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照在涿州城頭,融化了前夜的薄霜。城內的喧囂帶著一種與戰時截然不同的生機,那是市集的叫賣、匠坊的敲擊、學堂的誦讀交織成的樂章。然而,在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之下,無形的硝煙依舊在更廣闊的天地間瀰漫,天下棋局正走向一個更加微妙而複雜的階段。
金國燕京的新主政者們,在初步坐穩位置後,終於向外界展露出了他們的策略。他們冇有像宗乾那樣急不可耐地揮師南下,而是派出了規格極高的使團,攜帶著看似“謙恭”的國書,南下臨安。國書中,他們不再強調“劃河而治”,而是提出了一個看似“折中”的方案:承認南宋對淮河以南的統治,金國保有淮河以北(包括此刻名義上仍屬金國,但實際由忠義軍、紅巾軍等控製的大片區域),雙方罷兵休戰,重開榷場,金國願降低歲幣要求。
這一手,不可謂不毒辣。它看似讓步,實則將北地抗金軍民浴血收複、並實際控製的土地,輕描淡寫地劃歸了金國。若南宋接受此議,便等於從法理上出賣了北地千萬軍民,將忠義軍等勢力置於“非法”的尷尬境地。這無疑是對北地同盟政治根基的釜底抽薪。
訊息傳到臨安,朝堂之上再次掀起波瀾。秦檜及其黨羽,似乎看到了一個既能擺脫戰爭泥潭、又能維持其權位,甚至可能藉此鞏固權力的“良機”,傾向於接受金人的條件。而主戰派官員則痛心疾首,力陳此乃金人緩兵之計、分裂之策,一旦簽約,北地將永無光複之期,朝廷亦將威信掃地。雙方爭論不休,趙構依舊猶豫難決。
幾乎在金使南下的同時,燕京的另一路使者,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涿州城下,請求覲見。
聚義廳內,我看著那份措辭謹慎、甚至帶著幾分“示好”意味的金國國書副本(由戴宗設法獲取),以及聽著金使轉達的其執政集團“願與武都頭劃界而治,互不侵犯,乃至互通貿易”的提議,心中冷笑連連。
“貴使的意思,是讓我武鬆,承認這淮河以北,儘屬你大金?讓我忠義軍,向我等浴血奮戰欲驅除之虜寇,俯首稱臣?”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金使是個能言善辯之人,麵色不變,躬身道:“都統製言重了。此非稱臣,乃是為北地百萬生靈計,免遭刀兵之苦。我大金新主,仰慕都統製威名,願以兄弟之邦相待,共治北地。況且,”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誘惑,“若都統製應允,我大金可開放邊境貿易,鹽鐵布帛,乃至軍械馬匹,皆可商議。都統製坐擁燕雲,雄踞一方,豈不勝過與那懦弱南朝虛與委蛇?”
“好一個為生靈計!好一個兄弟之邦!”我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來,“爾等虜寇,侵我疆土,戮我百姓時,可曾想過生靈塗炭?如今見我軍勢大,內部不穩,便想來這套緩兵分化之計?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我武鬆與北地軍民,但知‘驅除胡虜,恢複中華’八字!想要我等承認爾等竊據之地,除非日月倒懸,江河倒流!這燕雲,乃至整個北地,是我漢家兒郎用血換回來的,一寸也不會讓!想要貿易?可以!拿你們占據的中原故地來換!”
那金使被我凜然的氣勢所懾,臉色微變,還想再言,我已拂袖轉身:“送客!”
金使悻悻而去。我知道,這隻是開始。燕京的新主人,在用軟刀子割肉。
幾乎在同一時間,戴宗也送來了關於臨安朝議的最新情報。秦檜果然在極力推動與金和議,甚至暗中派人接觸盧俊義,許以“河北節度使”的虛銜,試圖誘使其接受和約,至少保持中立。
“盧員外如何迴應?”我立刻問道。
“盧員外已嚴詞拒絕!”戴宗肯定地道,“並將秦檜使者和盤托出,將其所言所行,公告河北軍民!盧員外言,他生是宋人,死是宋鬼,但絕不做賣國求榮之宋奸!河北之地,乃將士血戰所得,絕不承認金虜竊據!”
“好!盧員外真豪傑也!”我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盧俊義的態度,穩住了北地同盟的半壁江山。
“不過,”戴宗補充道,“南朝韓世忠將軍處,態度依舊不明。其軍中主戰、主和兩派爭執激烈,韓將軍本人……似乎仍在觀望。”
韓世忠的動向,依舊是一個關鍵的變數。
局勢已然明朗。金國新主試圖以“和議”為幌子,行分化、瓦解北地之實。南宋秦檜集團則可能為了自身權位,不惜出賣北地,換取苟安。北地同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必須在夾縫中,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看來,這‘天下棋局’,到了我等必須主動落子的時候了。”吳用的虛影在法器光芒中緩緩道,“不能再被動應對。”
“軍師有何高見?”我問道。
“金虜欲以‘和議’困我,南朝欲以‘名分’壓我。我等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吳用羽扇虛點,“其一,立刻以燕雲宣撫司、河北忠義軍、河東紅巾軍三方名義,聯合釋出《告天下書》,痛斥金虜假和議、真分裂之陰謀,揭露秦檜賣國求榮之醜態!重申我北地軍民‘驅除胡虜,恢複中華,保境安民’之共同誓言!要將這大義的旗幟,牢牢握在我等手中!”
“其二,”他繼續道,“既然金虜、南朝皆視我等為‘割據’,那我等何不順勢而為,更進一步?可醞釀設立‘北地軍民聯合議事會’,由各方推舉代表,共商大計,協調軍政,對外則形成一個統一的聲氣!此舉並非稱王稱帝,而是為了整合力量,應對危局!”
“其三,加大對韓世忠的爭取力度。不僅要送去檄文證據,或許……可以嘗試與他進行更直接的、秘密的接觸。向他闡明利害,若北地不保,江南豈能獨善?若能爭取其保持中立,甚至暗中傾向我等,則大局可定!”
吳用的策略,大膽而精準。這是在政治和外交層麵上,對金、宋的強勢反擊!
“好!就依軍師之策!”我決然道,“立刻著手準備《告天下書》與‘聯合議事會’事宜!戴宗,想辦法與韓世忠軍中那些傾向於我方的將領取得聯絡,尋找與韓世忠直接對話的可能!”
我要讓天下人都看清楚,在這中原板蕩、胡塵肆虐的時代,真正在扞衛華夏衣冠、在為生民立命的,是誰!這盤天下棋局,我北地軍民,不僅要作為棋子抗爭,更要成為執棋者之一,為這蒼茫大地,爭一個不一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