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軍歸來的振奮效應,如同在汴梁聯軍這鍋已然滾燙的油中,又潑入了一瓢清水,瞬間激起了更為劇烈的反應。士氣高昂到了頂點,求戰之心瀰漫全軍。普通士卒摩拳擦掌,將領們則紛紛請纓,欲趁金兀朮新敗、北地動盪之機,再興攻勢。
然而,作為統帥的盧俊義與作為副帥的我,卻深知越是此時,越需冷靜。
中軍大帳內,核心將領與謀士齊聚。巨大的地域圖上,敵我態勢清晰標註。代表著聯軍控製的區域以汴梁為中心,向西北延伸至潼關,與西路梁興、趙雲部遙相呼應;向東則收複了鄭州、滑州,前鋒林沖所部已前出至黃河南岸,與北岸金將宗輔隔河對峙。而代表著金軍的勢力,則依舊盤踞在廣大的河北、河東以及核心的燕雲之地。
“諸位兄弟求戰心切,此乃好事。”盧俊義環視眾人,聲音沉穩,“然我軍激戰經年,雖士氣可用,但兵力損耗亦是不小,尤其是二弟的中路軍,亟需時間恢複元氣。新附將士,也需時日整訓,方能如臂使指。”
朱武介麵道:“員外所言極是。金兀朮雖遭挫敗,然其主力未受根本性重創,宗輔所部數萬人馬依舊虎視眈眈於河北。且金國國力猶在,若我等貿然北進,恐再陷孤軍深入之險境。當此之時,我以為,我軍戰略當以‘鞏固、消化、蓄力、待機’為主。”
我點了點頭,補充道:“朱武先生所言,正合我意。我軍當前要務有四。”
我走到地圖前,伸手指點:
“其一,鞏固河南根本。汴梁新複,民心初定,需派得力乾員,安撫地方,恢複生產,清剿殘匪,確保我軍後方穩固,糧餉無憂。此事,需勞煩朱武先生統籌。”
朱武拱手:“義不容辭。”
“其二,整訓兵馬,尤其是新得的北地騎兵。”我看向張榮、燕青以及新晉將領蕭突迭,“須將新老士卒徹底融合,統一號令,演練戰陣。北地騎兵擅長騎射奔襲,可編練為獨立的遊擊軍,由張榮、蕭突迭共同統領,專司哨探、破襲、追擊之責。燕青所部弓弩手,亦需加強訓練,尤其是應對金軍鐵浮屠、柺子馬等戰法。”
張榮、燕青、蕭突迭齊聲領命,眼中充滿乾勁。
“其三,西聯關中,東結山東。”我的手指滑向潼關和山東方向,“梁興、趙雲兄弟在西線打得很好,已扼守潼關,威脅關中。需派使者常駐聯絡,互通聲氣,約定時日,東西對進,使金軍首尾不能相顧。同時,與山東宋江哥哥處保持密切聯絡,確保糧草軍械補給通道暢通,並請哥哥伺機在北線施加壓力,牽製金軍。”
“其四,也是眼下最關鍵的一步,”我的手指重重落在黃河北岸,“對岸的宗輔所部,如同抵在我咽喉的一把刀,必須解決!但非強攻。”
眾人目光一凝,看向我。
“宗輔麾下,並非全是女真精銳,多有契丹、奚、漢等族兵馬。金兀朮北上圍剿我時,宗輔未能渡河南下,已顯其內部掣肘、或力有未逮。如今金兀朮新敗,北地動盪,其軍心必然不穩。”我分析道,“我意,可對宗輔所部,行分化瓦解之策。一麵由林沖、呼延灼將軍繼續陳兵河岸,保持高壓態勢;另一麵,可遣細作潛入北岸,或利用被俘金軍、新附義士等渠道,散播謠言,聯絡其軍中異誌者,許以重利,策動其倒戈或消極避戰。”
盧俊義撫掌道:“二弟此計大善!不戰而屈人之兵,上之上策!此事,可由時遷兄弟舊部,並燕青兄弟麾下機靈之人去辦。”
燕青應道:“小弟這就去挑選人手。”
我最後總結道:“總而言之,未來一到兩月,我軍當以休養生息、內部整合為主,對外則以政治分化、軍事威懾為輔。待我軍兵精糧足,內部穩固,而金軍內部矛盾進一步激化之時,便是我們北渡黃河,收複河北,直搗燕雲的最佳時機!”
戰略方略既定,整個聯軍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按照新的指令高效運轉起來。
汴梁城內,朱武展現出他卓越的理政才能,選拔官吏,整頓秩序,鼓勵商貿,興修水利,很快便讓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恢複了生機,甚至比金國統治時期顯得更有活力。源源不斷的糧草從山東、江南通過黃河、運河運抵汴梁,充實著聯軍的府庫。
軍營之中,則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老卒帶著新兵日夜操練,號令之聲震天動地。張榮和蕭突迭整日泡在騎兵營地,磨合戰術,演練騎射衝鋒。燕青則帶著他的弓弩手,研究如何用弩箭和火箭更有效地對付金軍的重甲騎兵。甚至連我,也時常親自下場,指導士卒們練習伏虎拳的發力技巧,提升近身搏殺能力。
與此同時,一條條無形的戰線也在黃河北岸悄然展開。燕青派出的細作,利用各種身份混入金軍營地,或散佈“金兀朮欲吞併各部”、“南朝許諾高官厚祿”等謠言,或暗中接觸那些對女真統治不滿的中下層軍官。雖然成效並非立竿見影,但猜忌與不安的種子,已經悄然播下。
時間一天天過去,聯軍這把利劍,在短暫的沉寂中,正在被磨礪得更加鋒利。士兵們的體力在恢複,技藝在精進,士氣在蓄積。而北岸的金軍大營,雖然依舊旌旗招展,但細心觀察,卻能發現其巡哨不如以往嚴密,士氣也顯得有些低沉。
山雨欲來風滿樓。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黃河兩岸這短暫的平靜,正在被一種越來越強烈的張力所取代。下一次大戰的爆發,或許隻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火星。
而我和盧俊義,則在密切關注著各方動向,等待著那個最佳時機的到來。
礪劍秣馬,隻為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