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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水滸傳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 第32章秦明月中小閒步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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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你喜歡落葉的聲音嗎?”

暗沉的林間小徑清晰地襯出了兩旁的植被,也襯出了正在閒步的兩個身影。

月兒迷人的淺藍色碎光在楊樹的隙縫之間潺潺流淌,雲影臥於柔和的小徑上。

兩人的衣袍下襬壓彎了頭狀花序,幾聲窸窸窣窣後,它們複又挺回原狀。

“落葉鋪著土地,石頭,青苔。葉子上的步履聲很清脆,也很沉著。俗話說女人如花,那麼男人便如葉了。有朝一日,我們都會成為這樣的死葉,顏色衰退,聲音低迷,形體脆弱。一腳踩上去,調子很哀傷。秦明,你喜歡落葉的聲音嗎?”

秦明笑了一聲:“兄長頗具浪漫氣質。秦明是一般武夫,不懂文藝,恐怕不能接話。”顏樹德看他一眼,也笑了:“我亂說的。你知道我的名字從何而來嗎?”秦明隻答不知。

“《尚書》中有雲:‘樹德務滋,除惡務本’,看,我雖不才,但家裡人都還讀過幾本書。父母本來也是期盼我讀書識字,做個文官。”

秦明把頭來搖道:“難怪兄長出語不凡,我看那些位高權重之人,未必比得過兄長的文韜武略。這世道,竟教兄長這般武藝高強,才學斐然之人,在四川行乞為生,那裡說理去!”

顏樹德倚著一棵樹坐下,盯著手中的酒葫蘆,歎道:“我讀過書,也會寫文章,但說到底也隻是一個乞丐而已。”說著,他佯作無意地把眼神轉過去,把秦明從頭到腳迅速瞟了一遍,“一個冇有戴過紅頭盔,冇有披過錦袍,冇有戴過獅蠻帶的乞丐……更彆提做兵馬總管,娶天仙老婆了,都是白日夢。”

秦明是個直性利落的人,見不得這種意有所指、暗藏微詞的斜視眼神,心裡便有些不快,可又肚裡尋思:怕是我多想了,他可是我的表哥,我現在唯一的親戚,誠心來投,千裡來與我相會,怎麼會對我陰陽怪氣?

於是直接問道:“兄長可是在說我麼?”

顏樹德聳肩攤手,把嘴一撇:“大概吧。”

秦明道:“兄長此前一直在四川行乞,實在令人惋惜,但倘若認為秦明便是諸事順利的幸運者,就未免太聽一麵之詞了。”說著,帶著怒氣轉過身去。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後背,顏樹德猶豫了一會兒,才笑道:“我在四川受恥辱慣了,有些羨慕你。莫怪。”

秦明便側過身,眼裡頗有愧疚。

“不知兄長在四川如何安排吃食?”

“吃白食咯。哪家店老闆可憐我,就每天去討些餅吃。不可憐我,就去找下一家心軟的。因為身材高大,很多人不信我是乞丐,有一段時間真的很難挺過。現在餓瘦兩圈了。”

“如何安排住宿?”

“睡在星鬥闌乾的蒼穹之下。”

“想必兄長受儘了委屈。”

“顛簸,蹣跚,餓得虛脫時就被殘影恍惚的石子或者大宅邸的台階絆倒,然後被指著鼻子恥笑。現在回想起來,我居然每次都忍了,真是不可思議。其實應該挺起身來反抗的……但說到底,也隻是事後的漂亮話罷了。”

“兄長不必感到難過,何必在乎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你一不作惡,二不害人,哪怕是素不相識,也不該對你的困境指手畫腳,如此小人行徑,當真為人所不齒!若換作是秦明,根本不會把小人之言放在心裡!”

“那是因為你有底氣,而我冇有。人啊,有時候就是很奇怪,恰恰是自己所不齒的那些人的苛責、嘲弄、冷漠,會讓人感到孤苦無援。恰恰是自己不屑於產生交情的那些人的排擠和厭惡,會讓人傷透了心。”說著,啵的一聲打開葫蘆,開始咕咚咕咚地往喉嚨裡灌酒了。

秦明冇有接話。

“可是,不得不承認,”他打了個酒嗝,“四川是個好地方。在山東走了這麼一段時間,我還是懷念四川。要是有一天能夠衣錦還鄉,再去看木雅貢嘎,這輩子就冇有任何遺憾了。”說著,忽然喜笑顏開,“對了,你知道仰望雪山是什麼感覺嗎?你聽說過木雅貢嘎嗎?雖然梁山也很壯觀,但畢竟大不一樣啊!那裡有冰洞,冰橋,冰塔林,太陽照上去時,每一處冰麵都煥發出輝煌的色彩,比珠寶還美麗。秦明,你喜歡雪山嗎?”

秦明也笑了,轉過身來,坐在他旁邊:“好啊,等哪天梁山受了詔安,能夠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我們兄弟倆就騎著紅馬,穿著錦衣,一起去四川。”

顏樹德低下臉,有些羞澀地笑出聲:“我覺得這世上最美的就是木雅貢嘎和……和……算了,可能有點冒犯你。”

秦明急道:“和甚麼?快快說來。”

“和你的老婆。”

“啊?”

“真的,無法想象世上竟有這種美人,隻有鬼斧神工的木雅貢嘎,才能與之媲美。看到她時,我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這自然界最耀眼的傑作所俘獲了。天地需要雪山來為西南添彩,稱霸蜀地,所以創造了木雅貢嘎;需要她來為三界添彩,驚豔四海,所以助她修成人形。”

秦明摸了摸腦袋,回想著花寶燕的形象:“有這麼誇張嗎?你見到她了?”

“我隻是窮,不是瞎。那樣一個女子,隻要站在那兒,就不可能不讓人注目。”

秦明又摸腦袋:“是麼?但到底不是父母匹配的妻室。有時秦明也會為此感到迷茫。”

顏樹德冷笑一聲:“你好運麼,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至於我麼,曾經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咯。”

“說人話。”

“你娶妻,我乞丐。”

秦明是個性急的人,方纔已忍過,此時心頭火起,哪能再忍,怒道:“兄長有何不滿,直說便是!若是覺得秦明落草為寇還娶妻是犯罪,那也忒無理了些!何況秦明也是被逼迫婚娶的受害方!我何曾說過想再娶了?在宋公明兄長說要做媒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但我又鬥他們不過。你若以為秦明是喜新厭舊之人,可真看走眼了,我和她誰也不喜歡誰,各自安好,她去夢想她的文人伴侶,我自行懷念前妻,互不乾涉,不存在甚麼鴛不鴛鴦的。”說著,慢慢低下頭,靜看腳邊一隻螞蟻東忙西忙地跑動,“前妻雖不如花知寨妹妹年輕貌美,卻是父母匹配,多年來相敬如賓,情深義重,育有子女,教我如何一夜之間忘卻?可憐我妻小一家人口……”

秦明又想起當初看見妻兒首級時的情景。

此時他身著便裝,也未佩戴武器,隻能氣忿忿地去抓地下的雜草,將其連根拔起。

看著手中這把拖泥帶土的小草,恨不得把牙齒都咬碎。

顏樹德暗暗得意,憶起白天在聚義廳,秦明坐下時的表情十分尷尬,果然夫妻關係緊張,便有些壓不住上揚的嘴角了:“怪不得你對她這般冷淡。”

秦明隻尋思道:說了要讓家眷出來拜他,結果並未見人來,我當時冇有說下文了,看來他就是計較這個,纔多次作怪,也怨不得他,確實是我失禮。

秦明是個直性人,情緒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便笑道:“若不是婚事已成,你這般愛慕她,或可鼓起勇氣,嘗試追求。”

他嘻嘻一笑:“婚事已成也可以追求呀。”

秦明停頓了一下:“這不太對吧?”

“哈哈,我亂說的。”

“宋公明兄長對秦明如此敬愛,秦明實在無法開口拒絕。況且當時我已無處可去,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又打不過他們,隻能聽從安排。當然啦,偶爾也會感到孤獨和寂寞……”秦明衝他一笑,“幸好兄長你來了,秦明在這世上還有最後一位親友。時間無法倒流,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轉變,但至少我還可以選擇珍惜當下。”

秦明舉起手中酒葫蘆,想與他碰杯,不想他卻嘲笑道:“是宋江害你家破人亡,你還不斷誇讚他,豈不是麻木不仁,顛倒黑白?”

秦明也笑了,咬牙道:“兄長從冇在青州府裡做過官,不知具體內幕。當時花知寨與黃信的寶眷也都在城內,他們也都早投梁山了,那慕容知府卻隻毒害秦明一個!一州知府擅自滅我滿門,難道不該憎恨他?誰不知道他仰仗妹妹在宮裡得寵,用歪門邪道坐上知府之位,其實屍位素餐,禍害青州?青州百姓怨聲載道,秦明在任時也曾明表不滿,故而惹他記恨。可憐我全家老小,就這麼成了他公報私仇的犧牲品!否則,秦明也可以像花知寨一樣,帶著家眷上梁山了!”

顏樹德哦了一聲:“我當然冇在青州做過官,哪能知道這些,不像你清楚內幕呢。可話又說回來,站在慕容知府的角度,你畢竟犯了錯,他隻是為國效力,恪儘職守罷了,這就是他的義務呀,也不算做錯了吧。”

秦明氣滿胸脯,霍地站起來,大喝道:“甚麼!兄長不分好壞,不明黑白,如何為那害蟲說話!”

“對你而言是害蟲,但站在他的立場上思考,你也是害蟲,不是麼?”

秦明怒氣沖天,怒道:“我他媽憑甚麼要站在他的立場上?我如果要和他一個立場,我還在這裡麼!”

“那不就對了,既然你不為他換位思考,就不能要求他為你換位思考呀,說到底,他也是做朝廷命官該做的事。無論何時,都該以大宋朝的利益為上,他可是大宋人。”

秦明心中冇出氣處,奈何不是善於辯論之人,一時氣堵,眼中竟起了淚光,叫道:“他是大宋人,我的家眷就不是大宋人了?”

“他是知府,是能代表朝廷的高官,普通百姓怎麼能比。”

秦明此時氣得腦門粉碎,覺著心裡有千萬般道理,卻一個字也整理不出來,又不能對錶哥拳腳相向,隻能抬身就走。

顏樹德便叫:“秦明急了,還不回來坐著,走了倒冇意思。”說著便站起來拉住,強行把秦明按回原地。

秦明毫無說話的心情,正沉默時,忽地聽見一兩下腳步聲,踩在乾燥的落葉上,窸窸窣窣。

秦明登時喝道:“哪廝在偷偷摸摸的!出來!”那腳步彷彿猶豫。

秦明又喝道:“若不依時,吃我拿住了,教你粉身碎骨!”

隨著腳步聲愈近,一股溫柔馥鬱的清香自小徑那頭幽幽飛來,走出一個體態飄逸的女子。月光照亮了女子的身影。

秦明這才鬆一口氣:“是你啊……”黛玉也如釋重負道:“秦將軍。”

秦明連歎數次,摸著額頭又道:“你是不是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林黛玉搖頭道:“什麼也冇聽見。”

原來林黛玉出了院門後,欲尋花寶燕,在她院子裡過一夜。

無奈時辰已晚,若從大道慢慢走過去,屆時寶燕多半已入睡,打擾了她,故而即便怕黑,也打算走更近的路。

此路途中必經過這座楊樹林,黛玉正走著,隱約聽到有個男聲嗬斥她出來,因聲音耳熟,便尋聲望去,隻見月光下立著兩個身長九尺的彪形大漢,近些那個生得骨健肌強,劍眉神眼,方口直鼻,強壯威嚴,英雄無比,正是霹靂火秦明。

秦明再道:“真的冇聽見?”黛玉又答了一回。

秦明見她眼神誠摯,就不問了,點頭道:“那就好。你這是要去哪裡?”黛玉道:“去找花姐姐。”秦明心中納罕:這兩個倒成好姐妹了?

便道:“直走出去就是,當心路黑。”

黛玉答謝,剛要走時,後麵顏樹德忙說道:“我說你不中用!平時冷淡一些也罷,可這也忒冷淡了!就算你心存不滿,她畢竟是個弱女子,哪有讓姑孃家晚上獨自走樹林的?”

秦明聽了,總覺著不對,又說不上來,隻含糊道:“哦,那我送過去吧。”

顏樹德又道:“我說你是無事忙!剛纔不知好歹,要放彆人走,這下我隻說了一句,你就趕著要上來送了。不如我來護送弟妹罷。”

秦明茫然地摸著頭頂。林黛玉感覺這兩個人的對話亂七八糟的,彷彿牛頭不對馬嘴,因怕趕過去太晚,故而不作糾結,連忙推辭走了。

顏樹德眼也不轉地盯著她,擦肩而過時,聞得一股幽香,令人醉魂酥骨。

這裡有幾灘昨夜未乾的雨水,為了不沾上汙泥,她輕輕提捏著紗裙下襬,那陣香氣應該就是她踏過水灘後將紗裙輕盈靈巧地一抖的時候散發出來的。

他目送著她踏過落花,穿過楊樹,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十分優美,甚至有些美到縹緲。

玫瑰紅的。

“奇蹟啊。”歎罷,他轉頭看向秦明:“好歹夫妻一場,人都徹底走了,你怎麼還冇有反應?”

秦明眨了眨眼睛:“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她不是花知寨的妹妹,是林教頭的侄女。”

兩人同時沉默了,麵麵相覷。

半晌後,顏樹德開口道:“那為什麼她可以坐聚義廳?你們還坐在一起?”

“我也很疑惑啊。”

“她可曾婚配?”

“冇有。”

“確定?”

“嗯。”

“肯定?”

“對。”

顏樹德喜得搓手,眼珠轉了一圈,陪笑道:“兄弟,之前多有冒犯,是為兄不會說話。”

“不是秦明心窄,之前兄長的言語確實令人不快。”

“唉,你肯定希望我滾得越遠越好吧。”

“兄長此言差矣!不過瑣碎小節,冇甚麼過不去的!何況你是我的表哥,我怎麼可能抱有讓你滾的想法?”

“那為兄就暫且告退,去追林教頭的侄女哈。”

“你還是滾吧。”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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