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行孤客 第235章 置換

“不要！”

曉風痛苦得喊出這兩個字，卻已經無法阻止慕晟接下來要做的事。她內力空虛，無力抵抗，唯一能做的就是苦苦哀求，奢望著能夠讓他收手。

“慕叔叔，你彆這樣。”

“若清，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我求求你，不要……”

“彆說話，專心點，不然會傷了自己。”

“師父，算我求你了，住手，好不好？”

“就衝你這一聲師父，我做的這些也都值了。”

熾熱湧動，一股熱浪被巨大的力量推送進曉風的身體裡，頃刻間化為無數股暖流快速在她的奇經八脈瀰漫開來。

慕晟強勁的內力宛若一把鑰匙，啟用了曉風快要沉寂的內息，讓那些原本要慢慢消散殆儘的功力重新凝聚，重新運轉，重新擁有了“強取豪奪”的霸道。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慕晟的內力就從主動送入轉為被動吸食，源源不斷被曉風殘存的內力吞噬、融合，逐漸令她恢複了血色，恢複了元氣。

就在他的內力即將流乾之際，曉風衝破被封鎖的穴道，將慕晟震出三步之外。她如風一般掠到他的身旁，以一枚遊龍針抵入他的穴道，再用他贈與自己的內力替他自己護住心脈。

一氣嗬成，卡在大限之前，留住差一點就要熄滅的生命的小火種。

她還是那個敏捷的她，快到慕晟還不及反應。

如此巨大的損耗之下，慕晟整個人已顯得無比蒼老，然而這還不是最嚴重。他的嘴唇發黑，臉色青紫，嘴角流出的血是黃中帶紅的橙。他的肌膚皺縮，恍惚間就像是披了一層乾癟的橘子皮。

曉風單肩托住搖搖欲墜的慕晟將他緩緩放平，再用莫忘劃破左手手掌，擠出新鮮的血直接澆到他的嘴裡。

流淌直入，皮膚雖然無法舒展，卻也逐漸淡了顏色。

“慕叔叔，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曉風實在不懂，自己與他的交情遠冇有到可以以命相護的地步，而他就這樣義無反顧又一次救下了自己，“我躲開所有人，怕的就是這。”

慕晟發作的幽冥殿劇毒被曉風的血抑製住，他顫顫巍巍拿出一塊帕子，雙手努力克服無力的抖動按在那一道疊加了不知多少次的口子上。

“受製於人多年，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這樣的日子，用不了多久就會結束的。”

“你說的結束，是哪一種？是結束君子盟盟主，還是結束我體內所中的毒？”

“二者都會結束，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差一點點了。”

“一點點？”慕晟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落寞的神情，“若清，是你對所謂的‘程度’冇有概念，還是你對任何事都已毫不在乎？”

曉風有些困惑，她冇聽明白他的意思。

慕晟繼續說著：“你的小傷是差點送命的傷，你的一點點亦是會要你命的一點點吧？”

“可能會吧。”

曉風毫不在意，臉上懵懂的笑意好像她真的冇有感覺。她扶起慕晟，用收放自如的內力去填補對方如蜂窩似的千瘡百孔，抱著微弱的希望試圖挽回些許的傷害。

“解毒既要你的血做藥引，又要用你的身體做器皿，這樣的犧牲冇人受得起。”

“慕叔叔，銀針在體內不受控製，換成遊龍針就好一點。我的手法比不上多情公子，但好在結果是一樣的。擅自做主，還望莫怪。”

“你身邊的每個人都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活得自在快樂，你也應該多為自己考慮的。”

“針尾留在外麵，等找到治好你的辦法之後就可以拔出來，不會影響你以後的出手。遊龍針在，丹田就不會完全空虛，命就保得住。”

“你的傷最好還要再休養一陣，這段時間有些鋒芒能避就避。”

“叔叔就留在歸雨樓吧，有姑姑和淩姑娘在，我多少還放心些。”

他們各說各的，各自嘴裡討論的都是如何可以保住對方的性命，卻都冇有得到對方的迴應。他們依然在叮囑，在關心，在勸解，在寬慰，再繼續自顧自的表達內心的情感或是情緒。直到重傷初愈的人無話可說，直到身負重傷的人無力能說。

聲音漸漸淡去，餘下的是無儘的歎息。

夜色深沉，寒風凜凜，會讓熾熱的心隨著失去原有的溫度。

沉默很久，慕晟忽而又開口說道。

“以前就聽說你的命格與整個江湖息息相關，甚至可以主宰江湖的命運。那時候我還不信，想著一個小丫頭就算本事再大，最多也就是登上所謂的江湖之巔成為武林盟主，撼動的也不過是唐天毅的地位。

“江湖始終與朝堂不同，當上盟主也不可能像天子一般大權在握，令眾人臣服朝拜。稍有差池，不僅會有惹人詬病，還會招致殺身之禍，很難界定是福還是禍。

“誰能想到，十多年後再看這句斷言，竟然是事實。隻不過，原本握在你手裡的生殺大權，硬生生被你扯掉了一個‘殺’字，獨留‘生’。若清，你是要將所有人的性命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累不累啊？”

是這樣嗎？

感到累嗎？

曉風思考著慕晟的一番話，隻覺得自己遠冇有他口中提到的那麼偉大。

“慕叔叔，我的肩膀殘缺，扛不下整個江湖。我從來冇想過那麼深遠，我隻想保護好我身邊的人。”

深愛她的唐若風，深信她的柳承宇，以及那些因為她被捲入風波的無辜者。

“江湖太大，我的心卻很小，裝不下那麼多人……”

“是嗎？”

是吧。

曉風也不敢肯定。

如果她的責任心不強，也就不會有她臉上那兩道如此深的傷口。就像秦蓁蓁質問的那樣，這世間有誰是真正的無辜，又有誰是真正的罪有應得？

她陷入了沉思，好像擺在麵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

慕晟看著她若有所思之中自然流露出的惆悵，也開始懷疑自己這番話說得是不是恰當。

古語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也。

隻是——

“蒼天，你選定的斯人，是不是太苦了？”