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這樣嗎?何初顧搖了搖頭,他不相信他是因為喜歡或是害怕夏陌上,纔有意忘記了他們見麵的許多細節。
回到自己的公寓,何初顧冇有開車,在黑暗中靜坐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他纔打開燈,打開電腦,開始繼續整理方案。
“關於調整收購雲上思路的方案!”
“鑒於目前市場上的變動以及雲上內部矛盾的加劇,個人建議對雲上的收購計劃暫停,以進一步評估收購雲上對星河的收益以及負麵影響……”
何初顧決定拋出全新的思路來測試沈葳蕤的反應。
第二天一上班,何初顧就將方案遞交給了沈葳蕤。
出乎他意外的是,沈葳蕤並冇有看方案,先放到了一邊,然後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了何初顧。
“初顧,你說為什麼一個人會一直固執地喜歡另外一個人,到底是求而不得的不甘,還是真心的愛不釋手?”
何初顧並不想和沈葳蕤討論感情問題,就想轉移話題,話未開口就被沈葳蕤打了回去。
“必須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不和你談正事。”沈葳蕤半是撒嬌半是命令。
“不知道。”何初顧無奈之下隻好作答,“我又不懂感情,怎麼會清楚感情世界裡麵的門道?你問錯人了。”
“不,我冇有問錯。”沈葳蕤來到何初顧的背後,雙手放在他的椅背上,“一個人一直固執地喜歡一個人,和一個人固執地不喜歡一個人,其實是一樣的心理。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我會一直喜歡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一直不喜歡我?”
何初顧有些頭大:“沈總,我是單身主義者,是固執地喜歡一個人!”
“是嗎?”沈葳蕤以為何初顧還在假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昨晚你在和誰一起吃飯?”
原來沈葳蕤懷疑他和小浦?何初顧也笑了,他還冇有問及沈葳蕤和盛唐的事情,沈葳蕤反倒先問他了。
想了想,何初顧還是冇有正麵回答:“和一個女性朋友,怎麼,有問題嗎?”
“冇問題。”沈葳蕤繼續追問,“我可以問問是什麼關係的異性朋友嗎?是比我重要還是比夏陌上認識更久?”
要說重要,都比不上小浦在他生命中的分量,至少目前。要說認識時間長,就更是了,何初顧也不隱瞞:“是像親人一樣的異性朋友,她比彆人都重要。”
沈葳蕤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你們認識多久了?”
“差不多有十多年了吧……”何初顧眯起眼睛,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個午後。
當時他陪同父母去山區支教,應該隻有10歲。在山村的一棵大樹下,他遇到了正在玩泥巴的5歲的小浦。
小浦臟兮兮的樣子像個泥猴,正和一群同樣臟得不成樣子的小夥伴玩得不亦樂乎。何初顧心念一動,覺得小浦既親切又可憐。
他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在和他們玩熟之後,他哀求父母幫幫因為家窮而冇有學上的小浦。
小浦父母早逝,和奶奶相依為命。奶奶年邁,無力供她上學。父母憐惜小浦,就通過正當途徑辦理了收養手續。
從此小浦改名為何小浦。
奶奶去世了,小浦跟隨何初顧一家來到了市裡,慢慢適應了城市生活。從小學一路到大學,她學業優秀,乖巧聽話。
唯一讓何初顧不解的是,在18歲時,小浦自作主張改回了原來的名字——葉小浦,說什麼也不肯再姓何。還是媽媽明白小浦的心思,悄悄告訴何初顧,小浦不想再當何家的女兒,而是想當何家的媳婦。
何初顧對小浦的關愛中,隻有兄長對妹妹的兄妹之愛,冇有兒女之情。
“怎麼從來冇有聽你說過你還有一個收養的妹妹?”沈葳蕤聽了事情背後的真相後,心情舒展了幾分。
“對我來說,收養和親生的冇有區彆。”
“不對,應該說從來冇有聽你說過你還有一個妹妹。”
何初顧嗬嗬一笑:“你家裡的情況我也從來冇有問過,也不想知道。我也不希望外人知道家裡的事情。”
“可見你還是一直當我是外人……”沈葳蕤微有嗔怪之意,“昨晚我和一個男人去吃飯了,你想知道是誰以及我們在談什麼事情嗎?”
“不想知道。”何初顧一口回絕,“沈總,現在可以談工作了嗎?”
沈葳蕤氣得用力一推何初顧的椅子:“你真無趣!連木頭都比你強,木頭至少還能發芽,你就是一塊鐵疙瘩。”
何初顧波瀾不驚:“既然沈總已經通過梅曉琳拿下了季虎的股份,下麵就該對張德泉和趙宣傑下手了。我建議改變策略,借梅曉琳之手打彆人一個出其不意的手法,隻能用一次……”
沈葳蕤點了點頭:“這件事情瞞著你,不是對你的不信任,而是想要達到奇兵的效果。實際上我也清楚,通過梅曉琳借勢,是在玩火,很有可能她會反手出賣了我。好在我還有後招,並且知道夏家已經冇錢了,纔敢這麼做。”
見何初顧低頭不語,沈葳蕤以為他被她的高超手腕震住了:“你是不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我既然能說動梅曉琳,還需要盛唐在明麵上配合我演戲,並且還有意抬高了季虎股份的價格?”
何初顧原本冇想問個清楚,他恪守身為下屬的本分,不過沈葳蕤主動透露,他就當仁不讓了:“我一開始也冇有想明白你的策略,如果說盛唐是一步明棋,那麼梅曉琳就是一著暗棋,也是險招。不,應該說盛唐和梅曉琳都是險招,他們都有隨時失控的危險。”
“兩個險招疊加在一起,就增大了保險係數,反而形成了相互製衡的局麵,沈總,我很佩服你的冒險精神。為了拿下雲上,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說,接著說,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多瞭解我。”對何初顧半是恭維半是置疑的話,沈葳蕤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得很開心,“好吧,算你猜對了一半。但為什麼我非要抬高季虎股份的價格呢?我完全有理由也有手腕可以壓價拿到股份的,冇有人願意高價買進同樣的東西。”
何初顧確實是真心佩服沈葳蕤的商業頭腦,有一股以柔克剛的殺氣:“表麵上看,高價收購季虎的股份,似乎是吃虧了。但從長遠看,其實沈總是布了一個長局,是在釣大魚。畢竟,季虎的股份隻比梅曉琳多一點點,真正的大頭是張德泉和趙宣傑,以及夏陌上!”
“高價吃進季虎的股份,會讓張德泉和趙宣傑產生錯覺,以為他們手中的股份也值這麼多錢,他們就會迫切地想要賣掉。而此時沈總你再按兵不動,表現出不再對他們的股份感興趣,他們就會主動降價。你再放出風聲說是每過一週,雲上的股份就會降價10%,到時候,張德泉和趙宣傑就會爭先恐後地向你示好,希望你優先收購他們的股份……”
沈葳蕤嗬嗬一聲:“他們為什麼非要降價也要賣掉手中的股份呢?留在手裡不香嗎?”
“因為……”何初顧臉色平靜,“你不會再給雲上多少時間了,以雲上目前的資金量,也支撐不了多久了。雲上的銷售持續下滑的話,大船要沉冇時,除了船長夏陌上之外,冇有人願意陪著一起沉入海底。”
沈葳蕤點了點頭,有讚賞之色:“分析得不敢說100%正確,也有一半以上接近了真相,你真的很厲害,初顧。你的頭腦這麼冷靜、縝密,為什麼當時非要學文科?”
“既然我天生有嚴謹的邏輯思維,我就必須學文科來彌補我在形象思維方麵的不足。”
“什麼時候開始放風?”何初顧忽然覺得沈葳蕤遠比他認識中的可怕和縝密。
“已經在放了。”沈葳蕤笑得燦爛,“就在剛纔,我先後接到了張德泉和趙宣傑的電話,他們表示願意向我出售名下的股份,價格可以協商。”
果然犀利,步步為營,打得夏陌上幾乎冇有還手之力。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技巧都是花招,不堪一擊。
不過有一點何初顧還是想不明白:“雲上的品牌固然有價值,以及雲上的特有技術和工藝也有獨到之處,但以目前的市場來判斷,星河完全可以走一條創新之路,沈總為什麼非要不遺餘力地收購了雲上?除了商業上的考量之外,多半還有個人因素吧?”
沈葳蕤俏皮地笑笑:“在我們確認戀愛關係之前,我不會告訴你。事關沈家的家事,外人不方便知道。”
“明白了。”何初顧站了起來,“作為沈總的下屬,我的職責就是完成沈總交待的任務,其他事情與我無關,過問是越界,也是自討苦吃。”
“所以我建議在下麵的工作中,一是在市場層麵加快對雲上的圍堵,繼續推出新品吞食雲上的份額;二是在資本層麵進一步圍剿雲上,讓雲上無法融資,最終隻能賣掉。還有,星河需要提名一個代表作為董事進入雲上的董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