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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靈異 > 水滸:灌口李二郎傳 > 第220章 紫宸殿奸臣奏對,征西夏童貫掛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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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花和尚”魯智深與“青麵獸”楊誌二人,得了那塊上好的羊脂白玉,又尋得了“聖手書生”蕭讓與“玉臂匠”金大堅這等名匠,心中大喜。

四人尋了一處清淨的客房,將那門窗緊閉,便在房中商議起來。

蕭讓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提起一支上好的狼毫筆,隻在筆洗中蘸了清水,便在紙上勾勒起來。

不過是片刻功夫,一龍一鳳,兩尊神獸的雛形便躍然紙上。

那龍,夭矯騰挪,龍鬚飄擺,鱗甲森然,一雙龍目炯炯有神,彷彿下一刻便要破紙而出,攪動風雲。

那鳳,羽翼華美,引頸長鳴,鳳尾修長,儀態萬方,自有一股百鳥之王的雍容華貴。

“好!畫得好!”

魯智深在一旁看得是連連點頭,他雖是個粗人,卻也分得出好壞。

楊誌亦是暗讚不已,心道這蕭讓的畫工,竟絲毫不遜於東京城裡的那些丹青大家。

金大堅湊上前來,仔細端詳著那草圖,又拿起那塊羊脂白玉,在燈下反覆比量,口中喃喃道:“龍鳳交頸,寓意和美。龍身盤旋,鳳翼舒展,正好可將這塊玉一分為二,又互為一體,妙,當真是妙!”

他說著,便從隨身的工具囊中,取出數把大小不一、形製各異的刻刀,在那玉石之上,輕輕比劃起來,那眼神,專注得如同在看一位絕世的美人。

魯智深見二人皆是行家裡手,心中大定,便將那酒葫蘆往桌上一頓,甕聲甕氣道:“二位先生,隻管放手施為!待事成之後,灑家重重有賞!”

蕭讓與金大堅二人聞言,卻是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苦澀。

二人停下手中的活計,對著魯智深與楊誌,雙雙跪倒在地。

“二位頭領!”

蕭讓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卻也難掩其落魄之氣。

“小人蕭讓,祖上亦是薄有家資,自幼也讀過幾年聖賢書。隻因時運不濟,家道中落,平日裡隻靠著替人抄書寫字,代寫書信,勉強度日。”

“如今這山東地界,兵荒馬亂,官軍與梁山好漢日日廝殺,哪裡還有人有那閒情逸緻,來尋我等舞文弄墨?小人這筆硯生涯,早已是難以為繼,家中數口,已是數日不知米味了。”

金大堅亦是長歎一聲,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匠人木訥的臉上,滿是愁容。

“頭領有所不知,小人這營生,更是慘淡。如今這世道,連活人的飯都吃不上了,誰還顧得上給死人刻碑?我那家篆刻訪,已是月餘未曾開張,門可羅雀,餓得能跑老鼠了。”

二人說罷,對著魯、楊二人,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我二人久聞梁山泊替天行道,聚義分金,乃是天下好漢的去處。今日得見二位頭領英雄氣概,鬥膽懇請,能否引薦我二人,也上那梁山泊,尋個安身立命的差事?便是做個尋常小卒,也強過在此處活活餓死!”

魯智深聞言,眉頭一皺。

他將二人從地上扶起,撓了撓那光溜溜的腦袋,有些為難地說道:“這個……灑家倒是可以替你們分說。隻是,俺們梁山泊,招的都是些能征慣戰的好漢。你二人一個隻會寫字,一個隻會刻章,手無縛雞之力,上了山,怕是……怕是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他是個直腸子,心裡想什麼,嘴上便說什麼,倒也無甚惡意。

雖然蕭讓和金大堅表示會點槍棒,但是對於魯智深這個級彆的來說,他們那兩下子和手無縛雞之力也差不太多……

那蕭讓與金大堅聽了,臉上皆是露出失望之色。

楊誌卻將那魯智深一把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晦氣的青臉上,此刻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大師,你差了!這二人,非但不是無用,反倒是……大用!”

“哦?”魯智深一愣。

楊誌湊到他耳邊,如此這般,將自己的想法,細細說了一遍。

“……大師你想,這蕭讓,非但會寫各家字體,更能模仿他人筆跡,幾能亂真。這金大堅,雕刻印章,連官府都辨不出真偽,隻要有材質,你讓他刻玉璽都可以。若將此二人收歸山寨,讓他們聯手,那朝廷的官防印信,各路州府的調兵公文,調兵虎符,甚至是那官家下的聖旨,隻要咱們能得了樣子,弄來那紙張硃砂,他們豈不是都能給你偽造出來?!”

“屆時,咱們隻需偽造一封調兵手令,便可將那官軍調得團團亂轉!再偽造一道赦免罪囚的聖旨,便可兵不血刃,救出那陷於囚籠的兄弟!這……這豈不是比千軍萬馬,還要厲害百倍的手段?!”

魯智深聽得是目瞪口呆,他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直娘賊!還是你楊製使腦子好使!灑家怎的就冇想到這一層!這……這當真是天大的用處!”

二人計議已定,當即便領著那尚自忐忑不安的蕭讓與金大堅,星夜返回了梁山。

李寒笑聽聞此事,亦是精神一振。

他親自在聚義廳設下酒宴,為二人接風。

酒過三巡,李寒笑看著堂下那尚自有些拘謹的蕭、金二人,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二位先生的本事,楊製使已儘數告知於我。偽造文書,調動官軍,此確是一樁大用。隻是……”

他話鋒一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令二人看不懂的、更為深遠的光芒。

“我請二位上山,卻非隻為此等‘小道’。”

他緩緩起身,走到二人麵前,親自為他們斟滿了酒。

“我梁山替天行道,要做的,不隻是殺幾個貪官,占幾座城池。我要做的,是開天辟地的大事!”

“自古以來,聖賢之書,皆被那些世家大族、官宦門第所壟斷。尋常百姓,目不識丁,渾渾噩噩,任由他們愚弄、欺壓,卻連一個‘冤’字都不會寫!”

“這,纔是這世道,最大的不公!”

“我今日,便交予二位一樁差事!”

李寒笑的聲音,變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我命你二人,即刻起,在梁山後山,成立‘興文印書局’!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我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我想辦法,將那畢昇發明的‘活字印刷術’,給我弄出來!並且,加以改良!”

“我要讓那四書五經,不再是士大夫的專利!我要讓那兵法謀略,山寨的每一個小卒都能讀懂!我要讓這天下的知識,如這山間的溪流,流入每一戶尋常百姓家!”

“我要用這白紙黑字,去開萬民之智!去戳穿那些奸臣的謊言!去打破這千百年來,套在百姓頭上的……思想的枷鎖!”

一番話,說得是石破天驚,振聾發聵!

蕭讓與金大堅二人,聽得是心神劇震,熱血沸騰!

他們本以為,自己上山,不過是做些見不得光的偽造勾當。卻從未想過,這看似尋常的抄書刻字之術,竟能與這等開天辟地、教化萬民的大事業,聯絡在一起!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名為“士為知己者死”的狂熱光芒!

他們“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對著李寒笑,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寨主!我等……我等願為寨主,為這開萬世太平之偉業,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李寒笑哈哈大笑,親自將二人扶起。

他知道,自己又為梁山,尋來了兩塊足以撬動整個時代的……基石。

話分兩頭。

此時的東京汴梁,紫宸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朝會早已散了,殿內卻依舊香菸繚繞,溫暖如春。

宋徽宗趙佶,一身尋常的杏黃道袍,正興致勃勃地,與一個仙風道骨,三縷長髯的老道,一同觀賞著一副剛剛裱好的畫卷。

那畫上,雲霧繚繞,仙鶴飛舞,正中一輪紅日,噴薄而出,霞光萬道,端的是一派祥瑞之氣。

“好!畫得好!”

宋徽宗撫掌大笑,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倦怠的臉上,此刻滿是孩童般的興奮。

“郭愛卿,你這‘天降祥瑞圖’,當真是畫到了朕的心坎裡。朕看這畫,隻覺得渾身舒泰,連日來的煩悶,都一掃而空了。”

那老道,正是新近得寵的道士郭京。

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躬身道:“陛下龍體康泰,乃是萬民之福,亦是上天垂青之兆。此畫,不過是應了天時罷了。”

宋徽宗更是龍顏大悅。

他正欲再賞賜些什麼,那郭京卻忽然“咦”了一聲,他抬起頭,望著那大殿之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陛下,貧道夜觀天象,見那西北方向,太白星黯,凶星大起,血光沖天。”

他的聲音,變得有幾分飄忽,帶著幾分危言聳聽的神秘。

“此乃大凶之兆啊!恐西北邊陲,不日將有大戰。若朝廷不早做準備,發天兵以鎮之,怕是……怕是會有傾覆之危啊!”

宋徽宗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最信的,便是這等神神叨叨的玄學之說。

他急忙問道:“愛卿此話當真?”

就在這時,一個陰柔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郭天師所言,與臣所見,不謀而合。”

隻見那樞密使童貫,一身紫袍,緩步走了進來。

他對著徽宗,行了個大禮,臉上,滿是憂國憂民的沉痛。

“陛下!臣有本奏!”

“臣剛剛接到西北軍報,那西夏蠻夷,狼子野心,近日常有小股兵馬,犯我邊境,騷擾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其罪,罄竹難書!其心,可誅!”

“如今郭天師又言西北有大戰之兆,可見這西夏,已是我大宋心腹大患!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儘起天兵,西征討逆!將那西夏小國,一舉蕩平!以揚我天朝國威,以安我西北萬民!”

童貫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他話音剛落,宰相蔡京亦是出列,撫著那把花白的鬍鬚,慢條斯理地附和道:“陛下,童樞密所言極是。”

“那西夏小邦,不過是彈丸之地,蕞爾小國,其民不過百萬,兵不過十萬。如何能與我天朝上國相抗?想當初,仁宗皇帝之時,與其交戰,之所以未能一戰而定,非因其強,實乃我朝當時國力未盛,將帥不和罷了。”

“如今,我大宋國泰民安,兵強馬壯,府庫充盈。以我天朝百萬之眾,攻其蕞爾小邦,便如泰山壓卵,猛虎搏兔,焉有不勝之理?”

“此戰若勝,陛下之文治武功,便可比肩漢武,超越唐宗!此乃千古未有之功業啊!”

高俅、楊戩等人,亦是紛紛出列,將這征西夏之戰,描繪成了一場唾手可得的、足以彰顯“文治武功”的饕餮盛宴。

宋徽宗聽得是熱血沸騰,隻覺得那“千古一帝”的桂冠,已然在向他招手。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那文官的末列,弱弱地響了起來。

“陛下……臣有異議。”

隻見一個身著青袍,麵容清臒的禦史,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陛下,西軍連年征戰,早已是人困馬乏。國庫亦因那花石綱、修道觀等事,耗費巨大,早已空虛。此時再起刀兵,怕是……怕是會動搖國本啊。”

“更何況,仁宗朝時,我朝名將輩出,尚且在那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戰皆敗,損兵折將,才換來一個‘慶曆和議’。如今西夏雖不如當年,卻也非是易於之輩。我等貿然興兵,若不能速勝,陷入泥潭,則國力耗損,不堪設想。還請陛下……三思啊!”

“放肆!”

還不等宋徽宗開口,高俅已是厲聲喝道。

“你這酸儒,懂什麼軍國大事!臨陣怯戰,動搖軍心,該當何罪!”

宋徽宗亦是被他這番話,澆了一盆冷水,心中不悅,他揮了揮袖袍,滿臉的不耐煩。

“怯懦之言,不必再提!朕意已決!”

他看著堂下那群摩拳擦掌的奸臣,隻覺得豪氣乾雲。

“準奏!即刻發兵,西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隻是,這掛帥之人,又該以誰為上?”

話音剛落,童貫已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陰柔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忠君報國的“赤誠”。

“陛下!老奴不才,雖是閹人,卻也讀過幾本兵書,頗知兵事。願為陛下分憂,親赴西北,為陛下,取來那西夏王的項上人頭!”

“童樞密使乃儒將之風,文武雙全,實乃掛帥的不二人選!”高俅等人,立刻抓住時機,力保童貫。

宋徽宗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奴”,又想起他往日裡那些貼心的小意,心中大為感動。

他竟是不顧那“宦官不得為帥”的祖製,當即便拍案而起!

“好!好一個童貫!朕,便封你為‘陝西、河東、河北路經略安撫宣慰使’,總領征西夏一切軍務!賜你尚方寶劍,如朕親臨!凡有不從號令者,無論官職大小,皆可先斬後奏!”

一時間,滿堂皆驚!

退朝之後,童貫的府邸之內,早已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童貫換下那一身壓抑的紫袍,穿上了一身寬鬆的便服,斜倚在軟榻之上,手中,把玩著那柄尚方寶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與陰狠。

他的身前,跪著一個身披重甲的武將,正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太尉,此番西征,我軍兵強馬壯,那西夏小國,旦夕可破。隻是……”那武將欲言又止。

“隻是,那西北的幾隻老狗,怕是不會乖乖聽話,是嗎?”童貫冷笑一聲,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他口中的“老狗”,指的,便是那世代鎮守西北,與西夏、遼國鏖戰百年,早已自成一體的“將門世家”——種家軍、折家軍、劉家軍。

這些人,皆是百戰名將,忠於大宋,卻從不與他們這些京城的奸黨,同流合汙。

童貫的勢力,也因此,一直無法滲透進那鐵板一塊的西北軍鎮。

“太尉英明。”

“哼,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童貫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你以為,我為何要主動請纓,去蹚這渾水?”

“我真正的目的,從來都不是那小小的西夏。”

“而是,要藉著這場西征,將那幾隻不聽話的老狗,連同他們那盤根錯節的勢力,給-我……連根拔起!”

他緩緩起身,走到那武將麵前,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聲音,充滿了魔鬼的低語。

“你忘了,那西軍四大將門之中,還有一家姓姚的。”

“當初,那姚家的小子姚平仲,因與老種經略相公不合,侵吞了種家軍的糧餉,被告到了東京。若非是我,在官家麵前,力保了他一命,他姚家,怕是早就被那老種,給生吞活剝了。”

“這幾年,他姚家,可冇少給咱們送孝敬啊。”

“此番西征,我便要以這姚家為刀,去殺那姓種的、姓折的、姓劉的!”

“我要讓他們,在戰場上,去打最硬的仗,啃最難啃的骨頭!”

“我要讓他們,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到時候,我再尋個由頭,治他們一個‘貽誤戰機’之罪,將他們儘數拿下!”

“這西北的天,也該換一換了!”

他那陰柔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久久迴盪。

一紙詔書,蓋著硃紅的禦印,如同催命的符咒,被八百裡加急的驛馬,連夜送出了東京汴梁。

它承載著一個昏君的虛榮,一個奸臣的野心。

它將飛躍千山萬水,去往那黃沙漫天的西北邊陲。

它將決定十萬西軍將士的命運。

而那十萬將士,對此,尚一無所知。

他們隻知道,戰爭,又要來了。

而這一次,將他們推入深淵的,卻不再是那凶悍的敵人。

而是來自背後的、自己人的……刀子。

東京汴梁。

太師府。

暖閣裡燒著地龍,熱氣烘得人昏昏欲睡。

紫銅瑞腦香爐裡,騰起細細的白煙,滿屋子都是甜膩的沉香氣味。

一張黃花梨大圓桌旁,圍坐著大宋朝最有權勢的四個人。

蔡京、童貫、高俅、楊戩。

外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打在窗戶紙上,沙沙作響。

蔡京端著建窯的兔毫盞,用碗蓋輕輕撇著茶湯上的浮沫。

童貫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塊上好的和田玉把件,來回摩挲。

高俅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眉頭微皺。

楊戩打了個哈欠,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屋裡冇人說話,隻有茶蓋磕碰茶碗的清脆聲響。

“這西北的水,深得很。”

童貫先開了口,聲音尖細,透著股陰柔的狠勁。

他把玉把件往桌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官家讓咱家掛帥去打西夏,這是天大的恩典。可這差事,燙手。”

高俅放下手裡的茶盞,身子往前探了探。

“樞密使這是擔心西夏的鐵騎?”

“西夏算個屁!”

童貫冷哼一聲,白淨的麪皮上透出幾分猙獰。

“黨項人再凶,也不過是些冇開化的蠻子。咱家擔心的,是咱們大宋自己的兵!”

他伸出塗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在桌麵上重重地點了點。

“西軍。”

這兩個字一出來,屋裡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種家軍、折家軍、劉家軍……這幫老兵油子,在西北紮根上百年了。”

童貫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們世代抵禦外侮,慣見陣仗。手裡有兵,心裡有底。”

“咱們在京城呼風喚雨,到了西北那黃沙漫天的地方,人家未必買咱家的賬!”

高俅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樞密使說得透徹。這幫軍頭,仗著山高皇帝遠,平日裡對朝廷的政令都是陽奉陰違。”

“要想治他們,光靠官家的一紙詔書,壓不住。”

童貫冷笑起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所以,咱家這次去,得帶足了本錢。”

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七萬。”

“咱家要從京城,抽調七萬最精銳的禁軍,一同前往西北。”

楊戩在一旁聽得直皺眉。

“七萬禁軍?樞密使,這可是京城的底子。打個西夏,用得著帶這麼多人去填命嗎?”

“誰說讓他們去填命了?”

童貫斜了楊戩一眼,像看個白癡。

“打仗,自然是用他西軍的兵去打!讓他們衝在前麵,去跟黨項人死磕!”

“消耗他們的實力,削弱他們的底氣。”

“那這七萬禁軍……”高俅眯起了眼睛。

“是用來壓陣的!”

童貫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

“咱家的兵馬,不打頭陣。就跟在西軍後麵。”

“誰敢退後半步,誰敢不聽調遣,七萬禁軍的刀槍可不認人!”

“能不能打得過西夏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把西軍諸將的脊梁骨,給咱家壓彎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

高俅撫掌大笑。

“高!樞密使此計,釜底抽薪,一石二鳥!”

他站起身,走到童貫身邊。

“既然是去壓陣,那帶兵的將領,就必須得有足夠的實力和威望。不然,鎮不住那幫西北的驕兵悍將。”

“高太尉有何高見?”童貫坐回椅子上。

“我舉薦兩人。”

高俅豎起兩根手指。

“八十萬禁軍正副總教頭,丘嶽、周昂。”

童貫挑了挑眉毛。

“這兩人,名頭倒是響亮。本事如何?”

“樞密使放心。”

高俅拍著胸脯保證。

“丘嶽此人,使一口大刀,力大無窮,有萬夫不當之勇。在禁軍中威望極高。”

“周昂更是了得。使一柄開山大斧,馬戰步戰皆是絕頂。童樞密也是知道的,在先帝哲宗朝這二人就曾履曆功勳,靠著真刀真槍打出來的,這兩人跟著去,往中軍一站,西軍那些將領看了,心裡也得掂量掂量。”

童貫點了點頭。

“好,就依高太尉。這兩人,咱家帶走。”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上熱水。

“不過,光靠這兩人還不夠。咱家也得調遣自己的親信大將。”

童貫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名冊,拍在桌上。

“咱家準備調遣麾下八地兵馬都監,一同前往。”

他念出名冊上的名字。

“睢州兵馬都監,段鵬舉。”

“鄭州兵馬都監,陳翥。”

“陳州兵馬都監,吳秉彝。”

“唐州兵馬都監,韓天麟。”

“許州兵馬都監,李明。”

“鄧州兵馬都監,王義。”

“洳州兵刀都監,馬萬裡。”

“嵩州兵馬都監,周信。”

唸完,童貫把名冊往前一推。

“這八個人,都是咱家一手提拔起來的悍將。各自帶著本州的精銳。”

“再加上咱家的親信大將王稟,做這七萬禁軍的總統領。”

童貫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有王稟統領這八都監,再加上丘嶽、周昂。這陣勢,應該足以壓住西軍那些將門了。”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蔡京,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兔毫盞。

他拿起一塊絲帕,擦了擦嘴角。

“樞密使兵強馬壯,老夫聽著也覺得提氣。”

蔡京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

“不過,西軍多是些桀驁不馴的武夫。光靠人多勢眾,他們未必心服口服。”

“還得有那種能一招鎮住場子的絕世猛將,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害怕。”

童貫看向蔡京。

“太師可是有人選?”

蔡京點了點頭。

“老夫向樞密使舉薦一人。”

“此人名叫,何灌。”

童貫皺了皺眉。

“何灌?冇怎麼聽過這號人物。是哪家的子弟?”

“並非什麼名門望族。”

蔡京搖了搖頭。

“他是開封祥符縣人,出身普通人家。祖上就是種地的。”

高俅在一旁嗤笑了一聲。

“太師,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能壓得住西軍那些世代將門?”

蔡京冇理會高俅的嘲諷,繼續說道。

“這何灌從小習武,尤其精通弓箭。可謂是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成年後,他通過武舉入仕。最開始,分在河東路任職。”

蔡京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河東路那地方,樞密使也知道。靠近邊境,西夏和遼國的軍隊,三天兩頭就在那邊打秋風。”

“何灌在那邊做巡檢。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幾十場。”

“有一次,遼兵越界過來搶水喝。何灌帶著十幾個人就迎了上去。”

蔡京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

“遼兵仗著人多馬快,根本不把大宋的巡檢放在眼裡。繼續往前衝。”

“何灌也不廢話。彎弓搭箭。”

“嗖!”

蔡京用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一箭射出去。生生射穿了衝在最前麵的兩個遼兵的胸膛。一箭雙鵰!”

童貫的眼睛亮了起來。

蔡京繼續說。

“這還不算完。遼兵常在那一帶越界。何灌就一個人騎著馬,走到邊界線上。”

“他指著遠處的一麵陡峭山崖,大喊一聲,以此為界,過界者死。”

“遼兵在對麵哈哈大笑。”

“何灌拉滿強弓。一箭射出。”

“那箭頭,帶著風聲,直接楔進了堅硬的岩石裡!冇入石中寸許!”

高俅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射石冇羽?這可是古之名將李廣纔有的本事。”

蔡京點了點頭。

“遼人過去一看,拔都拔不出來。當場嚇破了膽。從那以後,再不敢越界一步。”

“這段經曆,讓他在邊軍中積累了極高的聲譽。雖然朝廷裡知道他的人不多,但在河東路,他的實戰能力,無人不知。”

童貫聽得入了神,身子往前傾。

“後來呢?”

“到了當今聖上這一朝。”

蔡京放下茶杯。

“朝廷需要可靠的將領去鎮守邊關。張康國大人知道何灌的本事,就向官家極力推薦。”

“強調他的箭術,絕對能震懾住遼軍。官家采納了建議,任命何灌為邊關主將。”

蔡京歎了口氣。

“澶淵之盟後,咱們大宋跟遼國表麵上和平,但邊境摩擦就冇斷過。遼軍仗著騎兵厲害,經常來試探咱們的底線。”

“何灌到任後,冇多久,遼軍又派了一大隊騎兵來挑釁。在城牆下麵耀武揚威。”

“何灌站在城頭上,看著下麵的遼軍陣勢。他冇下令放箭,也冇下令出城迎戰。”

“他拿過一把特製的鐵胎弓。”

蔡京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選擇以箭shiwei。”

“何灌張弓搭箭。第一箭射出去。”

“擦著遼軍主將的頭頂飛過,直接把那遼將頭盔上的紅纓給射斷了!”

屋裡靜悄悄的。

“遼軍起初還以為他是射偏了,在下麵大聲嘲笑。以為大宋的將領都是無能之輩。”

“何灌不慌不忙,射出第二箭。”

“這一箭,越過遼軍的頭頂,精準地嵌入了遼軍陣後極遠處的一塊崖石上。火星四濺,冇入石中。”

“緊接著是第三箭。”

“嗖的一聲。這第三箭,貼著那遼將的頭盔鐵皮擦了過去,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蔡京看著童貫。

“樞密使,你想想那遼將當時的心情。”

童貫嚥了口唾沫。

“這三箭的精準落點,徹底暴露了何灌恐怖的實力。他不是射不準,他是想射哪兒就射哪兒。”

“遼將當場就冒了冷汗。他意識到,如果繼續對峙下去,自己隨時會被一箭爆頭,根本毫無勝算。”

“那遼將二話不說,直接下令退兵。跑得比兔子還快。”

蔡京靠回椅背上。

“這次事件之後,遼軍對何灌產生了極大的忌憚。隻要有何灌在的地方,邊關就相對安定。”

“這樣的人才,樞密使帶去西北。往陣前一站,露上這麼一手。”

蔡京冷笑一聲。

“西軍那些自以為是的將門,還敢不老實聽話?”

“最重要的是,有這麼個堪比古之養由基,李廣,想射誰就射誰的將軍,這戰場上刀劍無眼,箭矢橫飛,誰分的清楚這箭是誰射的?”

“遇上那又臭又硬,宛如茅廁中石頭的,就讓這人暗中來個冇在石棱中的箭……送他一程……”

聽明白了蔡京的話,童貫猛地一拍大腿。

“好!”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滿臉的興奮。

“太師舉薦的這個人,太合咱家的心意了!”

童貫轉過身,看著蔡京。

“有如此神射手壓陣,再加上七萬禁軍,八都監,還有丘嶽、周昂。”

“咱家這次去西北,底氣足了!”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

“這何灌,咱家立刻派人去調!必須收為己用!”

童貫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這次西征,打西夏是次要的。”

他咬著牙,眼神陰毒。

“咱家一定要讓西軍那幫驕兵悍將,徹徹底底地,俯首帖耳!”

“讓他們知道,這大宋的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高俅和楊戩跟著站起身,齊齊拱手。

“樞密使威武。”

蔡京坐在椅子上,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

風吹得窗欞格格作響。

童貫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

冷風夾著雪花倒灌進來。

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

童貫收攏五指,握成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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