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撒離喝授首,留守府被占,標誌著汴梁城內大規模有組織的抵抗徹底終結。零星的戰鬥仍在某些街巷持續,那是聯軍清剿殘敵,以及一些地痞無賴趁亂劫掠,被迅速鎮壓。
硝煙與血腥氣混雜在空氣中,瀰漫在這座剛剛經曆戰火洗禮的古城。但一種新的生機,正在廢墟與灰燼中悄然萌發。
我下令將完顏撒離喝的首級懸掛於南薰門示眾,既是為了震懾殘餘的金軍勢力,也是為了宣告這座城市的歸屬已然易主。同時,嚴令各部:“入城將士,敢有擅殺一人、妄取一物、欺淩百姓者,立斬不赦!各營按劃定區域駐紮,不得擾民!”
軍令森嚴,無人敢犯。經曆過嚴格整訓的北地聯軍與韓世忠部南朝官兵,展現出與舊時官軍截然不同的風貌,秋毫無犯,迅速接管城防,撲滅餘火,維持秩序。
盧俊義隨後入城,將中軍大帳設於原北宋東京留守司衙門(此時金國的南京留守府已染血,暫不宜用)。他立刻與朱武、我,以及一眾將領、幕僚,投入到千頭萬緒的善後工作中。
首要之事,便是安民。
我們以“北地都統製盧、副都統製武”的名義,張貼安民告示,宣佈光複汴梁,廢除金國苛政,減免賦稅,鼓勵商賈複業,百姓歸家。同時,開倉放糧,賑濟那些在圍城期間飽受饑饉的貧苦百姓。當一袋袋糧食從金軍倉廩中搬出,分發給麵黃肌瘦的民眾時,滿城皆是哽咽與歡呼之聲。許多白髮老翁老嫗,手捧糧食,麵向皇城方向(雖已殘破)叩拜不止,老淚縱橫,口呼“王師”。
此情此景,令我等鐵血漢子,亦不禁鼻酸。
第二件事,是整編降軍,清理戰場。
汴梁一戰,金軍傷亡慘重,除戰死者外,投降的簽軍、漢兒軍以及部分契丹、奚族仆從軍,人數逾萬。如何處置這些人,至關重要。
我與盧俊義、朱武商議後決定,采取分化策略。對於被強征的漢人簽軍,願歸家者,發放路費遣散;願留下從軍者,經過甄彆,打散編入各營補充損耗。對於契丹、奚族等與女真有隙的部族兵,則予以安撫,許諾其與聯軍共同抗金,將來可重返故土。唯有對那些死心塌地的女真本族兵,則嚴加看管,擇其罪大惡極者明正典刑,餘者暫為苦役,修繕城防。
戰場清理則更為慘烈。陣亡的聯軍將士遺體被小心收斂,登記造冊,擇地集體安葬,立碑紀念。而金軍屍體則集中火化,避免瘟疫。破損的城牆、街道也需要儘快修複,以應對金軍可能到來的反撲。
第三件事,也是至關重要的一件,便是將此間大捷,飛報四方。
不僅要以最快的速度,以最激昂的文字,向身在山東後方的宋江哥哥,以及江南的韓世忠、張浚等南朝盟友報捷,更要傳檄河北、河東、關中,乃至天下!宣告汴梁光複,王師赫赫,以鼓舞所有抗金軍民的士氣,動搖金國在北地的統治根基。
檄文由朱武主筆,我與盧俊義共同審定。文中曆數金虜暴行,宣揚北伐正義,詳述收複汴梁之輝煌戰績,並號召天下豪傑共起響應,恢複中華。檄文末尾,加蓋北地聯軍都統製大印與我的副都統製印信,遣快馬攜副本數百份,四散傳抄。
與此同時,我們也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盧俊義連續派出多路斥候,嚴密監視北方燕京方向,以及西麵關中金軍的動向。汴梁雖下,但聯軍激戰之餘,亦需休整補充,且新附之地,需時間消化穩固。下一步是繼續北上,還是西進,或是穩固河南,需待後方指示及全域性形勢而定。
在忙碌的間隙,我策馬緩緩行走在汴梁的街道上。昔日東京夢華的繁華早已不在,處處是斷壁殘垣,戰爭的創傷觸目驚心。但我也看到,已有膽大的百姓開始在街頭擺賣些小物事,有工匠開始修繕被毀的店鋪門臉,甚至有孩童在廢墟間追逐嬉戲。
生機,正在艱難地復甦。
行至原大相國寺附近,隻見寺牆殘破,香火寥落。想起魯智深師兄當年曾在此掛單,如今卻已圓寂,未能親眼見到故都光複,心中不由一陣悵惘。
“二哥,”張榮跟在我身後,低聲道,“百姓們都說,是您殺了完顏撒離喝,破了這汴梁城,視您如再生父母。”
我搖搖頭:“汴梁光複,乃盧員外運籌帷幄,是三軍將士用命,是城內義士響應,是無數忠魂鑄就。我武鬆,不過恰在其位,儘了本分而已。個人勇武,於這天下大勢,不過一浪花爾。”
正言語間,燕青派來的信使快馬趕到,呈上軍報。中路軍在我離開後,依照既定方略,繼續在燕京周邊遊擊,成功牽製了大量金軍,使其無法南顧。目前全軍無恙,正伺機而動。
我心中稍安,囑咐信使帶回我的命令,讓燕青、解元繼續靈活機動,儲存實力,等待下一步指令。
回到留守司衙門(已更名為北伐行營),盧俊義正與朱武及幾位將領商議軍情。見我回來,盧俊義道:“二弟來得正好。剛接到西路軍梁興兄弟捷報,他們已趁勢拿下潼關,關中門戶已開!另外,山東宋江哥哥處也有回信,嘉獎我等之功,並言已籌措一批糧草軍械,不日即將起運。至於下一步方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圖上燕京的位置。
“……哥哥之意,是讓我們暫緩北上,先鞏固河南,西聯關中,看金國朝廷作何反應。畢竟,汴梁失守,完顏撒離喝戰死,足以震動金國上下。他們是否會傾力來奪,尚未可知。”
我點了點頭,宋江哥哥的考慮是穩妥的。北伐並非一味猛衝猛打,需有根基,需有策應。如今我們雖占汴梁,但仍是孤軍深入(中路軍在敵後,西路軍在關中),若金國舉國來攻,壓力巨大。
“鞏固河南,西聯關中,確是老成謀國之見。”我沉聲道,“不過,我們亦不能坐等。我意,可派一支偏師,北上收複鄭州、滑州等地,將防線推至黃河南岸。同時,遣使與西路軍緊密聯絡,若能趁勢光複永興軍路(陝西大部),則我軍側翼無憂,可互為犄角。”
“二弟所言,正合我意。”盧俊義頷首,“此外,安撫流民,招募新兵,整訓降卒,亦是當務之急。我們要讓這汴梁,真正成為北伐穩固的基石,而非孤懸的危城。”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行事。汴梁城,這台巨大的機器,在經曆戰火後,開始向著新的軌道運轉。光複的喜悅漸漸沉澱為重建的忙碌與對未來的籌謀。
我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金國絕不會甘心失去汴梁,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北方醞釀。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在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上,插下了漢家的戰旗,點燃了希望的火焰。
汴梁新生,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