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新夢 第202章 刀鋒依舊

戴宗帶來的訊息如同冰水潑入滾油，讓方纔還因大膽計劃而略顯熱烈的帳內氣氛驟然凝固。

盧俊義大哥臉色鐵青，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吳用軍師搖動羽扇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帳外，彷彿要穿透重重山巒，看清東京城裡的陰謀與太行南麓王彥的真實意圖。

馬擴雖不明就裡，但察言觀色，也知必有驚天變故，他沉聲問道：“盧員外，武二哥，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盧俊義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將戴宗所言簡略告知，但隱去了可能牽扯王彥的具體猜測，隻言童貫再次與金勾結，欲對忠義軍不利。

“童貫老賊！無恥之尤！”馬擴聞言，亦是勃然大怒，一拳捶在麵前案幾上，“對外卑躬屈膝，對內傾軋陷害！趙官家用此等人為樞密，何其昏聵！”

他罵完，看向我們，語氣帶著一絲遲疑：“若如此……奇襲真定之事，是否暫緩？需先應對朝廷……背後之箭？”

帳內再次沉默。馬擴的顧慮合情合理。後方不穩，強敵環伺，此時冒險深入虎穴，一旦被朝廷或王彥在背後捅上一刀，後果不堪設想。

吳用沉吟良久，緩緩開口：“童貫此計，歹毒異常。若我等因畏懼而龜縮不出，正合其意。金虜可安心南侵，朝廷可坐視我等與金兵消耗，甚至可能聯合王彥，趁我軍外出之際，端我老巢。屆時，我等困守山中，糧草斷絕，內外交困，唯有坐以待斃！”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我和盧俊義身上：“反之，若我等能在此刻，以雷霆之勢，取得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大勝！譬如，奇襲真定成功！則形勢立轉！屆時，我軍威大震，繳獲豐盈，實力暴漲，便是對童貫陰謀最有力的回擊！也能讓王彥之輩看清，與我忠義軍為友，可得實利；與我為敵，需掂量後果！更能激勵河北乃至天下抗金民心！此所謂，以攻代守，破局之道！”

吳用的分析，如同撥雲見日，指出了另一條更為激進，卻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抉擇。

盧俊義大哥眼中精光閃動，顯然被說動了，但他依舊謹慎地看向我：“二哥，你意下如何？此戰關鍵，在於你率精銳破門，風險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我。

我腦海中閃過戴宗帶來的訊息，閃過童貫那陰鷙的嘴臉，閃過王彥那曖昧不明的態度，更閃過臥牛崗上倒下的弟兄，黑風寨裡繳獲的、原本屬於百姓的糧草……一股混雜著憤怒、決絕與豪情的火焰在胸中燃燒。

退縮？等待？那隻會讓敵人更加肆無忌憚！唯有亮出鋒利的獠牙，讓敵人痛，讓敵人怕，才能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才能改變那冥冥中似乎註定的悲慘結局！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軍師所言極是！越是有人想讓我們死，我們越要活得轟轟烈烈！真定府，打！不僅要打，還要打得漂亮，打得金狗和那幫朝廷蠹蟲肝膽俱裂！”

我看向馬擴，抱拳道：“馬將軍，忠義軍步軍，願為前鋒，執行破門重任！但請將軍騎兵，務必保障我軍退路，並在我等得手後，及時擴大戰果！”

馬擴見我如此果決，眼中閃過激賞之色，霍然起身：“好！武二哥真豪傑！馬某在此立誓，我部騎兵必與忠義軍同進同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如此，我等便精誠合作，共擊金虜！”盧俊義也下定決心，斬釘截鐵道。

既定方針，接下來的商議便更具針對性。我們仔細研究了戴宗帶來的情報，將朝廷和王彥可能的威脅也納入考量。

吳用道：“為防萬一，大營需留重兵駐守。林沖、關勝二位兄弟，穩重持成，可率本部人馬，聯合朱武兄弟，緊守營寨，加固工事，嚴密監視王彥方向動靜。同時，放出風聲，言我軍主力仍在山中休整，迷惑外界。”

盧俊義點頭：“可。林沖、關勝，營寨安危，便交予你二人了！”

林沖、關勝肅然抱拳：“大哥放心！必保大營無恙！”

我又對戴宗道：“戴宗兄弟，還需辛苦你麾下兒郎，加緊對東京、真定以及王彥所部的監控，一有異動，立刻以最快速度報知！”

“二哥放心！俺曉得輕重！”戴宗用力點頭。

最後，我們與馬擴敲定了奇襲真定的最終方案。由我率領五百最精銳的步卒（包括魯智深、李逵、劉唐、史進、石秀等頭領），由馬擴提供的熟悉路徑的嚮導引路，繞行山間小道，潛行至真定府城外潛伏。馬擴親率兩千精騎，清除外圍哨卡，並於約定時間抵達城外接應。以三支火箭為號，我部發動突襲，搶奪城門！

計劃已定，再無猶豫。

兩日後，龍岩崗會盟結束，雙方各自返回準備。

回到忠義軍大營，盧俊義大哥立刻召集眾頭領，宣佈了決定。聽聞要奇襲真定府，眾人反應不一，有興奮摩拳擦掌者，如魯智深、李逵；亦有麵露憂色，覺得太過行險者。但在盧俊義和我的堅持下，以及吳用對局勢的分析下，最終統一了思想。

接下來數日，大營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挑選精銳，準備乾糧、火油、鉤索、破門器械，一切都在隱秘中進行。林沖、關勝則開始大張旗鼓地“整頓防務”，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

我則與選定的五百弟兄進行最後的磨合與戰術推演。這五百人，可說是如今忠義軍步軍的絕對精華，人人悍勇，經驗豐富。我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決然的光芒，無一人退縮。

臨行前夜，我獨自登上營寨旁的山坡，望著山下連綿的燈火和遠處沉淪在黑暗中的河北平原。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戴宗肩上，他取下密信，看了一眼，臉色更加凝重，快步走到我身邊。

“二哥，最新訊息。王彥那邊……兵馬調動頻繁，方向……似乎有意無意，朝著我軍與大營之間的聯絡通道。”

我接過紙條，就著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上麵隻有簡短的暗語。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山風凜冽，吹動我的衣襟。

我握緊了手中的渾鐵點鋼槍（為此次行動特意更換的長兵），目光投向真定府的方向，冰冷而堅定。

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這真定府，我武鬆，闖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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