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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5章 鬨鬼傳說

作者:白素針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7:37:15

第5章 鬧鬼傳說這馬君,平時膽子就小,全廠出名。

說起來也怪,馬君這副長相,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膀大腰圓,一百八十斤往上,光頭,黑臉膛,豹頭環眼,往那一站跟廟裡的金剛似的。要是半夜在路上遇見他,別說小偷,就是劫匪都得掂量掂量。可偏偏就是這麼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膽子比芝麻還小。

水廠職工提起馬君,沒有不笑的,說他有三怕——一怕冷,二怕鬼,三怕媳婦。

怕冷這事,誰都能作證。

別人十一月份還穿夾克,他十月份就把棉襖翻出來了,裹得像個粽子,還得在棉襖外麵再套一件軍大衣。即便是三伏天,他也是秋衣秋褲不離身。有一年夏天檢修,泵房裡悶得像蒸籠,大夥兒熱得光膀子幹活,就他一個人裹著長袖秋衣。有人逗他:“馬君,你是不是秋衣上有女人的紅嘴唇印子,不好意思露出來?”他紅著臉擺手:“不是不是,我這人骨頭縫裡進過風,不能涼著。”

怕鬼就更不用說了。

水廠夜班是輪著來的,別人值夜班最多是抱怨睡不好,馬君值夜班是真遭罪。配電間牆角那股尿騷味,就是他的傑作——大半夜的不敢出門上廁所,憋得實在受不了了,就趁黑在牆角解決,弄得一屋子味兒。人們罵了他多少回都不管用,他是真的不敢出去

至於怕媳婦,那更是全廠的笑料。

馬君媳婦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嗓門大、脾氣也暴。馬君每月工資一分不少全數上交,零花錢得申請。有一回廠裡聚餐,大夥起鬨讓他喝兩杯,他端著酒杯的手直哆嗦,苦著臉說:“不敢喝不敢喝,喝多了回去我媳婦就隻給我看個後背。”旁邊人逗他:“你這麼大個子,還怕她?”馬君被將了許久,脖子一梗,難得硬氣一回:“今天豁出去了,喝!”

結果第二天他媳婦就殺到廠裡來了,當著全廠的麵給了他一個大耳光,馬君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吱。打那以後,廠裡再沒人跟他提喝酒的事。

張有斐想起這些事,站在醫院走廊裡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剛扯出一絲苦笑,又收了回去。

說起來,馬君開始怕鬼,還得從一年前說起。那時候水廠還沒發生失蹤事件,廠裡雖然也有鬧鬼的傳聞,但多是人們夜班時無聊編的瞎話,沒人當真。

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讓馬君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觀。

水廠夜班,後半夜用水量小,沒什麼活兒,大夥就找地方湊合睡一覺。馬君所在的班組女同誌多,就他一個男的,他就一個人睡最裡麵那間更衣室。更衣室外麵是配電間,配電間外麵是值班室,四個女工都睡在那兒。

馬君巡檢完一圈,哈欠連天,裹著他那件又當衣服又當被子的軍大衣,鑽進更衣室就躺了下去。累了一天,沾枕頭就著,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清晰又古怪的聲音,硬生生把他吵醒。

“嘎噔——嘎噔——嘎噔——”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節奏均勻,就在外麵來回走。

馬君困得睜不開眼,心裡一股火往上撞。他以為是哪個女同事臭美,穿著新高跟鞋在外麵顯擺。“這幫老孃們兒,穿個高跟鞋還不讓人睡覺了!”

他憋了半天,實在忍無可忍,一骨碌爬起來,趿拉著鞋子,出去找這幾個老孃們兒算賬。

門一拉開,馬君當場愣住,火氣瞬間澆滅一半。值班室裡,四個女工安安靜靜躺著,被子蓋得好好的,燈早就熄了,根本沒人起來走動。

可高跟鞋的聲音,還在響。

“嘎噔——嘎噔——嘎噔——”

清清楚楚,就在泵房門口那一片空地上。

馬君渾身汗毛唰地一下全豎起來了。他下意識想退回去,腿卻像釘在地上,動也動不了。那聲音不緊不慢,一步一步,像是有人穿著高跟鞋,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踱步。聲音忽近忽遠,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每一步都踩在馬君脆弱的神經上。

女工們被開門聲弄醒,迷迷糊糊坐起來,揉著眼睛,一臉不滿地看著他。

“馬君,你大半夜幹啥啊?嚇死人了!”

“就是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馬君壓根顧不上解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指著門外,聲音都變調了:“聽!你們聽!那是什麼聲音?!”

幾個人瞬間安靜,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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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機器聲低低的。那高跟鞋聲,一下子顯得格外刺耳。

“嘎噔——嘎噔——嘎噔——”

四個女工嚇得臉都白了,“嗷”一嗓子縮到被窩裡。

“誰啊?!大半夜的!”

金花是班組長,性子最穩。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聲音還是微微發顫:“馬哥,你是男的,你出去……看看是誰,行不行?”

馬君一聽這話,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後背都撞到了門框上。

金花一看他這模樣,心裡也明白了。她咬了咬牙,掀開被子,利落地下床,穿上鞋,拿起手電筒,大步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深吸一口氣。

“你們都別慌,我去看看。”

“金花!你小心啊!”

“有情況就喊!”

金花沒回頭,手腕一用力,刷地拉開了門。

門外一片漆黑,像墨汁潑過,什麼都看不見。冷風呼地灌進來,凍得人發抖。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在黑暗裡切出一道白色的通道。

那清晰的高跟鞋聲,在金花開門的一瞬間,停了。

不是漸漸消失,而是突然停了。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金花伸著脖子,往外左右望了一圈——門口、清水池上、樹影裡,空蕩蕩的,連個影子都沒有。她又往前走了幾步,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水泥地麵,除了灰塵和落葉,什麼痕跡也沒有。

她站了幾秒,然後回過頭,對著屋裡嚇得發抖的幾個人笑了笑:“你們啊,就是自己嚇自己。根本沒人,是門口貼的春聯翹邊了,風一吹,拍打在水泥牆上,噠噠噠的,聽著像高跟鞋走路。沒事,我把它扯下來了。都放心睡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正好去趟廁所,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她帶上門,身影融進黑暗裡。

屋裡幾人一聽,長長鬆了口氣,渾身一軟。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原來是春聯!”

“馬君你看你,嚇得臉都白了,真是自己嚇自己!”

“就是嘛,白長這麼大個子,膽子比耗子還小!”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嘲諷起馬君,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馬君老臉通紅,臊得無地自容,小聲罵了兩句,灰溜溜縮回到更衣室,蒙著頭不敢出聲。

隻是那一夜,他再也沒睡著。

他總覺得,那聲音絕不是風吹春聯。那是實實在在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響。嘎噔,嘎噔,嘎噔。節奏均勻,步伐沉穩,像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來走去。而且,那個聲音忽遠忽近,怎麼可能是春聯呢?

這個念頭化做高跟鞋的聲音,一遍一遍,在他耳朵裡響到天亮。

那件事之後,馬君消沉了好一陣子。女工們笑他膽子小,他也不反駁,隻是裹著棉襖悶頭幹活。金花倒是和往常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有人問她那晚害怕不害怕,她笑著擺擺手:“怕什麼,就是風吹的,你們想多了。”

後來廠裡接連有人失蹤,馬君就更怕了。他總覺得那晚的高跟鞋聲,和後來這些事,都是因為水廠裡麵鬧鬼。可他一說,人們就笑他膽子小。他隻能把自己裹得更厚,棉襖外麵套大衣,好像厚衣服能擋住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似的。

直到一年後,那聲“下一個就是你”,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裡最恐懼的那扇門。

他隱約看見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站在黑暗裡,朝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不緊不慢,節奏均勻,嘎噔,嘎噔,嘎噔,收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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