進退不得的殘兵敗將。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姚平仲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將軍!退不得了!隻能往上衝了!”身旁的親兵嘶吼著,將姚平仲從絕望中喚醒。

是啊,退路已斷,穀底更是龍潭虎穴,唯有衝上山頂,擒住那李寒笑,方有一線生機!

姚平仲雙眼赤紅,心中那股梟雄的狠勁被徹底激發出來。他丟掉手中的寶刀,從身旁一名親兵手中,奪過一杆沉重無比的鐵方槊。那槊杆乃是镔鐵打造,通體黝黑,槊頭呈四棱方錐之狀,開著血槽,重達五十餘斤,乃是戰場之上,專門用來破重甲的利器。

“梁山賊將!可敢與我姚平仲決一死戰!”姚平仲將鐵方槊往山石上一頓,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他指著山坡上那一道道身影,狀若瘋虎般咆哮。

坡頂之上,李寒笑聞言,隻是微微一笑,並未答話。他身旁的“九紋龍”史進,早已是按捺不住。

想當初,他在東平府時,便聽聞過西軍姚家將的威名,心中早有較量一番的念頭。此刻見姚平仲困獸猶鬥,竟還敢開口挑戰,史進那好鬥的性子哪裡還忍得住。

他當即上前一步,對著李寒笑抱拳請戰:“寨主!這廝已是窮途末路,何須寨主親自動手!灑家願去會他一會,取下他的人頭,獻於寨主!”

李寒笑看了看史進那躍躍欲試的模樣,又看了看下方那如同瘋魔般的姚平仲,點了點頭。

“也好。史進兄弟,你便帶一百人下去,會一會這位西軍名將。記住,我要活的。”

“得令!”

史進大喜過望,他將上身的衣甲一扯,露出那刺著九條青龍的雄壯胸膛。那九條青龍在他賁張的肌肉之上,彷彿活了過來一般,張牙舞爪,煞是駭人。他抄起那杆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大喝一聲“弟兄們,隨我來!”,便如猛虎下山,帶著一百名梁山精銳,迎著姚平仲的隊伍,直衝而下。

兩支隊伍,一上一下,很快便在半山腰一處較為平坦的亂石坪上,轟然相遇。

“來將通名!”姚平仲見為首那漢子,赤著上身,紋著九條青龍,手持一杆奇特的兵刃,威風凜凜,便知不是尋常之輩。

“梁山泊九紋龍史進!專來取你這賣友求榮的狗賊性命!”史進將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

“好個狂妄的賊寇!”姚平仲怒極反笑,“待我先斬了你,再取李寒笑的人頭!”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不再廢話,各自催動腳步,朝著對方猛衝過去。

姚平仲手中五十餘斤的鐵方槊,藉著下衝之勢,掄起一個半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條黑色的鐵蟒,直奔史進的頭顱砸下!這一擊,勢大力沉,若是砸實了,便是鐵人也要被砸成鐵餅。

史進見來勢凶猛,卻是不閃不避。他暴喝一聲,雙臂肌肉墳起,手中三尖兩刃刀自下向上一撩,不偏不倚,正架在那砸來的鐵方槊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間迴盪。

一擊之下,竟是個旗鼓相當,平分秋色的局麵!

姚平仲怒吼一聲,聲如敗犬悲鳴,又似餓虎咆哮。他自知今日已無生路,胸中那股悍勇之氣被徹底激發,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隻求臨死之前,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他雙臂青筋暴起,那五十餘斤的鐵方槊在他手中,竟似輕如無物,舞成了一團烏黑的旋風,大開大合,隻攻不守,招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史進見他狀若瘋魔,全無章法,心中反倒不敢大意。他知道這等困獸之鬥,最為凶險。當下裡,史進深吸一口氣,將師父王進所傳的十八般武藝,儘數施展出來。他腳踩七星步,身形飄忽,在那狹窄的亂石坪上輾轉騰挪,手中三尖兩刃刀卻如附骨之疽,緊緊貼著姚平仲的攻勢,或削、或挑、或刺、或掛,不求一擊斃敵,隻求消磨對方的銳氣。

隻聽得山坡之上,“鐺鐺”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碎石亂飛。

姚平仲一招“力劈華山”,鐵方槊挾著萬鈞雷霆之勢,當頭砸下。史進不與其硬拚,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讓過槊頭,那鐵方槊砸在史進身後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之上,隻聽“哢嚓”一聲巨響,那堅硬的青石竟被砸得四分五裂!

史進趁他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手中三尖兩刃刀猛地反撩而上,刀鋒直取姚平仲的肋下。姚平仲大驚,急忙收槊回防,用槊杆死死架住。史進手腕一抖,刀鋒順著槊杆滑下,直削姚平仲握槊的雙手。姚平仲隻得撒手後退,史進趁勢搶攻,三尖兩刃刀化作漫天寒星,將姚平仲周身要害儘數籠罩。

姚平仲被逼得是手忙腳亂,連退七八步,背脊重重地撞在一塊山壁之上,方纔穩住身形。他怒吼連連,將鐵方槊舞得水泄不通,這才勉強擋住了史進這波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已鬥了三十餘合。

這山坡之上,地勢崎嶇,對姚平仲這等使用重兵刃,大開大合的打法極為不利。而史進則憑藉著靈活的身法,漸漸占了上風。

姚平仲心中焦躁,他知道久戰之下,自己體力消耗巨大,必敗無疑。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隻見他虛晃一招,逼退史進,隨即轉身,竟朝著山坡下方奔去。

“哪裡走!”史進以為他要逃跑,哪裡肯放,提著刀便在後麵緊緊追趕。

姚平仲奔下十幾步,來到一處稍顯平緩的地界,猛地停住腳步,一個回身,手中鐵方槊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下往上,直捅史進的小腹!正是他西軍戰陣之中,專門對付衝鋒騎兵的殺招!

史進追得正急,不料他有此一招,待要閃避,已是慢了半分。危急關頭,史進將腰一擰,手中三尖兩刃刀的刀杆猛地往下一沉,用刀杆死死壓住了那捅來的槊頭。

“鐺!”

槊頭與刀杆相撞,史進隻覺得一股巨力湧來,整個人被頂得向後滑出數尺。

而姚平仲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藉著反震之力,雙手握住槊杆中段,猛地發力,將那五十餘斤的鐵方槊,當做一根鐵棍,攔腰橫掃!

這一招,勢大力沉,又快又狠,將史進周身上下,儘數籠罩在攻擊範圍之內。

史進此時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便要被這一下掃中,腰斬當場。

說時遲,那時快!

史進臨危不亂,猛地將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插,刀刃深深地嵌入了山石之中。他藉著這股力道,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竟是旱地拔蔥,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一個倒翻,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掃!

那鐵方槊掃了個空,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山壁之上,激起一片煙塵碎石。

史進人在半空,腰腹發力,一個“千斤墜”,雙腳穩穩地落在了姚平仲的身後,手中三尖兩刃刀順勢一記“回馬槍”,直刺姚平仲的後心!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快如閃電,直看得山坡上觀戰的梁山眾人,轟然叫好!

姚平仲隻覺得腦後惡風不善,他身經百戰,反應也是極快,想也不想,便是一個懶驢打滾,狼狽不堪地躲開了這背後一擊。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四目相對,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凝重。

此時,已是鬥了五十餘合。兩人額頭之上,皆是熱汗蒸騰,混著塵土,流成一道道黑色的汗漬。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口中噴出的白氣,在陰冷的山風中,清晰可見。

“再來!”

史進大吼一聲,再次提刀搶上。

姚平仲也是殺紅了眼,揮舞著鐵方槊,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兵刃再次相交,兩人這一次,卻是誰也不肯再退讓半步。

隻聽“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那鐵方槊的四道棱角,竟死死卡住了史進那三尖兩刃刀中間的月牙!

兩人兵刃相交,竟是鎖在了一處!

下一刻,比試的便不再是招式,而是最純粹的,**裸的力量!

“給我起開!”史進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在雙臂之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想要將對方的兵刃挑飛。

“休想!”姚平仲也是拚上了老命,他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如同生了根一般,將鐵方槊奮力下壓。

兩人在山坡之上,就這麼僵持住了。一個奮力上挑,一個死命下壓。兩杆沉重的兵刃,在巨大的力量擠壓之下,竟都開始微微彎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們腳下的山石,再也承受不住這等巨力,寸寸碎裂。

兩人身後的敢死之士與梁山精銳,也早已殺作一團。但見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隻是,他們的廝殺,與場中這兩頭猛虎的角力相比,竟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喝!”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爆喝,猛地發力,將對方狠狠地推開。

“蹬!蹬!蹬!”

兩人各自向後連退了七八步,方纔勉強穩住身形。

姚平仲拄著鐵方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隻覺得雙臂痠麻,幾欲脫力。

史進亦是橫刀立馬,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看向對方的眼神之中,再無半分輕視,隻剩下棋逢對手的凝重與愈發熾烈的殺機。

這一場酣戰,竟是鬥了個不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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