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出現光亮。
出口外,是一片綠洲。
真正的綠洲,不是海市蜃樓。棕櫚樹、清水潭、還有幾間簡陋的土屋。而他的隊友,正等在潭邊。
“江楓!”穀小曼第一個衝過來,緊緊抱住他,“你怎麼……”
“我燒的是影印件。”江楓微笑,從鞋底夾層裡掏出真正的信紙,“父親教過我,重要的東西要留備份。”
眾人鬆了口氣。
“這是哪裏?”魏誌傑問。
巴德爾臨死前說過,去海邊的路上會經過一個‘遺忘綠洲’,是古代商隊的秘密中轉站。”江楓環顧四周,“應該就是這裏了。”
綠洲確實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土屋雖然破敗,但還能遮風擋雨;水潭清澈見底,有淡水魚遊動;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碼頭,停著幾艘破舊的小船。
“我們可以在這裏休整。”灰月說,“蘇晴短時間內找不到這裏。”
休整持續了兩天。
這兩天裏,穀小曼全力治療傷員。
譚柱的槍傷開始癒合,劉名昊恢復了部分精神探測能力,輔鵬的腿傷控製住了感染。
隻有巴德爾的遺體,他們用綠洲的木材簡單火化,骨灰裝進陶罐,準備帶給他的兒子阿裡。如果能找到的話。
江楓則仔細研究了父親的信和腦海中的晶體記憶。
“蓬萊不是島。”他召集眾人,攤開信紙,“父親在這裏用了隱喻。‘蓬萊’在古籍中是海上仙山,父親說它‘不是島’,是‘移動的研究站’。”
“移動?”李詩琪問,“船?”
“很可能是。”江楓指向信上的一個手繪圖案,那是一個類似鑽井平台的簡圖,但標註著“全封閉式生態艙”和“深海作業能力”。
“父親在二十年前參與過一個國際海洋研究專案,代號‘深淵探索’。
”江楓回憶著腦海中的資訊,“他們在海上建立了一個可移動的深海研究平台,用於探索海溝和海底礦脈。
“但專案進行到第三年,突然中斷,所有記錄被抹除,參與者要麼失蹤,要麼……像我父親一樣,被追捕。”
他頓了頓:“‘暗’的碎片,很可能就在那個研究平台上。因為父親提到,他在那裏發現了‘與曼德國晶體同源的深海礦物’。”
“所以我們要找一艘二十年前的船?”魏誌傑皺眉,“大海撈針。”
“不完全是。”劉名昊插話,“我剛才用綠洲裡找到的老舊衛星終端嘗試了一下,雖然訊號很差,但我黑進了一個廢棄的海洋研究資料庫。”
他調出平板上的資訊:“二十年前,‘深淵探索’專案確實存在,主要資助方是一家叫‘蒼海科技’的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控股方是……”
“是什麼?”
劉名昊抬頭,表情凝重:“蒼井國的國家科技委員會。也就是……造神者可能的庇護者。”
線索串聯起來了。
蒼井國,造神者總部所在地。
二十年前的海洋研究專案,由蒼井國背景的公司資助。父親在那裏發現了關鍵礦物,藏匿了最後一塊碎片。
而現在,他們需要去那裏,完成基因鎖鑰。
“我們需要船。”灰月說,“綠洲碼頭那些小船隻能在內陸河道航行,出不了海。”
“而且需要補給,武器,情報。”魏誌傑補充,“我們現在幾乎一無所有。”
江楓沉默。確實,他們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現金快用完了,連掌紋支付都找不到裝置。武器彈藥稀缺,傷員還未痊癒,而敵人遍佈世界各地。
但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時,明聰突然開口:
“卦象變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明聰離開九神山後很少主動說話,一旦開口,必然重要。
“原本的死局……出現了一道縫隙。”明聰的眼睛沒有焦點,像是在看著遙遠的地方,“東方,海上,三天內……會有人送來我們需要的東西。”
“什麼人?”灰月問。
“不知道。卦象隻顯示……‘故人之子’。”
眾人麵麵相覷。故人?誰?
就在這時,綠洲外傳來引擎聲。
輕便摩托車的聲音。
一輛,兩輛,三輛。
三輛摩托車衝進綠洲,車上的人穿著沙漠迷彩,戴著防風鏡,看不清麵貌。但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迅速分散,佔據有利位置。
十方小隊立刻進入戰鬥狀態。魏誌傑的刀出鞘,譚柱端起槍,灰月的念力場開始凝聚。
江楓抬手製止了他們。
因為為首的那個騎手,摘下了防風鏡。
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麵板黝黑,眼神銳利。他的相貌……
“阿裡?”江楓試探地問。
年輕人愣了:“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巴德爾臨終託付的話語在耳邊迴響。江楓從揹包裡拿出那個裝著骨灰的陶罐:
“你父親巴德爾……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阿裡的表情從警惕變成震驚,再變成悲傷。他顫抖著接過陶罐,緊緊抱在懷裏,良久無言。
另外兩個騎手也摘下麵罩,是一男一女,看起來和阿裡年紀相仿。
“我是阿裡,他們是我的朋友,薩米爾和萊拉。”阿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們是……江沐晨博士的人?”
江楓點頭:“我是他兒子。”
阿裡深吸一口氣:“我父親三個月前最後一次見我時說過,如果有一天江博士的兒子出現,要我全力幫助他。他說……這是贖罪的機會。”
他看向陶罐,眼中含淚:“看來,他已經贖罪了。”
“你們怎麼找到這裏的?”魏誌傑依然保持警惕。
“這片綠洲是我們抵抗組織的秘密據點之一。”阿裡說,“我們在附近有偵察哨,看到你們的車進山,又看到蘇晴的人追你們,就一直在監視。今天早上,發現你們進入綠洲,我就過來了。”
“抵抗組織?”灰月問,“對抗誰的?”
“對抗所有試圖控製曼德國的人。”萊拉開口,她是個精瘦幹練的女人,“政府軍,叛軍,還有……那些穿白袍的瘋子。”
她指的是造神者。
“我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薩米爾補充,“人體實驗,基因改造,試圖製造‘神使’。我們救出過一些受害者,但……力量太弱了。”
江楓看著這三個年輕人,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一腔熱血,卻力量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