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水滸傳之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 第30章李農婦巧製竹編籃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contentstart

話說阮小七領著林黛玉下了關,把樁上纜的小船解了,坐上船望水寨裡去。

蘆葦叢中,漸漸望著青山斜阻,水接遙天。

轉過山後,露出一帶岸上水寨,又有許多水中小島,皆建著小寨。

到處刀槍劍戟,四周竹槍鹿角。

水麵戰船小舟不斷來往,岸上樹稚新條不絕繞籬。

茅簷傍泊,桑柘成林。

籬外高懸沽酒旆,柳陰閒纜漁翁船。

小七把船撐到岸邊,扶林黛玉上了岸,入水寨裡來,放聲叫道:“老孃,我帶了人來!”

黛玉隻覺地麵鵝卵石迭迭層層,一路輕輕慢慢踩著,竟不累腿腳,反而微麻舒暢,十分有趣。

一些石縫與卵石間隙中流淌著肥珠子搓出來的水,空氣中充滿著肥皂味兒,不知臟的小猴兒仔們喜愛蹲守那黑黢黢的石縫,去戳五彩斑斕的小肥皂泡泡。

二人徑到一處寨房門前,隻見一個婆婆走將出來,嘴裡說道:“你兩個哥哥還不見影兒,你如何這時回來?”這便是阮氏三雄之母李氏。

李氏正要與小七說些甚麼,忽然見著林黛玉,把話嚥了回去,沉默了一會兒,拉著臉道:“快進來吃茶罷,仔細石路濕滑。”

當下二人進屋,李氏正要捧茶碗來,黛玉見她腿腳不便,心裡好生難為情,連忙上去自己端茶。

麵前擺著兩個一樣的碗,剛碰到左邊那個,李氏便道:“那一碗是酒。”黛玉聽說,便拿了另一個,又把椅子為李氏挪好,扶她坐了。

那阮小七把酒一飲而儘,隻過半會兒,忽然天旋地轉,望後撲地便倒。林黛玉唬慌了,不知發生了什麼。

李氏放下碗來,朝黛玉正色道:“小姑娘,他吃了蒙汗藥,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你快趁此時逃罷!外麵纜著船,我請幾個信得過的來搖船,再給你些盤纏。到了金沙灘,可見一處酒店,就安全了。”黛玉不解何故。

李氏歎道:“許是過去在石碣村窮苦慣了,不能婚娶,如今山寨上過得自在快活,想老婆想瘋了,一時糊塗,忘了廉恥!是我管教不當,竟讓他做出拐騙女子上山的勾當來!如今做出這等丟臉事,他爹泉下得知,如何能安心。”說罷,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黛玉忍俊不禁,方知誤會一場,於是好言哄勸,把事情來龍去脈都說明白了。

李氏始終躊躇,問了好幾回才肯信,連連叫苦,忙去給阮小七調解藥。

黛玉此前不曾見過蒙汗藥,更不知有何弊損,因此十分擔憂,守了約一刻鐘,那小七才如夢中睡覺一般爬將起來,摸著腦袋說道:“我好像冇吃多少酒,恁地醉了。方纔說到哪裡來著?”李氏趕緊轉過身去不說話,黛玉抿著嘴笑起來,阮小七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們。

吃了茶,阮小七向李氏報備了,領著黛玉去後邊小竹林。

果然幾處竹篁沿小徑曲折,青鬱鬱一片翠涼,路旁設著小石桌並幾個石墩磨成的涼椅。

石桌上放著未編織完成的竹籮,下邊也放著幾個編織成的笠帽。

黛玉見了,不禁喜笑顏開:“這些都是你做的?”阮小七驕傲地笑一聲:“都是我娘編的!以前在石碣村時,草房附近也有竹林,我們兄弟三個平日用的帽子器具都是老孃用竹條編的。竹子這玩意兒,有韌勁,堅固,還給咱們家省錢。”說著,走過去取了個笠帽,遞給黛玉:“喏,你瞧。”

黛玉接了,仔細一看,見竹條脈絡緊密繁複,經緯變化多樣,似花開一般,編之有序,倒也美觀,因道:“全是婆婆一個人做的?”小七道:“那當然,這般本事,山上隻有她一個!”黛玉笑道:“這纔是巧奪天工呢。”小七道:“這算甚麼!”便拉著她回去。

李氏聽說黛玉要看竹編,領著二人到了另一間房。

當下推開門,隻見裡頭放著李氏平素編織的各色作品,有未編完的,也有已染色的。

桌上放著竹編的紅黑染色花瓶,茶杯,酒碗,盒具之類,椅腳邊堆著些竹籃,牆上掛著竹編笠帽,其餘地方隨意放著竹籮,竹筐,箕畚,搖籃,竹扇,蓑衣,撐杆,漁網之類。

黛玉看到桌上一套茶具:茶壺,壺蓋,小盞子,盞托,都編得玲瓏精巧,雖未塗紋染色,卻反而顯得素雅可親。

黛玉讚賞不已:“實在是手巧至極,有這樣茶具在此,其他的都不稀罕了。”李氏坐在椅上,順手拿起個未編完成的竹籃,低頭笑道:“姑娘可彆奚落我們咧,你肯定甚麼貴的好的、玉做的珠子做的都用過了。”

當時黛玉看李氏手上動作有趣,便注目凝視。但見她編織經緯,穿插榫卯,或削或鎖,時紮時套,如行雲流水,使人眼花繚亂。

阮小七笑向黛玉道:“看出些門道了麼?”李氏放慢動作,說道:“你也是個怪人,這哪是一兩眼就能看明白的。”阮小七道:“我說笑的。”黛玉笑道:“我慢慢看,多看幾眼,或許能學著點兒,今後也編個玩意兒出來。”阮小七道:“你手太嫩了,不適合乾這個。”便要拉她去彆處玩。

黛玉忙攔道:“‘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我雖不能一時半會兒學成技藝,卻也能充實見聞,有所收穫,不失為一件趣事,總比日後想念時卻無從下手的好。”

阮小七聽了,笑而不語,給黛玉挪了張椅子,離李氏更近些。黛玉坐了,仔細瞧著李氏的手,卻登時怔住,一時為難起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與視線的聚焦,剛纔冇注意到的細節也變得無法忽視了。

這個老農婦手上的皺紋多像洗過的布衾上的細小褶皺,皮膚粗黑頑劣,汙垢和疤痕清晰可見。

這雙手曾經扛著鋤頭在石碣村的農田中耕耘,曾經一把屎一把尿地將幾個弟兄拉扯大,曾經為了家人拿著漁網早出晚歸。

這個娘們兒做著最苦最賤的臟兮兮的活兒,頂著一顆臟兮兮的頭顱,帶著臟兮兮的手,出冇在臟兮兮的山田之間。

這雙腫脹皸裂的老手,即使是如今想方設法洗得體麵些,在梁山的庇護下得到暫時的歇停,也無法將幾十年的滄桑痕跡洗乾淨,隻會越變越黑,越變越粗糙。

再往上看,這個農婦在為孩子操勞的枯燥歲月裡變得那般樣貌枯黃,腰背佝僂如蘆葦。

即使連夜把最好看的舊圍裙洗出來,把沾著皂角味的衣角捲起來,在裙子上縫出時興的花紋,也無法再裝飾她那一身僵硬的線條,那裡麵可冇有柔軟如鵝絨的脂肪。

林黛玉癖性喜潔,向來見不得這些東西,當她將其儘收眼底後,不免臉色大變,開始心不在焉,悶悶不樂。

當然,從外表上看,她隻是看李氏的編織動作入了迷,以至於眼都不眨。

她微蹙雙眉,抿起嘴唇,兩眼灼灼發光,像是在隱忍著什麼,又像是在掙紮著,又或者說,隻是單純的快哭出來了。

待李氏把竹籃放下,她雖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內心卻更加陰雲密佈,甚至可以說正懷揣著一種劇烈的痛苦。

微笑很快就會從嘴角下去,但心靈上的痛苦卻會長久留存。

李氏看天色已晚,叫小七注意著阮小二、阮小五的動靜,又讓他給黛玉挑一個竹編製品。

阮小七說道:“我有甚麼好挑的,又不是送我。”便看向黛玉說道,“你喜歡哪個,拿走就是。”黛玉道:“我真心愛這套茶具,既別緻又實用,有了它後都不想再用彆的茶具了。”阮小七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歡這個。剛纔你說這玩意兒好時,我就想直接送你來著。”

阮小七把竹編茶具包了,交與黛玉,又問她是否需要他送去後山,黛玉道:“我今天身體好多了,正想多走些路,就當是逛逛。”於是同阮小七和李氏道彆。

走在回後山的路上,林黛玉把這包茶具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對待一隻受儘風吹雨打的孤苦小動物。

當她從包袱的空隙間看到竹條時,方纔那種劇烈的痛苦又帶著羞恥的寒意掠過她的心靈。

她之所以多次這般感到痛苦,並不是無法接受農婦的那雙手,而是無法接受正排斥著那雙手的自己。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靠近那雙手其實是自己主動表露的需求,而那雙手又是怎樣地創作著一門民間藝術,在這個關口處,她的第一反應既不是令人歎爲觀止的藝術本身,也不是阮家母子的真摯無假的待客善意,而是那雙手多麼的粗糙、多麼的肮臟、多麼的貧賤!

要知道,在林府和賈府,即便是最下等的丫鬟和戲子都是指如蔥根、水靈清秀的,連婆子都至少要乾淨體麵才能入閨房伺候,手腳臟了會被主子責罵甚至更嚴重。

以往她在府苑宅邸裡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絕不至於有那樣一雙糙得好似打完仗回來的手啊!

然而,正是因為自己當時隻會計較他人的臟亂,所以反倒顯得自己纔是不夠高潔的那方了。

“這樣的一雙手,在以前……”她喃喃自思著,心都快停止跳動了,仿若一個驚恐不安的孩子,“彆說是觸碰我了,就是碰一下我的床鋪,也是不可能的。如果被彆人看見這雙手摸了我的房間,回頭我肯定還會被人編排,說是冇了大家千金的體麵,丟了份兒……或者說是林府的格調也不過如此,又或者直接說我管家能力不足……這樣的手……她和我一樣都是女人呢……唉,我真的從冇有過這樣的經曆啊!”

這個撕心裂肺的想法對她的影響是如此強烈,竟使她在刹那間幾乎忘記了一切,對周邊任何事物都見若未睹,彷彿獨自行走在一個幽暗封閉的思想空間裡,隻是在不斷地考慮、回憶、思索著自己方纔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想法。

她對阮小七越是感激,對李氏越是欣賞,就越是無法接受自己竟然嫌棄李氏的臟手。

她發現了自己擁有著這樣的道德瑕疵,發現內心深處居然有了一閃而過的假清高。

她任何時候、任何時候都不曾產生過類似的痛苦感覺。

她為自己竟有這樣一麵而感到痛苦,為自己還不夠高潔、不夠真實、不夠愛而感到痛苦!

痛苦,這份根植在她血脈裡的痛苦,永遠無法從她身上剔除的痛苦,或這說這份痛苦的隱喻,使她變得愈發果斷,也愈發多愁善感。

她為自己朝露般迎向新生的狀況感到驚異,卻也深感在意料之中。

一個完整的、嶄新的世界,正神秘莫測、似隱似現地降臨到她的心裡,探入她的精神最深處。

林黛玉不禁回頭望了一眼後方的水寨。遠方的湖泊飄飄閃閃。那水肯定有一股隱約的皂角味兒。還看得見一些竹子。

她永遠愛上不會開花結果的竹子,永遠愛上那不卑不亢的筆直身段,和那濛霧牽露的風韻,和那身難掩姿色的粗布綠衫。

當竹林出現在她的世界中,她會以其為靈感吟詩作畫,而當竹林出現在李氏的世界中,她會以其製成竹簍笠帽,為每一個在湖泊上打漁高歌的阮家兒女護航。

如此截然不同的選擇,截然不同的年齡,截然不同的身世,截然不同的命運,截然不同的兩位女性,居然在這裡相遇相知,甚至可能此後餘生都一直在同一座山、同一處湖泊裡相會!

這是隻有在水泊梁山上纔會發生的事情,如果她還待在深閨之中,是永遠不可能體會這種令人脫胎換骨的痛苦的。

看!前方地平線上升起一抹紅霞,保不齊就是那些手巧的婦人在背後編織而成的,這玫瑰色的黃昏,興許就是她們把作品染色塗抹後的成就。

她實在是忍不住想傾訴了:梁山泊,到底應該是埋怨,還是該感謝你的存在呢!

下次再去水寨時,我一定要給他們母子道歉啊,否則如何睡得著覺……

夜晚來了,穿著黑絲絨的女神用深色的裙袍籠蓋著梁山,籠蓋著每一個埋頭苦乾的人,籠蓋著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農婦和漁夫——這些彷彿用鋼鐵澆鑄而成的人,這些總是在流血流汗的人——人,窮人,生活在石碣村裡的人,從詐害百姓的貪官手下奮然而起的人,膽大包天的好漢!

黛玉,這個向來多思多想的姑娘,這個眼裡全是深情、心裡全是熱愛的姑娘,這個看到一片落葉便想到全朝代的興衰、看到一朵落花便想到全人類的生死的姑娘,正對著此時的夜空浮想聯翩。

她的頭頂上,正燃燒著連綿起伏的高山。

而梁山的輪廓,一把劈開夜空的斧刃。

星星,斧刃上的鹽。

月亮,農婦頭上殘舊的頭巾。

長雲,好漢手中發瘋的鋼鐵。

冷峻的鋼鐵沾著滾燙的熱血,被擰進水泊。

鹽在水泊裡淬火。

於是星光更粗糙,群山更鹹,嘗一口都刺激舌頭。

而思想則更純粹。

透過斧刃不規則的齒邊,黛玉仰望著晚星,幾乎被它們那散發糙味兒的寧靜所迷惑,幾乎要愛上這裡的一切。contentend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