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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動了我的乳房 醫院

作者:斯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21:54:18

與陳應菊短暫的會麵搞得覃小竹心情特彆沉重,也非常壓抑。一些病友喜歡參加抗癌病友會,她除了應邀和米大姐偶爾見見麵,從來不參加病友聚會。主要還是心結解不開,不敢直麵生死問題。把陳應菊送出大門,覃小竹轉身上樓。她冇有選擇乘電梯,一步一步沉重步履地登上樓梯,拖著同樣沉重的心情。

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沉澱一下,想一想。

十九床反應強烈,又吐了。一個身材苗條的漂亮護士端著鋁盤,與覃小竹側身錯過,鑽進值班室。

十九床?覃小竹一愣。十八床在她原來病房的隔壁。

在她住院期間,十九床經曆了兩個病人。第一位十九床是一位四十多歲的鄉下女人,生育了一對兒女,在坡上乾活**突然疼痛,她的姑媽也是因為**疼痛,找草藥敷,造成**腐爛流膿,不治身亡。她非常害怕與姑媽走同一條路,不敢用草藥,拖著丈夫跑到縣醫院檢查,說是乳腺增生,醫生建議她到市醫院進一步檢查。同樣診斷為乳腺增生,需要手術切除。住進胸外科後,看到病友遭遇的種種痛苦,十分擔心和害怕,想逃回家。丈夫強拉著她住下。

病友告訴她,說**疼痛還是好事,說明乳腺增生是良性的,一個小小的切除手術就能解決問題。鄉下女人哪裡聽得進去,猶豫再三,手術時間一推再推。期間許多民間草醫來向她推銷藥方子,信誓旦旦打包票,說祖傳藥方治好了無數病人,治好她的病不在話下,治不好不收錢,治好了收兩萬藥錢和人工費。民間草醫草藥治療,社保不報銷,鄉下捨不得這筆花銷。其間又有病友向他們夫婦推薦一位醫生,說一根草藥治好了無數乳腺增生和乳腺癌患者。那時,覃小竹正麵臨手術前的痛苦煎熬,還一度想去找這位民間草醫高手治療。鄉下女人是一個冇有主見的人,受到各種資訊乾擾,最後害怕手術之後的痛苦,決定還是用民間草藥方子治,硬拖著丈夫回家。幾個月後,覃小竹進行手後放療,又見到鄉下女人出現在市醫院病房,皮膚寡黃,滿臉痛苦和哀愁。她的**已經化膿,必須進行手術切除。她見到覃小竹的第一句話是:千萬千萬不要相信民間醫生。

覃小竹辦理住院手術的頭幾天,也遭遇民間草醫的輪番轟炸,各種效果奇特的祖傳方子,從不同渠道輸送到她和病友麵前,讓大家一度陷入資訊困境,難以抉擇。她把這種混亂狀況稱為資訊災難。她弄不明白,這些號稱救死扶傷的醫生,怎麼都化身為生意人,越過醫院護理人員的重重阻攔,將資訊遞送進來?麵對都是對病疾治療方子的巨量資訊衝擊,覃小竹思想曾經發生過動搖,與鄭亦梵商量,是不是采取保守治療方案,先用草藥治療一段時間,冇有效果再行手術。鄭亦梵不相信草藥,提醒說:你是想保守治療呢還是要保命。鄭亦梵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假如僅是她自己,肯定也會陷入民間草醫遊說團的泥淖。

第二個十九床就冇有那麼幸運了。她是一位長得白白淨淨的知識女性,得知患了乳腺癌,第一句話是一聲絕望的歎息:那個死流氓害了我,我要從這裡躺著出去了。

她給大家的感覺是,這是一位陷於無限哀愁的怨婦。

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從事文案工作,丈夫承包一些公路公程,常年在外,她懷疑丈夫在外麪包養女人,又冇有證據,兩人就這麼長期吵吵鬨鬨。丈夫乾脆躲著她,長時間不回家,玩消失。女人患上了輕度抑鬱症。她認為乳腺癌病因也是夫妻不和睦,長期受丈夫的氣造成的。手術後她特彆焦慮和痛苦,精神萎靡不振,治療效果很不好。在覃小竹進行第三個放療時,她剛進行第一個化療,身體發生劇烈反應,當天晚上冇有挺過去。臨死的遺言是對著牆壁一陣陣絕望呼叫:我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她的死亡驗證了一個真理,一個人決定放棄生命,其它任何人都無能為力。覃小竹想起那些所謂坐化的高僧,大抵也是主動放棄生命,才能安靜平和地坐化,靈魂快樂地擁抱佛光,奔向極樂世界。第二個十九床最後的呼喊,獲得了諸多病友同情,在病友圈議論紛紛。有人說,十九床的最後呼喊,證明胸外科病房是一個怨婦的世界。

苗條護士把鋁盤放在桌上,抬頭看見覃小竹,熱情地招呼:小竹姐,是你。覃小竹禮貌地微笑點頭:張薇好。張薇出來拉住覃小竹的手,打量著她問,小竹姐最近還好吧。覃小竹迴避不過,隻能說還好,問小林怎麼不見?張薇問:你找小林?覃小竹搖頭說,不,隨便問問。張薇說,腫瘤醫院改變很大,合夥公司撤走了股份,小林是公司代表,離開了,醫院又將胸外科一分為二,燒傷科留在老樓,胸外科大部分搬遷到了新大樓,剩下的等那邊設備購置齊全,也將全部搬過去。

劉慧姐呢。

劉慧到省醫跟班學習培訓。

符醫生呢?

符主任辦公室搬到了新樓,你要找她?

不,覃小竹說,我來醫院辦點事,想順便看一看我的病曆資料。

哦,張薇想了想,病曆資料原來放在資料室,你要看,我領你去。

謝謝。覃小竹擔心院方以保密為由,不讓查閱儲存在醫院的原始病曆資料呢。

真是奇怪,最近很多病友,很多單位來檢視胸外科資料,符主任嫌麻煩,叫人打開資料室讓他們看。

覃小竹一驚,問,哪些單位來檢視?

我們忙得腳不沾地,哪還有時間管他們。張薇帶她走到資料室門口,打開了資料室的燈。這時,驟急鈴聲把覃小竹嚇了一跳。張薇說,小竹姐,病人叫我,想看什麼,你自己在電腦裡找找。

張薇急匆匆跑過走廊。這些護士年輕,充滿熱情,是醫院的一分子,但醫院背後的理念、管理,幾乎與她們毫不相乾。至於把醫院辦成加工廠,收取钜額費用,除了加重她們工作負擔,和她們同樣冇有多大關係。唯一關係密切的,就是每月領取勞動付出的工資收入和加班費。

資料室並排擺放數張方桌,中間背對背放置幾台黑色台式電腦。覃小竹一眼看到符主任經常使用的電腦,心情莫名的緊張和興奮。住院的時候,她來找符主任詢問病情或使用藥物情況,符主任總是讓她在對麵坐下,一邊打開電腦檢視資料,迴應疑問,總是有意迴避,不讓她看到電腦螢幕。符主任緊張神秘,欲蓋彌彰,她懷疑電腦裡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覃小竹彎腰拉開桌子準備開機,一隻通體透明的白色蟑螂伏在電腦箱上,伸出兩根觸鬚悠閒搓揉,安享午後的寧靜時光。彷彿對受驚擾頗為不滿,抬頭與她對視一會,才老大不情願轉身溜走。覃小竹看著白蟑螂消失才反應過來,從板凳上跳起,弓著腰操作電腦。

她想起拔掉胸前引流管的那個夜晚,在深圳保險公司工作的妹妹小梅來看她,代替鄭亦梵在醫院陪護。她半夜醒來,發現妹妹站在窗台前撥拉著什麼,驚問,你在乾什麼啊,不睡覺?小梅轉過身,臉上掛著詭異笑容:我在思考蟑螂。

蟑螂臟東西,有什麼好思考的?

為什麼不?這打不死的小強,在地球上生存了三億五千萬年,地球第一名長壽生物,冇有病痛又還長壽,是不是分子細胞有奇異功能,能不能移植到人類身上,讓人類擺脫疾病的折磨。

聽了小梅奇特的想法,她驚訝的張大嘴想笑。胸口扯痛又讓她唉喲一聲,把氣吸回去。或許是血脈相通,或許是心心相應。在被疼痛折磨得睡不著的前幾個夜晚,每當看到蟑螂在地板上成群結隊youxing,嬉戲,覃小竹萌生了一個想法,病好後抓幾隻蟑螂解剖分析,看看是否能培殖出抗病毒尤其是抗癌長壽基因疫苗。

小梅又覺得想法過於荒唐,不好意思笑說,蟑螂是攜帶病毒的罪魁禍首,怎麼可能把它的分子基因移植給人類呢?

怎麼不可能,抗毒血清一般從攜帶病毒原體中培殖出來,如蛇毒血清,說不定這是一條好的思路。

假如所有人都不生病,保險公司將破產,我就失業了。

小強都打不死的醫院,怎麼能夠消滅比小強更頑強的癌細胞呢,覃小竹曾一度陷入深深的絕望。

麵對這隻形狀奇特的白色蟑螂,覃小竹又想起和妹妹夜晚的那一番對話。她仍然在與癌細胞作艱苦的鬥爭,冇有時間對頑強又可惡的蟑螂進行解剖分析。

或許永遠也冇有這樣的機會。覃小竹想,打開電腦,尋找最新被打開過的文檔,果然發現了病曆檔案檔案夾。她打開幾份病曆,粗略瀏覽,發現病曆除了病人名字和登記日期不同之外,其它項目內容幾乎完全相同。覃小竹又找到乳腺癌第二期病曆表,上麵除了名字和日期,其它需要檢測的類彆和項目,竟然都已列出了數據和診療方案。

難道疾病就是這麼診斷出來的?覃小竹震驚得難已自已,瞪大眼睛呆呆看著電腦螢幕。從廣東過來做乳腺增生手術的十七床漂亮女孩,是不是通過這張病曆卡,被列入乳腺癌患者行列,被“癌”掉了愛情,最後葬送了年輕鮮活的生命?自己是不是也被這張固定的格式表,套進乳腺癌患者行列呢?

想起兩年多來身體遭受的種種罪,心靈遭受的痛苦折磨,覃小竹心中無比酸楚,禁不住澘然淚下。

沉重腳步聲朝走廊這頭走來,引起了她的警覺,從皮包掏出移動硬盤,將有可能與她的病因有關聯的內容都複製下來。

你在乾什麼,誰讓你進來的?一位臉寬肉厚、凶相十足的中年護士看到覃小竹在查閱資料,咋乎乎大聲嚷嚷。覃小竹迅速將移動磁盤取下,謙卑的說,我是病人,張薇護士同意我上網查個資料。中年護士雖然不說話了,一雙曲突大眼睛警惕地審視她,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用完趕緊走,醫院電腦禁止外人使用。

覃小竹不喜歡她的霸蠻,也不想招惹麻煩,關閉頁麵又迅速關掉電源,提起包起身離桌,客氣地道了聲謝謝。

覃小竹推開玻璃門走出紅樓,一股強勁的寒風席捲細雨撲麵而來,脖子哆嗦著往衣領裡縮,小林護士曾經站立的黃色服務檯,物是人非。迎接病人的大廳服務員換成兩位老大姐。假如當初是兩位老大姐,而不是臉蛋漂亮如花、嘴巴抹了蜜的小林,她會不會那麼輕易將身體交給醫院,任由醫生擺佈呢?

時光已逝,往者不可追,身體不管是否患乳腺癌,豐滿挺拔性感的**都被殘酷地手術切除,在身體和心靈上都留下了一個永遠不可癒合的疤痕。

與十七床年輕女孩失去生命相比,自己幸好堅強挺了過來,生命還在,生活就還有希望。覃小竹慶幸地想。

市醫院胸外科一度與臭名昭著的莆田係資本合作,組建了腫瘤醫院,這裡麵是不是隱藏著某種見不得光的黑幕?看完拷貝的病曆資料,瞭解並查清其內幕和秘密,再來找符主任呢,還是現在就直接上去麵對符主任呢?覃小竹很猶豫,最後抽了抽凍得通紅的鼻子,決定勇敢去麵對在她心裡無比高大的醫生。

手機發出資訊提示,馬芸麗發來一則網絡新聞。覃小竹邊走邊打開瀏覽,標題是一中年男性生殖器遭剜割致死。覃小竹剛看了開頭幾行,吃驚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覃小竹走進被寒風統治的寂寥花園,站在一棵亭亭如蓋的桂花樹下,打通了馬芸麗電話,語氣異乎尋常的嚴肅,芸麗,資訊是從哪裡得到的?

你冇注意?福建石獅公安局釋出的新聞通報。

哦,覃小竹尋思道,石隊長劉科長看到資訊了嗎?他們有些什麼想法?

不知道,我剛從網上看到,馬上轉發給你。

謝謝。覃小竹心頭一熱,像大姐姐一樣敞開心菲表達看法,相同的手法,受害者是打工者,假如是我們通過比對盯上的“12.13”案件嫌疑人的話,我有兩個判斷,第一個,有可能公安內部的人,把我們掌握的資訊透露了出去,讓隱藏在幕後的複仇者趕在我們之前,采取了行動;第二個,我們尚未抓住的幕後複仇者,要麼是隱藏在隊伍裡的第五縱隊,要麼是一個電腦高手,隨時掌握著公安係統內部網絡動態。

馬芸麗一聲驚呼,內網被黑客侵入,不是意味著我們係統不安全,泄露秘密了嗎?

有可能,這是事後忘羊補牢的事情,當前首要的是查詢這個行凶者和複仇者,我判斷,他有兩個基本特征,一個是電腦高手,一個是“12.13”案件的當事人或利害關係人。

嗯,我也有這麼的感覺,小竹姐一說,我的想法更加清晰透亮。

前些天你們查詢的男孩,查到了嗎?

老村長說,潘家曾經收養過一個小男孩,後來不見了,說是被人販子偷去賣了。

藉口,丟了男孩,寨子還不鬨翻天,公安還能冇案底?一定是放在哪個親戚家寄養。

好,我向石隊長彙報,這兩天一定把男孩的線索弄清楚。馬芸麗說完,又體貼地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叮囑她安心養病。

與馬芸麗的通話,讓覃小竹對事對物都有了新的想法,迴避不能解決問題,任何矛盾都需要勇敢麵對,才能找到破解矛盾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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