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的老規矩 068

她一直沒變

他有什麼資格出現在她麵前，又有什麼資格解釋“他一直是一個人”。

關她屁事。

她在乎嗎？

林霜冷臉。

“沒有任何問題。”李瀟意黯然道，“我希望你遇見值得托付的人，過幸福美滿的日子。”

林霜雙手環抱在胸前，眉目冷豔：“不勞你操心，這些年我過得順風順水，身邊也從來不缺人。”

“那就好。”他輕聲回她，好似長長舒了口氣，“這樣我就安心了。”

李瀟意手伸進兜裡，忍不住去摸煙盒，捏出一根煙，垂著棱角分明的眉眼，沉沉的抽了一口。

林霜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她輕皺眉頭，靴尖碾了碾地麵：“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男人吐了口煙圈，麵容在她眼裡模糊，語氣沉鬱，跟她致歉：“霜霜，對不起。”

林霜頓住腳步。

他下意識按了下額頭，神情苦澀：“這麼多年，一直想對你說聲抱歉，卻不敢，也不知道如何麵對你。那個時候我真的........太懦弱無能，明明知道你需要我，卻選擇了自我逃避，後來無數次回想，當時哪怕我跟你解釋一句，也好過讓我父母出麵替我處理。”

“我不知道他們跟你說了什麼話，是不是傷害了你，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從沒有討厭過這樣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被嬌慣養大的孩子，沒吃過苦，遇見一點點事情便驚慌失措，躲在背後不敢抬頭。

“你爸媽說話還算客氣。”她昂著頭，淡聲道，“我去了你家兩次，你父母沒說什麼，隻是說以後少聯係，你學業要緊。後來你媽媽給我發了條簡訊，說你在國外有時，暫時不方便聯絡，要和我分手，我說可以，多謝這幾年的照顧。”

她理解，她完全理解他們的選擇，人情冷暖就是如此，她沒有埋怨，隻是不再相信。

他點頭：“我有收到你那條簡訊，其實........後來我嘗試在網上聯係你，已經被你刪除拉黑了。”

“你以為我會苦苦等待還是窮追不捨？”她平靜道，“轉眼我就忘記了，很快就換了新男友。和你的那些過去，早被我扔進了垃圾桶，完全不值一提。”

李瀟意指尖的煙顫了顫，猛然墜在地上，他皺眉，抬腳重重碾了下，俯身拾起，扔進垃圾桶，伸手去掏第三支煙。

林霜忍不住皺眉。

“抱歉，習慣了煙不離手。”他看她神色，收回手，“回國後，我和幾個朋友合夥開了家資訊公司，工作挺忙，大半時間都在出差，經常靠著抽煙熬夜倒時差。”

林霜冷眼。

“真沒有想到會在北泉和你見麵。我這次也是抽空回來，一來是祭掃我爸，二來陪我媽過年。”李瀟意看著眼前的北泉高中，“好多年沒有回北泉，出門已經覺得陌生，但學校我還記得，校門沒變，籃球場也沒變，操場也沒變，你的奶茶店........我記得以前是個小超市。”

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沒變，歲月的變化潛移默化，無聲無息。

“這次回家，整理我以前的房間，還是高中那時候的佈置，你記得嗎？牆上貼著海報，床底下塞著籃球。”他語氣稍稍輕快了些，老朋友似的跟她聊天，“還找到了很多以前的東西，你的雜誌課本，送給我的禮物，我們的合影照片，你連畢業班的紀念冊都放在我那........好多好多，還原封不動放在那裡。”

高中三年，每天都是甜甜蜜蜜的戀愛，那時候兩個人零花錢都很富足，吃喝玩樂都在一起，交換過數不清的禮物，寫過情侶日記，偷偷出去旅遊，自己買相機拍過影集.........

那時候覺得這些東西就是愛情的實體存在。

她當然也擁有過很多來自他的物品，但隨著家的消失和有意的扔棄，已經徹底消失在身邊。

“那時候........你還說以後要有一個大房子，把我們兩個人的記憶都裝下來。”

林霜抿緊唇，打斷他的話：“沒有閒聊的必要，如果沒其他事情，那就到此結束吧。”

她一分鐘不想多待，扭頭就走。

“霜霜........我一直還愛你，對不起.........”

身後響起男人的輕語呢喃，像初春的柔風一樣若有若無。

林霜胸口一梗，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李瀟意背身對著她，重新點燃了一支煙，打火機是林霜的，閃耀的銀色，流暢的細長條，兩側雕著繁複的花紋，像女生的細管口紅，精緻嫵媚。

他慢慢撫摸著它，把打火機揣進了衣兜，默默抽完一支煙，而後離去，身影孤寂。

**********

周正知道李瀟意找過林霜——並非出自林霜之口，她對此隻字未提，是奶茶店周邊的人看見，悄悄八卦，被張凡聽見。

“個子挺高，長得挺帥的，跟老闆娘站在一起抽煙，挺惹眼的。”張凡調侃，“誰啊？不會是你的競爭對手吧？”

周正皺著眉頭沒說話。

林霜身邊不缺搭訕的人，經曆得多了，他其實也看得淡了。

但這個.........不一樣。

兩人這幾天，其實挺安靜的，新學期剛開學，又是高三畢業季，周正在學校忙著備課和各種活動，不知道是沒有騰出空來，還是下意識迴避，他和林霜沒有聊過關於李瀟意的事情。

這個話題，誰都不敢觸碰，不知從何聊起。

而後，周正接到了李瀟意的電話。

“周正？”電話那邊傳來爽朗笑語，“有沒有空，我們見一麵？”

該來的，總要找上門來。

“好。”周正沉聲問，“約在哪裡？”

“很久沒打球了。”李瀟意語氣輕鬆，“學校籃球場，一起打個球怎麼樣？”

他以前是北泉高中的籃球隊長，最擅長扣籃，打球姿勢瀟灑極了，每次球場都尖叫四起，迷倒了學校一大片女生。

周正打不過。

“當然可以。不過我技不如人，隻能陪你熱熱身。”

“隨便玩玩，不用當真。”

和李瀟意見麵的事情，周正沒告訴林霜，那天早上他帶了運動服和籃球鞋出門，林霜剛起床，站在陽台抽煙，懶散問他：“學校這麼忙，還組織了球賽嗎？”

“嗯，隨便運動一下。”

他走過去，想要親親她，林霜手擋住了他的唇。

“彆親。”

她剛起床，還有點倦意，沒刷牙，最近抽煙也多，口腔裡的味道不是那麼好聞。

周正笑容慢慢黯然，凝視著她，在她頭上揉了揉，吻了吻她的額頭。

“霜霜，我愛你。”

他越來越嫻熟表達自己的愛意。

“知道了。”林霜慵懶笑笑。

周正和李瀟意在學校見麵，兩人先去小賣部買水，帶著籃球去運動場，那邊正好有上體育課的學生，女孩子看見兩人，哇哦了一聲：“有帥哥。”

周正模樣不錯，當然李瀟意顯然更光芒四射，第一個球砸在籃筐上時，籃網旁已經悄悄圍上一群學生。

被碾壓的人當然是周正，比分挺難看的，張凡在辦公室裡聽見外頭的喝彩聲，出來看了眼，哎了一聲。

一場球打完，兩人在看台休息。

李瀟意捋一把帶汗的頭發，咕咚喝下半瓶水。

周正麵色發紅，沉沉喘氣，捏著水瓶靠在座椅上。

“我們以前好像沒一起打過球。”李瀟意笑道，“那時候你挺愛學習的，好像不怎麼喜歡運動。”

“嗯。”周正抿了口水。

“我記得咱們高二分班後才熟起來，那時候咱們坐前後桌吧，我是你的幫扶物件，一到考試前，你就幫我講題，劃考試範圍，那一年我學習進步多了，真挺謝謝你的。”

“客氣，同學互幫互助，應該的。”

李瀟意伸手進兜裡掏煙盒：“抽煙嗎？”

周正看了眼，淡聲道：“不抽，謝謝。學校內不能抽煙。”

“那算了。”李瀟意把煙盒塞回去，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周正的目光盯在他手間，神色微變——那是林霜的打火機，她最常用的那個。

李瀟意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道：“她一直沒變，還是喜歡這種漂亮精緻的東西，我家裡還留著很多以前她送我的禮物，都很可愛。”

周正的眼神徒然尖銳起來。

“她變了挺多的。”周正沉聲道，“她喜歡的東西太多了，其實並不需要那麼多。後來，無關緊要的那些，都扔了，能留下來的，都是她真正需要的。”

李瀟意眼神一暗。

“我記得你高考成績很好，還去臨江唸了大學，那可是一線城市，怎麼回到北泉教書了？”

“興趣愛好。”

“其實留在國內挺好的，我在美國待了那麼多年，還是決定回國，去年我在臨江開了個小公司，打算在那邊定居。”

“是麼？挺好的。”

兩人隨意聊起了臨江的風土人情，周正大學畢業已經五六年，一直沒有回過去。

李瀟意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如果來臨江，我來招待你，咱們一起逛逛臨江，大城市日新月異，肯定和你念大學的時候不一樣。”

周正神色淡漠，回他：“我待會還有個會要開，送你出去吧。”

“也好。”李瀟意挑眉，“下次再聊，難得回老家一次，我多留些日子，搞個同學聚會什麼的。”

兩人並肩出了籃球場，往學校外走去。

學校門站著個窈窕身影。

林霜是看見張凡拍的照片，過來看一眼，看見兩人，掀起眼皮，淡聲問：“球就打完了？”

李瀟意一手抱著球，一手搭在周正肩上：“跟老同學切磋下球技。”

他彬彬有禮跟兩人道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