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的老規矩 082

正文完

婚禮之後，林霜和周正在家窩了兩天，第三天去了趟付敏家吃飯，接著又去林霜姑姑家和丁校長家答謝，最後拎著大包小包回鄉下，陪奶奶住了幾日。

學校給力，同事貼心，這個暑假周正的值班日大大減少，再回到市區，就是收拾行李出國度蜜月。

兩人告彆親友，開車去宛城機場，國際航班，宛城直飛新加坡，樟宜機場停留三小時，她已經蠢蠢欲動，按捺不住在免稅店買了一波，好幾年沒有出國，過去和現在的心境截然不同。

周正亦步亦趨跟著她，一手拎購物袋，一手握著外文小說，林霜見縫插針問他：“哪兒買的書？家裡帶出來的？”

“旁邊有個書店。”他埋頭在書裡，“有國外暢銷懸疑小說，國內買不到的，我買兩本打發時間。”

林霜忍不住想翻白眼，出國之前，她禁止周正帶電腦工作，也約定好兩個人不刷手機不玩電子產品，周正明顯先是想了一下，而後才認真點頭說好。

島上八天七夜，他是不是怕光吃喝玩樂這幾項能憋死自己？

“以前出過國嗎？”林霜問他。

“出過。”他點頭，“大四畢業那年，跟同學去了趟東南亞，雲南出境，搭車去了泰國緬甸老撾，還去過西藏，在尼泊爾邊界轉了轉。”

“不錯啊。”林霜誇獎他，窮遊沒跑了，這孩子真沒享受過。

樟宜機場再轉機到馬累，有旅行社來接，安排水上飛機到蜜月島，林霜已經換了一身鮮豔的度假裝扮，大簷帽沙灘裙人字拖，看見水清沙白，椰林樹影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天和海格外的藍而清透，島上遊客不見蹤影，除了私人管家外，似乎空無一人，林霜喝過歡迎香檳，大字平躺在床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美好的蜜月開始了........真想好好睡一覺。”

周正翻看酒店指南：“管家說今天餐廳有日落party，酒水免費，要不要去？”

“有Party？這種活動怎麼能少得了我，快扶我起來，我洗個澡收拾下自己。”她枕著自己的手，“免費酒水，這羊毛不薅不是人。”

周正笑著看她：“你在免稅店也這樣說。”

他把她從床上拖起來，送進了浴缸裡，林霜坐著問他：“哎，島上有沒有中國人，Party上我能跟誰聊天？”

“沒有中國人，好像有兩對日韓夫妻。”他收拾行李箱，“用英文，可以跟所有人聊天。”

林霜脖子縮了一下，她英文磕磕巴巴啦，簡單溝通大概沒什麼問題，要是跟人聊天，還是有那麼點小小的困難。

早知道每天早上的BBC News認真聽一聽，亡羊補牢一下。

不過，這頓免費酒水還是喝得很開心，坐在海邊欣賞金黃的夕陽一點點沉落在海平麵下，整個人都身心愉悅。

混酒一不小心喝得太多，還沒等吃完晚餐，林霜已經暈到分不清東西南北。

周正牽著她的手，在璀璨星光下，沿著海灘漫步回去。

“能找到我們的屋子嗎？”她拎著人字拖，踩在濕濕軟軟的沙子裡。

“當然能。”他回，“沿著海灘走到儘頭，後麵還有片私人沙灘，右邊第三條岔路，樹蔭最濃的那間就是。”

“黑燈瞎火，你方向感還挺強的。”林霜誇獎他，“以後出來旅遊，我就當甩手掌櫃就好了，交給你一手包辦。”

“以後每年都旅遊一次，行嗎？”她問他。

“當然可以。”他微笑，“寒暑假本來就是休息用的。”

“下學期的教學計劃安排出來了嗎？高一還是高二？”

“從高一開始教，一路帶到高三，兼三年數競班教練。”他捏著她的手，“還有幾個證要考，研究課題要抓。”

“學校剝削真厲害。”她搖頭歎氣，把這些雜事都揮之腦後，扯著他向前，“不管這些，先好好休息幾天吧。”

說是好好休息，那就真的是休息，兩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brunch，發呆曬太陽騎車逛小島做SPA，周正大概從來沒過這麼閒散的日子，起初兩天還有點不習慣，後來再跟著外國遊客從沙灘排球打到桌球，跑步健身才稍稍好些，從沙屋換到水屋後，房間有星光泳池和淺水海域，林霜又迷上了遊泳日光浴，成天拖著他在水邊玩。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浮潛？或者我們去玩舢板？”她趴在泳池邊緣問他，“你還要在椅子上躺多久？書還沒看完嗎？”

周正不下水，每天拿著她的防曬霜守在水邊，躺在水邊長椅上喝香檳看小說，隔一會抬頭看看她。

“還有一點。”他揚揚手中的書，“我看得慢。”

林霜在水裡潛了個來回，又遊到他身邊，抹了把臉上的水花：“要不要出海？我們去看海豚？去釣魚？”

周正搖搖頭。

她從水裡探出手，拽他的褲腳：“周正，你跟我聊聊吧。”

“聊什麼？”

她像隻美人魚一樣在水裡沉沉浮浮：“你是不是不喜歡海島蜜月？怎麼都不玩水？”

“當然沒有，我很喜歡。”他微微挑眉，“隻是要小心點，現在是雨季，風浪有些大，遊泳要小心些。”

她喝了口擱在地上的果汁，想了想，仰頭問他：“周正，你會遊泳嗎？”

周正點點頭，又搖搖頭：“小時候會，不過很多年沒下水了，現在大概不會了。”

“你這幾天都沒下過水，真的不想試試嗎？我們就住在水麵上。”林霜眨眨眼，“昨天下了場陣雨，你都不讓我呆在泳池裡，周正，你怕水嗎？你害怕嗎？”

他的目光從書中抬起來，看了眼蔚藍無際的海麵，想了想，抿唇：“也沒有害怕，隻是不習慣。”

周正拿著防曬霜過來，給她手臂背上抹防曬：“小時候我很喜歡在河裡遊泳，但我爸媽出事後，爺爺奶奶禁止我去水裡，哪怕我是在水庫或者河邊玩，他們見一次就會揍我一次，後來.......就再也沒碰過水，後來我自己長大了，也沒有嘗試的想法。”

“那是場意外，也快二十年了。”她盯著他，“你想到水裡來試試嗎？”

他抿唇沒說話。

“我可以教你。”林霜抹了把臉上的水花，潛進了水裡，又嘩啦一聲冒出水麵，嗓音清脆，“周正，我可以保護你。”

他坐在泳池邊，久久看著眼前令人暈眩的藍色，看著水裡靈動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他盯著她整個人漂浮在水麵上，守著她，平靜道，“我應該保護你才對。”

“想要保護我，那就要先和我在一起哦。”

林霜朝他笑了笑，翻了個身鑽進水裡，擺動長腿，最後從他麵前的水麵炸出來，濺了他一身濕漉漉，笑靨燦爛：“嘗試點不一樣的。嘗試著去愛一個不可能的人，嘗試換一種度假方式，嘗試過不一樣的生活，嘗試重新開始，嘗試接觸那些不敢接觸的。”

她遊到無邊泳池的邊緣，離得他遠遠的，再回頭：“你看，世界在很遠的那一端，我們的可能性多寬廣。”

周正順著她的目光，眺望著無邊無際的印度洋。

他在泳池邊靜靜坐了會，最後把腿伸進了泳池，順著池壁輕輕滑進去。

林霜含笑擁上來，環住了他的腰。

“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可以一起趴在泳池邊看日落。”她牽著他的手往前遊，“晚上我們可以在星空泳池，看星星看月亮，聊聊人生和理想。”

他在她身邊，偏首看了她一眼，把人攬進了懷裡，沉聲回她：“好。”

兩個人在島上待了八天，完全拋下了手機和電腦，吃喝玩樂睡，周正被林霜感染放得開，最後的確是玩得儘興，從馬代回程，又在吉隆坡觀光逗留了幾日，吃遍東南亞菜係，日行萬步，累得夠嗆。

回國的航班直抵宛城，飛機和夕陽一同落地，在外浪了兩個禮拜，兩人還有點不適應宛城的酷熱。

機場出口，林霜坐在行李箱上等，低頭捏著手機劈裡啪啦發訊息，在群裡轟炸了一波又一波美圖，她頭上綁滿穿著彩色珠子的發辮，全身叮鈴當啷的首飾，穿清涼的吊帶裙，趿著人字拖，露著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雪白腳趾，有腳步匆匆的年輕旅客路過，被這異域風情攝住，駐足過來搭訕，想要個聯絡方式，她笑嘻嘻嚼著口香糖：“不好意思，我剛度完蜜月回來。”

眉梢滿是幸福之色。

周正把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停在她麵前，把幾個碩大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她舒舒服服鑽進了副駕，把身上的小包和掛在胸前的墨鏡扔進後座，調平靠背，蜷在座椅上伸懶腰，拖長音調：“好累啊。”

“回家好好休息。”周正擰開音樂，調低音量。

車從機場出發，開上高速，兩個半小時以後進了北泉市區，林霜已經睡得天昏地暗。

“霜霜，我們到了。”他連聲喚她。

林霜在車上做了一個漫長又混亂的夢，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窗外的夜景，有那麼一瞬的怔忡。

時間不早，已經到了晚飯後的消食時間，市民們紛紛出來納涼散步，他們路過一條很繁華的街道，沿路兩側華燈照夜，彩色的霓虹燈在樹上跳躍，人行道上來來往往，有人牽手有人並肩，笑著聊著從她麵前走過，周正搖下車窗，盛夏的晚風微涼微燥，夾著灰塵和路邊攤食物的蓬勃香氣。

她心裡的某個東西突然蘇醒了下。

“餓不餓，我下車買點吃的？”

林霜伸了個懶腰，點頭：“來點宵夜吧。”

在外吃了兩個禮拜，她想家了。

周正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去買宵夜，他的背影走進燈光裡，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消失在喧鬨街道，最後又出現在她麵前，回到車裡。

“買了碗楊枝甘露，還有牛腩米線和燒烤，麻辣小龍蝦。”他把食物擱在後座，“回國第一頓，應該吃點不一樣的。”

林霜歎了口氣，她滿足了。

車子往前開，路過黑漆漆的北泉高中和她的奶茶店，拐了個彎，開進了小區，她抬頭，一眼看見了自己家，黑漆漆的沒有燈光，但在鄰居的燈光照亮下，依稀能看見落地窗上貼著的喜字。

周正拉開車門。

他眼裡落著綿綿星光，微笑伸出手：“霜霜，我們回家吧。”

從今往後——

她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