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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要他的命。
倒不是老孃心善,主要是那破燈雖然糊得醜,但實在暖和。
要是把他淹死了,明年誰還給老孃送燈?
所以我決定先留著他,明年收了燈再拉他下水?
可這小啞巴是個纏人精,成天到晚往江邊跑。
捱了欺負,青著眼眶來江邊哭。
凍裂了腳丫,淌著血水來江邊哭。
替人背了黑鍋捱了毒打,一瘸一拐來江邊哭。
餓得肋骨戳肚皮,還來江邊哭。
眼淚吧嗒吧嗒都掉到江裡,我看他就是想鹹死老孃!
瞧他那副窩囊樣,我著實心煩。
「長得這麼瘦,拉下來投胎,我不得長得像個火燒棍子。」
看他蹲在江邊摸不到一條魚,我罵罵咧咧鑽進魚群,把幾條肥魚撞進他懷裡。
他抱著魚,笑得像個傻子。
我吐了個泥泡「滾,吃胖點再來。」
後來,他常給我帶東西。
有時是一顆甜野果,有時是一朵小花,有時是罕見的飴糖。
有次他摸魚被捲進暗流,我一邊罵一邊把他拖回岸上。
「淹死了誰給我放燈!」
日子就這麼有來有回地過著。
一晃眼,二十年過去了。
當初那個小啞巴,長成了憨厚壯實的大小夥,捕得一手好魚。
那年冬天,他冇來放燈。
岸上吹吹打打,他娶親了。
聽說是個逃荒來的溫婉女人。
我坐在冷冰冰的江底,看著岸上的紅喜字,心裡發酸,冷笑。
男人都是負心漢,結了婚誰還記得水裡有個鬼?
「明兒我就拉個替身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