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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後來的日子，江生冇事就扛著鐵鍬，去填平的洛江裡挖泥巴。
剛開始, 村裡人都不理解，勸他：「江村長, 娘娘現在都塑了金身、受著香火了, 你還天天挖這廢江乾啥？」
三十出頭的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黃泥, 指著遠處的旱地跟大夥兒算賬。
「洛江乾了，這十裡八鄉的莊稼以後拿啥澆？咱們把河道挖開, 把上遊的活水引進來, 往後子孫後代纔不愁冇飯吃。」
大夥兒一聽是這麼個理，紛紛點頭稱是, 連王財主都回家抄起了鏟子。
可等人群散去, 這當了村長的漢子轉過頭，看著我那座破廟，又笑得一臉憨厚, 小聲嘀咕了一句。
「再說了, 我娘是水鬼，冇水她住不慣。」
一年，兩年，五年......
一鍬一土，江生硬是帶著全村人, 把當年填平江麵的幾十萬噸黃泥，一點點給挖開了。
洛江的水重新流起來的那天，三十多歲的漢子站在江邊, 看著滿江的清波，哭得像個三歲的娃娃。
我這江邊的破廟，也在這日複一日的修繕中, 越修越大，成了十裡八鄉最氣派的大廟。
我每天舒舒服服地坐在氣派的大殿上, 聞著最香的貢香, 聽著底下那群活人絮絮叨叨的破事。
李家大孃的雞又丟了，張屠戶的胖孫子又要考秀才了，翠花家又添了新人口......
日子一天天地過。
江生也老了。
他當了一輩子十裡八鄉最受敬重的村長, 頭髮白了，背也駝了。
但他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來廟裡, 坐在我那尊神像下，絮絮叨叨地陪我說話。
「娘，今天烙的肉餅多加了兩勺糖, 您嚐嚐。」
頭髮花白的江生顫巍巍地把一塊肉餅放在供桌上，臉上的褶子笑得比當年還要深。
我在泥像裡看著這個老頭子, 照例颳起一陣熟悉的陰風，把肉餅捲走，順便用香灰糊了他一臉。
老孃在心裡冷哼一聲：「少拿這種甜膩膩的東西糊弄我。明天要是再不換成城南那家最香的燒雞，老孃半夜就去刮翻你的洗腳盆！」
江生抹了一把臉上的香灰, 也不惱，反倒看著神像嘿嘿地笑了起來。
微風拂過大殿, 吹得廟門外那一排紅紙燈籠輕輕搖晃, 就像當年江麵上飄著的那一盞一樣溫暖。
燈籠外頭, 是重新泛起清波、哺育著兩岸莊稼的洛江水。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偶爾也會飄出泥殼子，坐在重新流淌的洛江邊, 把半透明的腳丫子泡進沁涼的水裡。
「嗯，全村人給老孃挖的洗腳池子，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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