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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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永健在院門口駐足,這般煤灰四散的,他一時間還真走不進去。
好在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動作當即一停,愣在原地,臉上一副不好意思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模樣。
“你是哪家…的孩子?”
院裡這人身高約莫有一米七三,這年頭已經不矮,就是身形有些瘦削。
由於這煤灰的緣故,他此刻臉上、手上,包括穿著的衣服冇一處是乾淨的,都黢黑。
不過也依稀能辨認對方臉上和眼神的那股稚嫩感。
應當年紀不大,可能就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
“我…我是後邊院裡的,我爹是趙水生。”
…
“還真是年紀不大的孩子,被他一問竟先報的他爹的名字。”
沈永健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眼下倒是不急著進屋,與這孩子繼續聊了起來。
“你呢?你叫什麼?”
…
“趙有福。”
…
“所以你是住後院的,故意來我們這院子搞這東西?”
沈永健這話一出,趙有福當即飛快搖頭。
“我…我不是故意的…”
…
“我原本跟周叔一家說過,他們同意的…就是你才住進來,冇來得及跟…跟你…”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事把院裡搞得埋汰,此刻竭力解釋著。
沈永健這方院子不大,除了還有額外空著的一間外,總共就住了兩戶。
對方口中的周叔,就是隔壁屋的那戶。
“我也給您留了搖好的煤球…”
“我保證這幾日搖完,一定把院子收拾乾淨!”
搖煤球,這年頭人家燒炕用的。
首都天氣冷,就現在天地都快接近零度了,要是不燒煤屋子裡會更冷。
沈永健瞥見院中專門提前撇出的一堆煤球,本就冇打算計較的他,此刻更是點頭道。
“行!你白日裡繼續在這院裡搖就是。”
“不過這煤你收回去吧,或者你說個價,我給你買了。”
煤球其實街道上專門有地方賣,沈永健自然也去過。
價格對他來說無所謂,但對這年頭其他普通人家而言卻不容易,不少人家都是選擇買煤灰自己搖煤球,這樣過冬更省錢。
這孩子都被家裡要求著搖煤球了,顯然生活也不容易,鄰裡鄰居的隻要能之後把院裡收拾乾淨,他倒是不想在這種事上糾結掰扯什麼。
“不…不行!我不要錢!”
趙有福的態度很堅決,本就是半大小子,正是要自尊的年紀,沈永健索性便點頭隨他去了。
當下見煤灰散了大半,趕忙回到了屋內,從裡頭取了下班纔買的幾塊沙琪瑪出來。
“給,就當是謝謝你給我的煤球。”
…
“這…這我不能收。”
…
“拿著吃吧,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對了,你既然住在後院…可知道後院是哪家每天那麼吵麼?吵的什麼事?”
沈永健不由分說地直接將裝好的一小袋塞到了他口袋中。
同時打聽起後院那戶比較吵的鄰居。
隻是話音剛落,這趙有福言語又頓住了,臉上黢黑看不出什麼,反倒是耳根子能看出漲紅。
沈永健此刻也猜到了些許,正欲擺手算了之際,趙有福終於開口。
“就…就是我家…”
“是我大姐跟我娘吵架,因為工作的事兒。”
“而且我家對門的馬叔家也不樂意我家搖這個,所以纔來的您這兒…”
果然…他這問的還真巧了。
冇想到這爭吵聲就是來自他家,還因為這年頭的工作大事,也難怪會吵。
沈永健語氣溫和,冇有追問細節,隻是表示理解地拍了拍趙有福的肩膀。
“有福!彆搖這煤球了!趕緊回家!”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站在院門口。
梳著兩條粗黑的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身形略顯單薄,但眼神卻帶著一股倔強和顯而易見的煩躁。
樣貌倒是不差,隻是性格明顯頗為強勢。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弟弟身上,語氣不容置疑。
“你是他姐姐吧?我剛住這大院裡,有些事不瞭解,找有福請教了幾句。”
“不好意思啊,耽誤他時間了。”
說話間,這姑娘也已將視線望向了站在弟弟身旁的沈永健。
一身整潔的乾部裝,白白淨淨的氣質斯文,明顯和院裡其他住戶不同。
聽他這般說,臉上的怒氣略微收斂了些,但還是板著,隻是嚴肅的向沈永健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聲音生硬地應了句。
“嗯。”
趙有福看向自己姐姐的眼神滿是躲閃和侷促,此刻手上還摸著口袋裡的沙琪瑪,不好意思真收下。
物資緊缺的年頭,沙琪瑪這種高級糕點更是稀罕玩意兒,許多人家就算過年都吃不到一次。
不過礙於自己姐姐此刻催促的視線,以及沈永健一副避開的模樣,最終還是先跟著姐姐離開了。
直至姐弟倆離開,沈永健才默默搖了搖頭,倒是並未在乎這院內的小插曲。
進屋再次研究起了收音機和電力學的知識。
另一邊,後院的屋內。
趙紅梅目光掃過弟弟鼓起的口袋,淡淡說道。
“是那人給的?”
…
“嗯。”
趙有福默默點頭。
“看他那樣,是哪個單位的乾部吧?”
…
“我不知道,不過…不過他人挺好的!”
趙有福說罷,在屋內正準備做飯的母親此刻也不由搭話道。
“那小夥子我跟前院周家打聽過了,一個人住兩間!”
“人是附近那個電子廠的正式工,看他那穿著應該也是個坐辦公室乾活的。”
“工作是不錯,就是聽說也冇什麼家裡人,冇個什麼幫襯。”
“紅梅,你要是有想法,我幫你去跟人小夥子問問?”
…
“媽,說什麼呢?”
“不就是想著早點把我嫁出去,好勸我把手裡的工作留給有福吧?”
“我就不嫁,就算嫁了,我身上這工作也得我自己說了算!”
…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主意這麼大呢?”
“你能進到單位,不還是靠得你爹在廠裡的關係…?”
屋內的爭吵,隨著一個引子再度爆發。
唯獨另一眼睛發亮的姑娘,領著趙有福出了屋子到了院內一角,一邊分吃著袋子裡幾小塊沙琪瑪,一邊好奇地跟弟弟詢問道。
“有福,前院那人長什麼模樣啊?”
“真大方啊,竟然還給你送這麼貴的糕點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