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的老規矩 020

倒計時

年末有假日放鬆的氣氛，天氣又冷，奶茶店的生意特彆好，放學時候，小小的奶茶店坐滿了人，投影屏上每天輪播電影，甚至還有人為了看電影，來奶茶店打卡點播。

來店裡的老師也不少，雖然是教書育人的老師，但也是普通人，也要吃喝玩樂，時間久了，林霜也認識了不少青年老師。

但周正依舊不在奶茶店出現。

林霜把那筆錢微信轉給周正，他沒有回應她隻言片語，也沒有收款，24小時之後，錢退回了林霜的手機。

她拿著聖誕節的購物小票去了商場，拿到了周正的銀行卡號。

錢直接彙入了周正的銀行卡。

收到銀行簡訊的時候，周正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開啟微信，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底下的學生揮手喊他：“老師，周老師。”

“來了。”他從講台上下去，“哪一題？”

晚自習坐班老師負責維持紀律，答疑解惑，難得有偷懶的時候。

“老師你看手機發呆哦，是不是女朋友的訊息？”男同學擠眼。

“瞎講，周老師才沒有女朋友，沒準是男朋友咧。”隔壁座的女同學一臉高深莫測。

文科複讀班裡都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複讀生，班級氣氛和諧又刺激，學生都是鬼精鬼精的小大人。

周正指節敲敲輔導書，擰眉，板起臉，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肅殺神色：“哪一題不會？”

“這一題，請正哥明示。”

他壓低聲音，拾起桌上的筆，給學生講解思路和解題步驟。

下課鈴響，晚自習課間休息十五分鐘，周正在走廊站了站，往辦公室的步伐突然一拐，急匆匆下樓，往校門走去。

其實有很多未曾說出口的話，他都想說給那個人聽。

比如說所有的一切他都心甘情願，比如說他們也曾有過那麼點不起眼的淵源。

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周正腳步匆忙，走出了一點微汗，門衛老張坐在視窗，看見周正，喝茶打招呼。

“周老師，你要出去啊？”

學校大門進緊閉，隻有放學時間才開放，其他人出入都要經過門衛室的小閘門。

“嗯，出去。”

老張看他神色略急：“帶門卡了嗎？彆急，我來開門啊。”

周正的神思在閘門“滴”的一聲啟動後中斷，腳步滯住。

說出來又如何？有誰會在意？

奶茶店還沒有打烊，他站在校門口能看見奶茶店閃亮的招牌和柔和的燈光。

通常這個時候，娜娜和Kevin已經下班，隻有林霜一個人留在店裡，做些善後工作。

周正駐足，默默望著那間小店。

深冬的風很冷，呼嘯著在行人寥落的街道穿行，樹杪間牽扯嘩啦啦的聲響，連天幕也是凍得硬邦邦的深紫色。

周正看見昏暗夜裡，一點星火般燃燒的亮光。

黑色陰影的樹下站著人，風吹拂的長發蹁躚如蝶，背影苗條婀娜，籠著溫柔和豔麗迷霧。

那點亮光像黑暗中引線的開端，滋滋的火光竄行起來，迅速又猛烈遊走在他身體裡。

風變了方向，那人微微側身，低頭抽煙的那一瞬間，這世上所有的溫柔都在墜落，彷彿察覺他注視的目光，她偏首看過來，最後似乎朝他輕輕笑了笑。

他腦子突然一炸，麻麻的，木木的，心通通的跳起來，像有洪潮突然湧入他身體，像很多年前的那樣。

周正回頭，埋頭往教學樓走。

老張心底嘀咕，周老師這是怎麼了？來來回回的。

手機鈴聲響起。

林霜問他：“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

“那就好。”

“你不應該這樣。”

“我不缺這點......”林霜的話語停住，不知是她不缺這點錢，還是不缺給她買禮物的男人。

兩人的通話頓了頓，電話那端似乎有模糊的笑意：“沒彆的想說的.......周老師廚藝還不錯，謝謝你。”

周正黯然，也告訴她：“我真心.......想為所有送給你的禮物買單。”

“把這個機會留給更值得的女孩。”

她的語氣很輕柔，像安慰：“周正，我有很多壞毛病，是真的不適合你.......找一個像蘭老師那樣的女孩子吧，你們會幸福的。”

電話結束通話。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是工作日，天依舊很冷，整個城市的都是懶洋洋的，滿大街佈置著紅燈籠和景觀花卉，市政府甚至還在景觀河段準備了一場跨年煙花秀。

北泉高中舉辦了一場元旦師生聯歡會，時間定在31號的下午兩點開場。

三個年級人數太多，學校禮堂坐不下，舞台就搭在學校大操場，學生自帶凳子入場。

廣播很熱鬨，校外整條街都是學校的音樂聲，連附近的居民都圍觀過來，站在圍欄外看操場上的節目。

奶茶店......特彆特彆忙，太陽雖然好，畢竟還在戶外，熱飲訂單格外的多，店裡幾個人忙得團團轉，娜娜和kevin往那邊送了一趟又一趟。

娜娜拎奶茶拎得兩手發酸，林霜換她，把奶茶送到學校。

主持人是張凡，和謝曉夢搭配，兩人一個西裝革履，一個長裙飄飄，站在台上格外的登對。

怪不得這兩人最近一起來奶茶店的次數多了。

操場上坐著密密麻麻的學生，個個興高采烈，滴滴滴吹著小喇叭，因為是師生聯動，節日也很豐富，朗誦、詩歌、舞蹈、樂器，小品，合唱都有，質量都不錯。

林霜站在操場一角，頗有興趣看了會，轉身要走，舞台上來了個新節目。

是師生合作的小品，以一種音樂劇的形式，在學生和成人之間進行時間切換。

伏案讀書的孩子都有夢想，在熒幕無數張試卷的流淌下，各種職業悄然登場。

客串的老師很多，穿著不同的職業裝登場，有的是科學家，宇航員，商人，企業白領，舞蹈家，音樂家，警察......

她一眼看見了周正，披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脖子上還掛著個聽診器，低頭看腕錶，衣袂帶風，腳步匆匆趕往病房。

客觀來說，影視形象害死人，劇中的醫生容貌鮮嫩，醫術高超，眼神犀利又冷靜自持，白大褂更像是時尚單品，而實際醫生的形象可能是個疲累熬夜的鄰家大叔。

但周正這塊背景板........那一瞬，她已經有了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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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跨年，奶茶店忙完，林霜給娜娜和kevin發了紅包，三人一起去吃火鍋，犒勞大家一天的辛苦。

附近大桌有人落座，傳來張凡爽朗的笑聲，學校一幫子年輕老師也約著來聚餐。

林霜在任何地方都受人矚目，張凡一眼便看見她。

“好巧，老闆娘，你們也來吃火鍋。”張凡過來打招呼。

“張老師。”林霜給他道喜，“我看見了，今天活動很成功，兩位主持人很般配啊。”

“是麼。”他嘿了一聲，撓撓頭，“今天感覺還不錯。”

“謝老師呢？”

“她們組還在開年級大會，散會後馬上過來。”

過了會，幾個老師進來，謝曉夢和周正都在。

林霜和周正在調料區打了個照麵。

他摘掉了清貴感的金絲眼鏡和乾淨的白大褂，又變成了那個數學老師，眉目清朗，氣息沉穩，不甚起眼的光芒。

兩人神色如常，都沒有說話，周邊是笑語喧囂，店裡彌漫著食物的香氣，他們站在吧檯左右兩側，默默調著自己的小料。

距離越走越近，都走到了中間的調料區，並肩站著。

“要嗎？”他低聲問她。

“來一點吧。”她把碟子遞過去。

他微微轉身，兩人有過那麼一瞬的交彙，又旋即分開。

吃完晚飯，林霜去洗手間清理身上的火鍋味，再出來，轉身成了一朵人間富貴花。

張凡一行人正巧也從店裡出來，看見林霜三人在路邊等計程車：“老闆娘，你們去哪兒？”

見過幾麵的“朋友”邀請她跨年，這人是個音樂酒吧的店主，晚上舞池有倒計時活動，還有露台能觀賞市政府放的煙花秀。

“要不要一起去？”

張凡喜歡熱鬨，欣然接受，轉頭問自己的同伴，大半年輕老師都點頭，謝曉夢難得接受，問到周正，他遲疑了會，目光望著林霜。

“周老師沒事的話，也一起去吧。”

林霜報了地址，一群年輕人嘻嘻哈哈去了酒吧。

酒吧燈光迷離，到處人頭攢動，雖然擁擠，但都是年輕人，氣氛極好。

跟林霜搭訕的人不少，她行走之間搖曳生姿，遊刃有餘，像天真無辜的獵物，更像是進退自如的獵手。

等到午夜時分，倒計時開啟，酒吧放出倒數的鼓點，人群簇擁到露台上。

林霜和人並肩擠著露台邊緣，手臂搭在欄杆，身姿窈窕，和身邊人談笑風生。

她麵容嬌豔，眼波流轉，雀躍又期待望著天空。

“五。”

有人準備好手機。

“四。”

有人十指相扣。

“三。”

有人互相擁抱。

“二。”

有人頭頸偎依。

“一。”

有人親吻身邊的愛人。

“新年快樂。”

華麗又絢麗的焰火如約而至，升騰而起，在半空中綻放萬千光芒，紛紛落落，灑下無數星光。

那一刻她不經意回首，笑容與煙花一樣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