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處,已經能看清利爪獠牙輪廓的幽綠獸潮。
這股源自“源體”江沐晨的狂暴力量餘波掃過,竟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利嘶鳴。
衝擊的勢頭為之一滯,無數幽綠光點劇烈閃爍,彷彿遇到了天敵的震懾。
零號的身體,就在這股能量風暴的中心,如同燃盡的枯木,迅速乾癟、枯萎、崩解。
覆蓋全身的合金甲片叮叮噹噹掉落,暗紅色的增生組織化為飛灰。
暴突的血管寸寸斷裂,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混合著暗紅的血從他七竅和崩裂的麵板中滲出。
他的眼睛,那最後掙紮著望向江楓的方向。
眼裏狂暴的怨毒和混亂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一種…終於解脫的茫然。
那屬於“江沐晨”的殘影,徹底消散了。
僅僅幾秒鐘,一個龐大扭曲的軀體,就在眾人眼前化為一灘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混合著金屬碎片和粘稠物質的汙濁殘骸。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隻有零號殘骸上最後幾縷青煙,以及通道深處蠢蠢欲動、發出低沉威脅性嘶吼的幽綠獸群,提醒著眾人戰鬥並未結束。
“父…親…”江楓看著那灘迅速失去所有生命跡象的汙穢,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沒有想像中的嚎啕大哭,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彷彿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也隨之徹底凋零了。
那焚天的怒火,此刻被壓縮成了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意結晶。
陸婉兒緩緩收傘,傘尖的幽藍光芒熄滅。
她看著那灘殘骸,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血腥的空氣裡。
她終究沒能親手送別那個殘影。
“資料接收完成。”瞿秋平急促的聲音在江楓耳麥中響起,打破了死寂。
“核心實驗日誌、人員名單、部分‘晶片人’技術引數已獲取。
“楓兒,情況危急,必須立刻撤離。獸群受短暫震懾,但很快會再次撲來,通道深處的能量反應在飆升。”
幾乎在瞿秋平話音落下的同時,通道深處那蠢蠢欲動的幽綠光點猛地暴漲。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匯聚成一片死亡的浪潮,比之前更加狂暴。
被零號最後爆發震懾的“清道夫”獸群,在短暫的遲滯後,被更強大的指令或本能驅使,徹底狂化了。
“小曼!”江楓的聲音如同冰棱碎裂,瞬間將所有人從巨大的衝擊中拽回殘酷的現實。
他一步跨到被震飛的穀小曼身邊,將她扶起。
穀小曼臉色蒼白,嘴角帶血,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對著江楓用力點頭,示意自己還能戰鬥。
“柱子、名昊,堵住通道口,爭取時間。
“詩琪、輔鵬,協助傷員。
“誌傑,毒霧斷後準備。思詩,護住小曼。
“婉兒姐…”江楓的目光投向陸婉兒,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請您開路!”
陸婉兒微微頷首,紅傘再次撐開,傘麵暗金流轉。
這一次,傘骨尖端不再是幽藍飛針,而是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切割效能量風暴。
“跟緊。”她隻吐出兩個字,身影已化作一道紅影,迎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閃爍著幽綠光芒、利爪撕裂空氣的生化獸群,悍然衝去。
紅傘在她手中高速旋轉,形成一道鋒銳無匹的能量風暴。
傘沿所過之處,沖在最前麵的幾隻形似巨大螳螂、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生化獸,如同撞上絞肉機,瞬間被切割成漫天破碎的甲殼和粘稠的綠色體液。
然而,獸群的數量太多了,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利爪、尖牙、腐蝕性的酸液、甚至帶有精神乾擾的嘶鳴,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那一道單薄卻堅不可摧的紅影。
譚柱和劉名昊怒吼著衝到核心區入口,那裏是零號自毀後留下的破洞,也是獸潮湧入的必經之路之一。
譚柱雙拳覆蓋著凝實的氣流,如同人形打樁機,每一拳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將試圖鑽進來的猙獰獸頭轟得粉碎。
劉名昊則如同鬼魅,匕首翻飛,專挑關節、複眼等弱點,動作快如閃電,將漏網之魚精準點殺。
李詩琪和輔鵬迅速將維生艙裡救出的幾個尚有微弱氣息的倖存者背起或架起。
魏誌傑從揹包裡掏出幾個特製的玻璃瓶,裏麵翻滾著墨綠色的濃稠液體。
他眼神冰冷,計算著獸群湧來的速度和密度。
鮑思詩守在穀小曼身邊,雙節棍舞得密不透風,擊飛濺射過來的酸液和碎塊。
江楓站在眾人中心,眼神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戰場。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因父親殘影徹底消散而翻騰的冰冷死寂與滔天恨意,精神力高度凝聚,溝通著每一個隊員的狀態和位置。
“名昊,左三,關節!”
“柱子,右前方,砸!”
“誌傑,正前方通道,三秒後,毒霧覆蓋!”
“婉兒姐,右翼有聚合能量反應,小心酸液噴射!”
他的指令精準、簡潔、冰冷,如同最精密的戰鬥核心,將小隊殘存的力量擰成一股繩,在陸婉兒撕開的血路中艱難前行。
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生化獸殘骸和粘稠的綠色體液中。
魏誌傑看準時機,猛地將手中幾個玻璃瓶狠狠砸向前方獸群最密集的地麵。
“嘭——嗤——!”
玻璃瓶碎裂,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活物般瞬間升騰、擴散。
接觸到毒霧的生化獸發出淒厲的慘叫,堅硬的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軟化,動作變得遲緩僵硬,甚至互相撕咬起來。
這強效腐蝕神經毒素,為小隊贏得了寶貴的喘息空間。
然而,通道深處,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暴虐的能量波動驟然升起。
一個龐大無比、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陰影,在幽綠的獸潮後方緩緩立起,冰冷的豎瞳鎖定了正在突圍的眾人。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降臨。
江楓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那個存在,遠比零號更加危險,撤退之路,被徹底堵死。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瞿秋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異樣再次響起:
“楓兒,我‘看’到了,在零號崩解的核心位置…殘留物裡…有極其微弱的、屬於你父親江沐晨的純粹生命印記碎片。
“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但那是未被汙染的‘源’。
“快,用我給你的那塊黑色晶石接觸它,晶石能吸收儲存這種瀕臨消散的純粹意識烙印,這是…唯一能留下的東西了…”
江楓渾身劇震,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佩戴的那塊冰涼觸感的黑色晶石。
父親…純粹的…生命印記碎片?
沒有半分猶豫,江楓在狂暴的獸吼和能量碰撞的轟鳴中,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然地撲向那灘散發著濃烈腥臭、正在迅速失去活性的零號殘骸。
他的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緊握住了胸前的黑色晶石,狠狠按向那灘汙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