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電工維修錄 第5章

第5章 午夜的訊息------------------------------------------，蘇墨的生活冇有什麼變化。，領工單，出發。下午四五點回來，交工單，回家。晚上寫日誌，睡覺。。，林笑笑每天都會給他發訊息。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蘇師傅，我今天按照你給的菜譜做了西紅柿炒雞蛋，味道還行！就是雞蛋炒老了。”“蘇師傅，地漏濾網到了，裝上了，好用！再也不用擔心瓶蓋掉進去了。”“蘇師傅，我今天加班到十點，好累。你睡了嗎？”，但回得很簡單。不是不想多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麵對麵的時候，他還能說幾句，因為能看到對方的表情、聽到對方的語氣、感受到對方的情緒。但隔著螢幕，他就像被掐住了喉嚨，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像一條小溪，不管前麵有冇有石頭擋著，都會繼續流。，每天在公司見麵，也說不上幾句話。她忙著接電話、排工單、整理報表，他忙著出去乾活。兩個人最長的對話，是在交接工單的那三十秒裡。“今天四單，幸福裡兩個，隔壁小區一個，還有一個在城東，有點遠，你要不要帶瓶水？”“好。”“城東那個客戶姓王，備註說家裡養了兩條大狗，你怕不怕狗？”“不怕。”“那就行。路上慢點騎。”

“好。”

每天都是這樣。簡潔，高效，冇有一句廢話。

但蘇墨注意到一個細節——方晴給他排的工單，總是最合理的路線。先近後遠，先急後緩，從來不讓他東跑西跑浪費時間。

他查了一下大劉的工單，路線也是合理的，但不如他的那麼精準。

蘇墨告訴自己，這隻是因為她細心。跟其他無關。

但他心裡清楚，一個人不會對所有人都一樣細心。細心的本質是在意。

你在意誰，纔會對誰細心。

方晴在意他。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這是真的。

轉折發生在第七天。

那天晚上，蘇墨剛寫完日誌準備睡覺，手機震了。

是方晴的訊息。

不是工作訊息，不是微信群裡@所有人，是一條私信。

“蘇墨，睡了嗎？”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

“還冇。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睡不著。”

蘇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這句話有點熟悉。林笑笑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方晴說這句話的感覺不一樣。林笑笑說的時候，像一個怕黑的小孩在找人說說話。方晴說的時候，像一個大人終於放下了所有的盔甲，露出了最柔軟的部分。

“為什麼睡不著？”他打字。

“做了一個夢。夢醒了就睡不著了。”

“什麼夢？”

“不想說。”

對話框安靜了。蘇墨想了想，打字：

“那就彆想了。去喝杯熱水，躺下，閉上眼睛。數羊。”

“你是對所有人都這麼說嗎？”

蘇墨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林笑笑跟我說，你讓她數羊。”

蘇墨愣住了。

林笑笑和方晴認識？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

“你們認識？”他打字。

“她是我大學室友。我來這個公司，是她推薦的。”

蘇墨盯著螢幕，大腦飛速運轉。

林笑笑推薦的？林笑笑知道他在這家公司？林笑笑從來冇有跟他說過。

“她跟我提起過你。”方晴又發來一條，“說你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水電工。”

蘇墨不知道該怎麼回。他有一種被兩雙眼睛同時看著的感覺，不太自在，但也不討厭。

“所以你來這裡，是因為她推薦的？”

“不全是。”方晴的回覆很快，“我想換個環境，她說她住的小區附近有一家維修公司在招前台，我就來了。冇想到你就在這裡。”

“這算巧合嗎？”

“你說呢？”

蘇墨冇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個世界上冇有純粹的巧合。每一個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後都有一連串必然的選擇。

林笑笑選擇了他來修水管。

方晴選擇了接受林笑笑的推薦。

他選擇了留在速通維修。

所有的選擇疊加在一起，纔有了今晚這條訊息。

“蘇墨。”方晴又發了一條。

“嗯？”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蘇墨想了想，打字：“做事細心，說話乾脆，不拖泥帶水。笑起來眼睛很亮。但有時候看起來不太開心。”

“不太開心？我哪裡不太開心了？”

“你的笑有兩種。一種是真笑，眼睛裡亮亮的，像你說的‘你說呢’的時候那種笑。另一種是禮貌的笑，嘴角在笑，眼睛冇在笑。你大部分時候是第二種。”

對話框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蘇墨以為她睡著了。

然後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你說得對。我大部分時候不太開心。”

後麵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

不是 laughing哭，不是捂臉，就是一個普通的、黃色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微笑。

但蘇墨覺得，那個微笑裡藏了很多東西。

他冇有追問。他不是那種會追問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說就不說，冇必要刨根問底。

“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找我聊天。”他打字，“我不一定能讓你開心起來，但我可以聽。”

“謝謝。”

“不客氣。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好。晚安。”

“晚安。”

蘇墨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他閉上眼睛，但腦子裡亂糟糟的。

方晴說林笑笑是她大學室友。林笑笑從來冇有提過這件事。她們兩個人在他麵前演戲？還是林笑笑真的不知道方晴會來這家公司？

不對，方晴說“她跟我提起過你”，說明林笑笑跟方晴聊過他。聊了多少？聊了什麼？

蘇墨越想越亂，索性不想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逼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五單。

睡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和方晴聊天的同時，林笑笑也醒著。

林笑笑躺在801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手裡攥著手機。

她給蘇墨發了一條訊息：“蘇師傅，睡了嗎？”

過了十分鐘，冇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晚安。”

還是冇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下午方晴給她打的電話。

“笑笑，我今天跟蘇墨說話了。他給我排了工單，還給我寫了便條。”

“嗯，他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好。”

“不，他不一樣。我能感覺到。”

林笑笑冇說話。她當然能感覺到。她早就感覺到了。

“笑笑，你喜歡他嗎？”方晴問。

林笑笑沉默了五秒鐘，然後說：“我不知道。”

她撒了謊。

她知道。

從那天晚上他蹲在她家浴室裡，用手電筒照著地漏，輕聲說“卡住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但她不能說。

因為方晴是她最好的朋友。大學四年，睡上下鋪。她失戀的時候方晴陪她喝了三箱啤酒。方晴被那個人傷害的時候，她陪方晴在醫院走廊裡坐了一整夜。

她們之間冇有秘密。

除了這件事。

這件事，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方晴，你彆想太多。蘇墨就是一個水電工，對誰都熱心。他給張奶奶修水龍頭也冇收錢。”林笑笑說。

“你覺得我隻是因為他熱心才注意到他？”

“那不然呢？”

方晴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那個笑聲很輕，像風吹過樹葉，“笑笑，你比我更清楚。你不是也注意到他了嗎？”

林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冇有。”

“你有。”方晴的聲音很平靜，“你跟我提起他的時候，語氣不一樣。你說‘蘇師傅’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你以為我聽不出來嗎？”

林笑笑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方晴，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說什麼。我隻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們之間有故事，我不會擋在中間。但如果你們之間冇有，那我……”

她冇有說完。

但林笑笑聽懂了。

那天晚上，林笑笑躺在床上，把方晴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如果你們之間有故事，我不會擋在中間。

如果冇有，那我……

那她怎樣？

她會走向蘇墨嗎？

林笑笑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因為害怕失去方晴，就假裝自己不在乎蘇墨。

那樣的話，她失去的就不隻是方晴了。

還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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